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千裏來信
墨雪舞數不清自己到底昏過去多少次，又接着被痛醒多少次，她隻記得最後一次醒過來的時候，北堂蒼雲已經坐在床前看着她，唇上血迹斑斑，衣服七零八落。
“這個……”墨雪舞想坐起來，渾身卻沒有絲毫力氣，“我……”
“沒事，這大部分是你的血。”北堂蒼雲摸了摸唇，語氣裏滿是贊歎，“你的忍耐力，實在超越我認識的所有人。”
步天表示贊同：“至少在我之上，我若是你，尖叫聲完全可以傳到秋水長天，你居然隻是一開始叫了幾聲，到後面越來越痛，你反而忍了下去。”
墨雪舞已經痛得眼皮都擡不起來，說話更是有氣無力：“過獎……我是痛到……叫都叫不出來了……”
兩人失笑，北堂蒼雲已經拿毛巾浸了水，幫她擦着冷汗和血迹。
躺了一會兒，終于有了些力氣，墨雪舞搖搖晃晃地坐了起來，一臉期待：“丹田修複好了吧？可以開始修習内功了是不是？”
“想得美。”步天冷笑，“你以爲修複丹田是補衣服，三兩下就完成？”
墨雪舞大失所望：“還要再來一次？”
“一次？”步天睨了她一眼，“情況不太糟的，需要三五次，比較糟的……”
“停。”墨雪舞咬牙，“你直接說重點，我這種糟糕到極品的，需要幾次？”
步天想了想：“保守估計，十幾次差不多。”
墨雪舞白眼一翻，咕咚昏倒：我死了算了！
看她半天沒動靜，步天伸出食指戳了戳她的肩膀：“喂？”
“還活着……”墨雪舞有氣無力地呻吟，“隻不過早晚會這麽弄死。”
“死不了。”步天挑唇，“第一次是最痛的，你都撐過來了，以後會一次比一次痛得輕。”
這還差不多。
墨雪舞一骨碌爬了起來，卻還是覺得渾身沒力氣：“我怎麽覺得身上這麽軟？”
“軟就對了，你是女兒家。”步天上下瞄她一眼，“不該軟的是蒼雲。”
這對白太少兒不宜了吧？
墨雪舞很想一腳踹過去，無奈力氣功夫都不夠，隻好拿眼神殺死對方。
北堂蒼雲也有些受不了，用力瞅了他一眼：“你也是，咱們關系再近，有些話還是要避諱着些。我和小舞是不在意的，若讓别人聽了去……”
“我錯，對不起。”步天很痛快，他是沒惡意，但這種話的确不該亂說，“這句話我收回，别生氣。”
北堂蒼雲反而微笑：“我賺了嗎？能讓步天說對不起……”
“這不是最賺的。”步天哼了一聲，“普天之下，你是第一個讓我把說出去的話收回來的人，你賺大了。”
北堂蒼雲點頭：“我會很驕傲的。小舞，你覺得怎麽樣？”
“好得很。”墨雪舞信心十足地攥了攥拳，“我們什麽時候第二次修複？”
“隔一天。”北堂蒼雲回答，“連續修複你會受不了，必須養養元氣。”
雖然過程不怎麽愉快，但隻要一想到熬過去就是新生，墨雪舞就感到渾身充滿了力量，倒巴不得一天一次，趕快修複完成了。
隔了一天，第二次修複正式開始。步天又跟了過來，說這次如果沒什麽問題，以後他就不用守着了。
北堂蒼雲也不耽擱：“上床。”
墨雪舞爬到床上躺下，順便賊兮兮地偷笑：什麽時候這倆字兒能回歸它本來的意思？
“在想什麽？”北堂蒼雲瞅着她，“笑得像剛偷腥成功的貓。”
墨雪舞立刻一本正經：“沒有，我在想什麽時候能修複完成。”
北堂蒼雲撓了撓眉心：“你确定不是在想，什麽時候跟我上床是爲了洞房，而不是爲了修複丹田？”
墨雪舞笑得直哆嗦：“眼睛真毒……”
平心而論，這一次劇痛的程度比上一次的确略有減輕，但也讓她昏過去好幾次，又活活痛醒。
不過這一次，她提前準備了一塊幹淨的毛巾咬在嘴裏，等修複完成，那毛巾已經被她咬得千瘡百孔，猶如網兜。
北堂蒼雲起身，稍稍調息了一下：“這次怎麽不親我了？”
墨雪舞有氣無力地呻吟：“我怕再咬傷你……你是我的，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分毫，我傷你也不行……”
北堂蒼雲微笑：“嗯。我也是。”
步天一甩袖子，揚長而去：“受不了你們！”
看來沒問題了，小舞，我看好你哦！
接下來連續幾次的修複都很順利，隻不過劇痛減輕的速度實在太慢，每次都讓墨雪舞痛得抓狂。
一大早，衆人正準備吃飯，淩落月突然拿着一封信走了進來：“蒼雲，星辰太子送來的信，情況似乎比較緊急。”
信封上有他們約定的暗号，一眼就能看出事情的輕重緩急。
北堂蒼雲頓覺有些不妙，立刻抽出信紙一看，眉頭便微微皺了起來。
墨雪舞見狀有些擔心：“真的出事了？什麽事？”
北堂蒼雲卻搖了搖頭：“他沒說，隻說有事向我們求助，詳情面談。另外請你辛苦一趟，因爲查案你最在行。”
墨雪舞若有所思：“千裏迢迢寫信請我去查案，什麽案子這麽難查？”
當然，楚星辰都說了詳情面談，那就表示這個問題根本多餘，隻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而已。
“小舞，你隻能跟我再辛苦一趟了。”北堂蒼雲立刻開始做準備，“你也說了，千裏迢迢請你去查案，事情肯定小不了，否則他不會向我們求助。”
墨雪舞點頭：“沒問題，我随時可以出發，你那邊是不是要處理一些比較重要的事？”
北堂蒼雲答應：“幸虧最近事情不是特别多，我盡快處理，黃昏出發！”
查案什麽的，倒不是他關注的重點，之所以急着出發，是因爲楚星辰在信裏寫了一句最關鍵的話：他懷疑跟那邊有關。
那邊的事，就是他的特殊使命，凡是與此有關的，他都必須立刻進行處理。
淩落月北堂蒼雲是一定要帶着的，步天大手一揮，隻說了三個字：我也去。那就什麽都不用說了，也沒人能讓他改變主意。墨行雲原本不必同行，不過他還是同一個理由：幾個人都走了，他一個人留在這裏别扭，還不如跟着，萬一能幫上忙呢？于是乎，又變成了一行五人這個固定的組合。想想怪有意思的，從什麽時候起，五個成了拴在一條繩子上的螞蚱，一個走，後面必定是一大串。
北堂蒼雲也是個雷厲風行、絕不拖泥帶水的，黃昏之前，他就将最緊要的事處理好，五人便騎着雕兒出發了。
一路行來都非常順利，數日之後，他們就抵達了琅嬛國京城裕陵。
之前楚星辰就在信中說，此行必須避過所有人的耳目，幾人早已易容改扮，分批入住了客棧，夜深之後才在北堂蒼雲和墨雪舞的房間内集合。
“我已經給星辰發出了信号。”北堂蒼雲首先開口，“他應該快到了。”
幾人都點了點頭，墨雪舞接着說道：“我算是發現了，難怪海照國以盛産美男美女著稱，原來他們在這方面果然得天獨厚。走在大街上，随便一眼看過去，個個都是絕色，琅嬛國明顯差遠了。”
墨行雲深有同感地點了點頭：“我也這麽覺得。琅嬛國雖也物華天寶，人傑地靈，單就容貌而言，大多數還是比較普通的，跟海照國的确不在同一個檔次上。”
北堂蒼雲就笑了笑：“美人也不是沒有，隻不過不那麽俯拾皆是。琅嬛國的山川大河還是相當有看頭的，何況這裏最有名的不是美人，而是美食。”
墨雪舞表示相當感興趣，眉毛都飛了起來：“真的？那就不能錯過了，等這邊的事辦完了，咱們就去吃！”
北堂蒼雲點了點頭：“沒問題，隻要你願意，我陪你吃個遍。而且不必有後顧之憂，甩開了吃，不管你吃成什麽樣子，都是我的。”
其餘幾人表示深深的無語：你夠了吧？聊幾句天也能繞個彎回來秀一把恩愛，欺負我們都沒有心上人是咋的？
便在此時，步天突然目光一閃：“來了！”
隔了片刻，房門便被人按照約定的暗号敲響，北堂蒼雲應了一聲，一别數月的楚星辰推門而入。盡管事态比較嚴重，他臉上卻依然滿是重逢的喜悅：“蒼雲，小舞！啊，你們都來了！”
那麽久不見，楚星辰看起來也沒有太大的變化，隻不過言行之間更成熟穩重，更有東宮之主、未來帝王的氣質風範了。
招呼他上前落座，幾人彼此打過了招呼，北堂蒼雲才開口：“别來之情稍後再叙，先說正事，到底怎麽了？”
憂慮立刻浮現在楚星辰的眼中，他先是歎了口氣：“事情相當蹊跷，我是實在沒有辦法了，否則也不好意思讓你們跑這一趟。大約一個月前，父皇非要給我舉行太子妃大選，我一再拒絕，他卻堅持說我已到了适婚之齡，其他皇子都妻妾成群、兒孫繞膝了，我還孤身一人，實在不大合适。我仍然拒絕，父皇就直接跟我拍了桌子，說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一切由他操辦，到時候我隻需要選出喜歡的姑娘就行。”
北堂蒼雲等人當然明白，他拒絕是因爲七煞的使命。在那件事完成之前，誰也不敢保證他們一定會活着回來，現在舉行太子妃太選的确沒有意義。萬一他真的回不來，不就誤了人家姑娘一生了？
墨雪舞當然是不知情的，不過她也不會多問，楚星辰就繼續說了下去：“既然我抗議無效，父皇很快就下了一道聖旨，說太子妃大選将在兩個月之後舉行，有意者屆時可入宮參加點選……”
太子妃大選不是小事，能成爲太子正妃的，将來就是母儀天下的皇後，這自然是很多少女心中最大的夢想。可皇後畢竟隻有一人，而且衆人都心知肚明，端木世家的女子中選的機會是最大的。
端木世家自來就以盛産皇後著稱，那是名副其實的皇後世家，當今皇後便是來自端木世家。如今的幾位嫡小姐個個才貌雙全，且都是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最難得的是溫柔娴雅，知書達理，進退有度，一舉一動都彰顯着良好的家教修養。雖然她們也爲太子妃點選做了相應的準備，但絕不像别家姐妹那樣互相算計，依然和和睦睦，融洽愉快。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可是不久之後，端木世家嫡長女端木清雅突然病倒了。一開始也不是特别嚴重，就是沒精神，總想睡覺，漸漸渾身無力，無心飲食，慢慢消瘦。宮中所有的禦醫，城裏城外的名醫全都請遍了，藥也喝了幾籮筐，端木清雅不但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形銷骨立，月餘的時間就瘦得皮包骨，乍一看分明就是一具骷髅，好好一個絕色佳人，竟變得讓人一眼都不敢看了！
一開始端木世家還封鎖消息，但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一些風言風語還是傳了出去。大多數人的第一反應都一樣：端木清雅是不是被哪個妹妹暗中動了手腳，好除掉她，增加自己成爲太子正妃的機會？那首先被懷疑的當然就是二要小姐端木秀雅。
這個猜測的确順理成章，但很快衆人就被啪啪打臉的是，端木秀雅竟然跟端木清雅一樣，也開始渾身無力、嗜睡、不思飲食、消瘦，成了第二個還能喘氣的骷髅……
墨雪舞早已眉頭緊皺，眼中滿是思索：“一個是意外，兩個就不是巧合了。而且我聽你這意思，應該還不止兩個吧？”
楚星辰立刻點頭，眼裏的憂慮更深更重：“她們兩個之後，端木世家接二連三地出現了這種情況，幾位公子、幾位庶出的小姐，包括他們身邊伺候的侍女仆從，不長的時間，染病的人已經上百！最嚴重的是，其他幾個世家，數位朝廷重臣家中也出現了這樣的病人，通通藥石無效，找不出病因！我擔心再這樣下去，會殃及整個琅嬛國，萬般無奈之下才請你們前來的，我是真的束手無策了！”
難怪，如果不是這樣的傾國之禍，他的确不至于千裏求救。
既然範圍已經波及的這麽廣，那就絕對不是爲了太子妃大選了，更不可能是端木世家的哪位小姐動的手。
“有沒有可能是中毒？”因爲之前的經驗，北堂蒼雲首先提供了一種可能，“既然藥石無效，可能是某種比較罕見的劇毒。”
楚星辰歎了口氣：“我們用各種會用的方法檢測過，都沒有發現中毒的迹象。當然我們用毒的本事都在小舞之下，所以不排除這種可能，還得辛苦小舞。”
墨雪舞的第一反應也是中毒，有些劇毒無聲無息、無迹可尋，最容易傷人于無形，普通的法子查驗不出來。
想了想，她接着說道：“還有一種可能：瘟疫，會在短時間内迅速傳播，殃及很多人。”
楚星辰點了點頭：“這種可能性我們也想到了，不過太醫們經過反複驗證，都一緻認爲瘟疫的可能性不大。當然還得請你順便驗證一下，能否将這種可能性徹底排除。”
墨雪舞又思索了片刻，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你說感染這種怪病的人越來越多，那宮中是否出現了這種情形？”
“現在還沒有。”楚星辰搖了搖頭，“但誰都不敢保證永遠不會。”
“我要現在見到病人。”墨雪舞站了起來，“既然怪病是從端木世家開始的，我們先去看看端木清雅。有沒有問題？”
楚星辰也跟着站了起來：“絕對沒有，現在就可以去。”
他負責帶路，北堂蒼雲要保護墨雪舞，步天表示也要同行，主要是爲了一旁照應。至于淩落月和墨行雲，就留在客棧中等候，這又不是去以死相拼，用不着那麽多人。
端木世家能成爲琅嬛國京城百年世家之首，并不僅僅因爲他們盛産皇後，其本身的實力，無論人力财力物力都是絕對的翹楚。一眼望去，連綿不斷的亭台樓閣更是彰顯着百年世家的雄渾典雅，而且不計其數，令人眼花缭亂。
有楚星辰帶路，四人很快就悄無聲息地來到了端木清雅的居所。
打了個手勢，墨雪舞悄聲開口：“不要驚動任何人，包括端木清雅，我先悄悄看一看。”
落地的同時，北堂蒼雲輕輕一指點在了端木清雅的昏睡穴上，現在就算把她擡出去扔了，她都絕對不會察覺。
墨雪舞在床前落座，立刻啓動電子芯片進行掃描。無論是生病還是中毒，哪怕是瘟疫，都絕對能給出一個結果。
借着窗外的月光，她已經看到這少女是真真正正的皮包骨頭，說是骷髅簡直太名副其實了。要不是她前世身爲雇傭兵，來到這裏之後什麽奇形怪狀的屍體都見過，還真就能吓得連蹦帶跳，半夜做噩夢。
都說端午世家幾位小姐傾國傾城，到底是什麽原因，竟将一位絕色佳人折磨成了這不人不鬼的樣子？
許久之後，掃描結果終于反饋回來，墨雪舞眼睛一亮的同時，眉頭反而皺得更緊，并沒有急着開口。
看她收回了手，北堂蒼雲立刻問道：“怎麽樣？”
墨雪舞略一沉吟，搖了搖頭：“我們再去看看端木秀雅。”
除了最先感染的兩位小姐，在墨雪舞的要求下，楚星辰又帶她去看了其他幾位病人，然後踏着夜色返回了客棧。
雖然知道有北堂蒼雲和步天在，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不過看到他們順利返回，墨行雲和淩落月才真正松了口氣。
墨雪舞落座，卻始終皺着眉頭，一聲不出。衆人雖然心下着急，卻又生怕打斷她的思路，倒是誰也沒有搶先開口詢問，隻盼着她盡快揭曉謎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