教堂祈禱大廳内。
滄弄一路小跑着回到艾文之前所在的區域,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困惑和一絲焦急。
他沒有刻意壓低聲音,對着之前那位和艾文交談過的修女說道:“剛剛那個人,額,艾文先生,他進盥洗室後一直沒出來,我等了一會兒,敲門問也沒人應,擔心出事就推門進去看了……裏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他的聲音在相對安靜的大廳裏顯得頗爲清晰,附近不少豎起耳朵關注着周圍動靜的居民和維持秩序的教士都聽見了。
在這種敏感時期,任何“消失”都足以引起警惕。
修女的臉色立刻嚴肅起來:“空無一人?難道他……”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很明顯——在這種強制聚集、嚴令不得随意離開的時刻,想方設法脫離衆人視線溜走的,多半心裏有鬼。
“我立刻去報告大主教!”修女當機立斷,轉身就要朝布道台方向走去。
曾萊和周圍幾個推演者也聽到了這邊的動靜,曾萊臉上沒什麽特别的表情,隻是目光朝那邊瞥了一眼,又若無其事地轉開,耳朵卻仔細捕捉着附近居民們壓低的、帶着後知後覺的議論。
“那是艾文?畫家艾文?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他!”
“那當然,咱們平時也接觸不到這種大人物們青睐的藝術家啊。”
“我就說他怎麽一直坐在角落裏,也不跟人說話……”
“我一眼就看出他很陰郁!他擁有污穢的靈魂!”
“他該不會真的是密教的探子吧?”
部份買過艾文畫作的有錢人神色緊張起來,眼中流露出懊惱。
曾萊心中毫無波瀾,這些馬後炮的猜測對他而言毫無價值。
他看見滄弄跟着那位修女一起走向布道台,其他幾個推演者也都不約而同地朝那個方向靠攏,顯然不想錯過任何可能獲取線索或貢獻值的機會。
布道台側後方,假扮大主教的蒂安正垂眸靜立,仿佛在沉思或祈禱。
聽到腳步聲和修女略顯急促的禀報,她緩緩擡起頭,臉上露出傾聽的神色。
修女将事情經過快速陳述了一遍,語氣裏帶着自責:“……是我疏忽了,沒有更警惕一些。”
旁邊的滄弄補充道:“我給他帶路到盥洗室門口,他說很快出來,我就在外面等。大概……過了有二十五分鍾?我覺得不對才進去看的,結果人已經不見了。”
蒂安心中微微一動。
二十五分鍾前?
那差不多就是芙奈爾離開後不久,地上這些調查員剛進來“幫忙”的時候,艾文在這個時間點選擇脫離,是察覺到了什麽,還是試圖去聯系大祭司?
她心裏反而松了口氣,甚至暗暗贊許了一句,這個狂信徒在關鍵時刻還算有點腦子,知道不能幹坐着等。
表面上,她眉頭微蹙,露出了屬于“大主教”的凝重與威嚴。
“二十五分鍾足夠做很多事了。”她沉聲道,目光掃過聚攏過來的幾位推演者和旁邊的執事,“在這樣的時候擅自脫離,其行可疑,不能排除他與近日的邪惡事件有所關聯。”
她略作沉吟,仿佛在權衡,然後揚聲喚道:“蒂安修女!”
一位站在不遠處、同樣穿着修女服、擁有蒂安長相的老修女優雅上前,躬身行禮:“大主教,您需要我做什麽?”——這是被安排來頂替真正蒂安修女身份的密教徒,負責在教堂内部傳遞消息和應對突發情況。
“你帶幾名可靠的守衛,立刻去鎮上尋找這位艾文先生。”假大主教蒂安吩咐道,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決斷,“先去他的畫廊查看,如果找到他,務必‘請’他回來,我需要當面查驗清楚。如果找不到……也要仔細搜查,看看是否有可疑之處。”
“是,大主教。”扮演“蒂安”的密教徒恭敬應下,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點了附近四名看起來體格健壯、神情精悍的教會守衛。
一名推演者見狀,立刻上前一步:“大主教,我也去幫忙吧!多個人多份力!”
蒂安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也好,願母神保佑你們行動順利。”
于是,由假蒂安修女帶領,四名守衛和一名主動請纓的推演者迅速離開了祈禱大廳,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外。
看着他們離開,最初與艾文交談的那位修女臉上愧疚之色更濃,低聲道:“大主教,是我失職了……”
滄弄也在旁邊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其實也怪我,太大意了,應該在門口時不時和他對話的……”
假大主教蒂安擺了擺手,臉上露出寬容而疲憊的神色:“不必過于自責。邪惡隐匿于暗處,詭計多端,防不勝防,這不是你們的錯。回到你們的崗位上去吧,繼續安撫民衆,維持好秩序。”
修女連忙躬身應下,滄弄也哦了一聲,轉身重新投入到維持秩序的工作中。
其他圍過來的推演者見似乎沒有更多即時線索或任務發布,也漸漸散開,但目光仍不時瞟向出口方向,心思各異。
曾萊也準備轉身離開。
“曾萊先生,請留步。”
假大主教蒂安的聲音忽然響起,叫住了他。
曾萊腳步一頓,轉過身,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尊敬:“大主教,您還有什麽事?”
蒂安向前走了兩步,拉近了一些距離,聲音壓低了些,帶着一種仿佛長輩關懷晚輩的溫和語氣:“我突然想起……虞幸先生呢,他今天怎麽沒有和你們一起來?”
她輕輕歎了口氣,眼神裏流露出真實的惋惜:“虞幸先生,還有之前犧牲的曲銜青女士和伶人先生,都是爲我們教會、爲約裏克夫鎮提供了巨大幫助的強大調查員。可惜,後兩位已經回歸母神懷抱……我希望虞幸先生能一切平安。”
她看着曾萊,語氣懇切:“所以,你知道虞幸先生現在在哪裏嗎?他是否平安?”
曾萊心中冷笑一聲,來了,果然開始套話了。
這個冒牌貨是在試探虞幸的動向吧?
他臉上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擔憂和無奈,搖了搖頭:“這個……我真不清楚嗷。昨天他和卡洛斯一起去芙奈爾夫人家裏處理一些委托的後續事務,之後就一直沒回事務所,今天早上倒是給我帶了條消息,說在芙奈爾夫人那邊暫時沒事,讓我不用擔心。”
他聳了聳肩,語氣自然:“可能芙奈爾夫人那邊還有什麽需要他協助的吧,您也知道,那位夫人的事務總是比較繁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