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璇很是驚詫,就這麽療傷完畢了?但當他看到蕭沐沖抓他的手腕一滴一滴往地上滴血時,他嘴角勾起,“啧啧,十四道天罡雷,即便是我也要修養個半年,火雲爲了救心上人還真是不要命啊,尹川就比你聰明許多。”
衆人看了一眼尹川,神情自然地閉目調息,沒有半點要醒來的意思。倒是蕭沐沖,一身傷痕處處滴血,左手卻緊緊抓着天璇的手,那抖動的手臂不知是被天璇的寒氣凍得,還是他那些雷擊的傷口痛得。
而那天璇雖然隻高蕭沐沖半頭,卻有一股居高臨下的氣勢,被抓的手握成了拳,一陣寒氣自他手中傳向蕭沐沖的手腕。
“白光,你們帶穆紫彥走,”蕭沐沖看着天璇越過他看向穆紫彥的目光,心裏後悔沒有再早一點派燕池他們北上攻打北桑,他若沒受那天罡雷,定是不能讓天璇傷她秋毫,但此刻身體卻不聽使喚,唯一的辦法就是讓穆紫彥離開這裏。說完手中并未因那刺骨的寒氣而放手,右手即刻現出火雲劍即往抓着的天璇手臂揮去。
天璇并不慌張,另一隻手揚起,一道透明的冰牆無聲出現在火雲劍光前,蕭沐沖劍襲來隻聽一陣冰石碎裂的聲響,天璇被抓住的手翻轉現出一把銀色長劍,在蕭沐沖那隻手已經凍麻之時,刺向了蕭沐沖的胸口。
但與此同時,修凡的劍也刺向了天璇,而電光火石間,修凡的道道劍光都被天璇擋開,抓着天璇左右不肯放的蕭沐沖,見到天璇七星劍刺來便起身後撤,拽着天璇飛離山巅,急速墜落,修凡也随二人躍下,三人三劍如隕石墜空,躍入山下萬千百姓的眼簾。
“蕭沐沖”穆紫彥甩開來拽她離開的白光,看着急急落下的蕭沐沖,“倏”地一聲展開赤色透明翅膀飛去,直沖而下,待追擊到天璇時,赤羽劍揮出,撥開了那銀色長劍。
招幽挾持着玄實站在山巅,白光和玉晨不敢離開閉目養息的尹川半步。卻又擔憂着穆紫彥能否敵過天璇,心裏暗急,爲何尹川還不醒來。
“哼哼,有了身孕的赤羽鳳凰怎麽能打得赢天璇。”招幽似看穿了他們擔憂的事一般,忽然冷聲開口道,說話間,招幽和那被劫持的玄實眼睛直直地觀察着白光和玉晨二人。
“身孕?”白光一臉詫異地看了玉晨一眼,不知招幽在試探他們!
但這神情讓觀察他的兩人很是失望,失望到那劫持玄實的招幽松開了手,拉着那玄實一起跳下了山巅。
當蕭沐沖首先在栖霞山下站定後,天璇修凡穆紫彥也接連站定,四周都是司馬丞相帶來的赤方軍隊,還有遠遠的祈福的百姓。
天璇看到這一衆人,尤其是人群中招幽安排來的幾個身影,甚是喜歡,“赤羽鳳凰守護赤方?”他冷笑着,揚手便射出千萬支玄冰銀箭,齊齊飛向那些百姓。
“啊——”人群發出驚恐的喊聲。曆經數月冰雪的困苦,如今剛剛看見天晴,看見星光的百姓,本是連夜聚集在栖霞山爲赤羽祈福,爲赤方祈福的他們,不料栖霞山上竟然有這一番厮殺,不料身邊的親人忽然變成了冰人,他們驚恐萬分,慌亂呼喊。
也就在天璇揚手射箭之時,蕭沐沖火雲劍揮起,徑直劈向了近在咫尺的天璇,他抓着天璇的左手已經凍疆,但仍死死地抓住天璇的左手,讓他沒有機會轉身,讓他的身體直直地迎接自己的火雲劍。
“去死吧,在人間活了千年,作了千年妖的老東西們。”
蕭沐沖一聲咒罵,劍氣逼來,火雲劍在蕭沐沖的怒吼中火光沖天,劍聲響徹夜空。天璇大驚,他似看到了一千年前在九天之上的那數場戰争,他的火雲劍便是這般地橫掃帝江的軍馬。
他醒了嗎?不,不可能,他剛才罵他們老東西,說明他還未想起他。但他的劍氣卻是淩厲,如若不是被他抓着手,定是能避開,但眼見他抓着自己的手,天璇眼光裏有種滅頂的恐懼,還未喚醒帝江,還未回九天戰場,便在人間就敗給了火雲?
“殺了他,”
穆紫彥目光灼灼地看着。
修凡心裏也是這麽期待。
四周剛剛還哀嚎的百姓更是目光緊緊地注視着,等待着,想看火雲劍刺中那個剛剛将他們的親人瞬間變成冰人的銀發惡魔。
與此同時,一陣響徹夜空的金翎之聲由栖霞山巅傳來,聲音如金敲昆玉,卻帶着九天梵音般令人甯靜。
修凡和蕭沐沖聞聲眸光裏更是欣喜,尹川醒了,這下天璇的死更是毫無懸念,這麽快就結束一個北桑七烈,那麽毀了帝江七個封魂的冰棺将指日可待。
但衆人聽到“叮”地一聲脆響,那金翎卻不偏不倚擊中了蕭沐沖的火雲劍劍尖,雖然沒有改變火雲劍攻向天璇的方向,卻使那勢如破竹的劍鋒偏離了天璇的面門,劍光劃過,蕭沐沖眸光暗淡,心沉海底,他隻削去了天璇的半縷銀發,劃傷了他的左肩。
是剛剛醒來還未适應夜空環境?修凡這般詫異的看着尹川。
又來了一個幫火雲的人?百姓們心裏歡喜,他們可是不明所以,也看不明白發生了什麽,隻知道,先前看到這一襲白衣的男子飛上了天際,受了那最後一道天雷。
天璇躍出了數丈之外,捂着自己的左肩,不可思議也後怕地看向蕭沐沖,更詫異地掃了一眼尹川,這個瓊川的皇帝、赤羽的子翼星,剛剛似乎出手救了他。他不是派赤羽的人助火雲攻打北桑了嗎,怎麽會幫他?
尹川是擔憂火雲殺了天璇,他母妃有危險?穆紫彥看清了,也聽清了那金翎是直直地飛向蕭沐沖的劍尖,不是失誤,也不是看不清,她隻能作此解釋。
尹川緩緩飄落,蕭沐沖滲着血絲的鳳眸憤怒、不解地看着他,他才不相信他尹川是剛剛醒來夜裏看不清才幫了倒忙。“爲何?”
沒有過多語言,蕭沐沖冷冷地問了一句,火雲劍依然火光四溢,似乎尹川若給不出他滿意的答案,下一個,他會将劍指向他。
“神不可殺。”尹川直接回答,語氣如佛寺禅僧,不卑不亢不溫不火。
“啊?”修凡幾乎喊出聲,神?有這種專門以毀滅人間爲目的的神麽?如果有,更該殺,尹川你搞什麽?
“什麽——”穆紫彥詫異地看向尹川,尹川大哥心中有佛,她是知道的,但北桑人弑殺無度,屢屢挑起各國紛亂,東戎、宣夏瓊川赤方,哪裏都有他們的影子,尹川爲何要放過他們。
“噗——”蕭沐沖吐出一口鮮血,不是剛剛被雷擊傷的,而是聽了尹川的話,一時怒急氣的。
神不可殺?那麽世人就該如蝼蟻,任其不仁?尹川你到底參的什麽佛,爲何一個參佛之人會被選爲子翼星?
尹川,你胡亂放你的兄弟作惡也就算了,畢竟你我能收了那爛攤子,但你現在搗得什麽亂?你知道爲了這個機會,我的左手幾乎凍成了冰窟,說不定已經殘廢?
“蕭沐沖!”穆紫彥見他急火攻心,迅速閃到他身邊扶住了他,握着他冰凍的左手,看着他一身傷口和發紫的嘴唇,不等衆人反應,便劃開了自己的手心,将手捂住蕭沐沖的嘴。經過東嶽的事,她知道怎麽救他的手。
但蕭沐沖抿着唇,數日沒好好睡一覺的他着實無力,但他掙紮着搖頭回絕着,鳳眸定定地看着穆紫彥,搖了搖頭,“丫頭,如果每次都要你用血來救我,這個火雲不當也罷。”
穆紫彥看懂他心思一般,依然捂着他的嘴,道“一個殘缺的火雲如何安世,爲了蒼生,神亦可殺。”
第一次,從小到大,這是第一次,她不同意尹川的觀點。憫恤百姓的神自然可敬,但視蒼生如草芥的惡神,卻可恨可殺。她想起了東戎、想起了嶺南、想起了瓊川無數死了的百姓,想起了自己刻的字“此處青山埋恨骨,他日赤雲還清明。”她要幫蕭沐沖,不僅因爲他是蕭沐沖,是她穆紫彥愛的人,更是因爲他是火雲。
尹川淩風站立,衣袂飄飄,雙手握拳,心口刺痛。他聽到了,他的彥兒在他說神不可殺後,卻說神亦可殺。他靜靜地看着穆紫彥的背影,彥兒,你們都知道逆天而爲,不願畏命,你們大概是怪我懦弱吧,但你可知道一直以來,我也在逆命,因爲,神若可殺,你便要死,畢竟你也是神。
蕭沐沖聽了穆紫彥的話,心中震撼,這是他的丫頭說的話,他想起了她在東灘營裏說的,“大丈夫當雄飛,安能雌伏”想起了她指着東灘淺水河說“世人莫笑東灘淺,淺處不妨有卧龍”。
原來讓他一點點沉淪的不僅僅是她嬌俏的面容,她晶亮清澈的眼眸,不僅僅是她貪吃耍滑的個性,更是她那率真、超乎尋常女子的氣魄。
他點頭松口,鳳眸望着穆紫彥,緩緩地吸了一口穆紫彥掌心裏的血。感覺到了那滾燙的熱血,他忽然想起了什麽,撕開胸口的衣服,露出一道流着血的傷口,對穆紫彥說,“越而,或許,你的血能直接給我療傷。”
穆紫彥愕然,看着那翻開的血肉、能見到骨頭的傷口,心下難受,就連腹中胎兒也感應到一般,一陣冷熱交替,她瞧了衆人一眼,也不顧害羞,将手撫上蕭沐沖的心口,運起内力将血輸送給蕭沐沖。
當穆紫彥滾燙的熱血直達蕭沐沖的心口,二人四目相對,像聽到彼此的心跳般,忘了四周的人群,忘了虎視眈眈的天璇,忘了劫持着玄實的招幽,忘了尹川和修凡,血液交融,他們的心如此地近,他們願一起赴冰山火海,一起戰北桑帝江,一起救蒼生于水火造福天下,一起飛越雲川笑看炊煙人家。
忽然穆紫彥的胸前赤霞念珠閃着赤色光芒飛起,在黑夜中猶如火紅的光環,照亮着整個栖霞山,就在蕭沐沖和穆紫彥都起身攜手看向它時,那念珠卻越變越小,化作了一支火箭如流星般勢不可擋地射向穆紫彥。
白光、玉晨、蕭沐沖迅速閃到穆紫彥面前,但那念珠卻穿透他們的身體,最終射進了穆紫彥的腹中。
“啊——”穆紫彥大驚失聲,手捂着自己的小腹。
“怎樣?”蕭沐沖轉身問。
“紫彥?”白光、玉晨大急。
但尹川卻依然站立不動,他隻是警惕地看着天璇和招幽。
果然,他們互看一眼,臉上露出掩飾不住的欣喜和絕殺,但卻稍縱即逝。
一個捂着傷口,轉身作勢要離開,一個劫持着一直不說話的玄實,揚起嘴角冷眼瞧着。
“我,沒事,”穆紫彥搖頭對衆人答道,母親的赤霞念珠爲何會化成紅色火箭,進了她肚子裏,她不明白,剛剛隻是被吓着喊了一聲,但摸了摸小腹,倒是沒有什麽異樣,她看了看蕭沐沖,但沒開口。她不确定這箭,對腹中的孩子有沒有傷害。
“沒事就。”蕭沐沖那個好字還爲說完,隻聽修凡長劍揮出,直擊天璇而去。
“殺了這麽多人,便想一走了之麽?”修凡淩空飛起,他可不會聽尹川的話,神不可殺?昨日他才知道,戰英他們打到落桦林時,北桑人竟然以他的媳婦鮮兒爲人質,阻擋了大軍前進。他們抓了冷冰凝不算,還抓了鮮兒,真是無恥到家。
上次玉衡和開陽被火雲劍所傷,竟然要療養兩個月才好。這次火雲劍如此近距離傷了天璇的肩膀,定是傷他不輕,若此刻不攻擊他等到何時?神不可殺?,能殺就殺,殺不了,抓了當個人質換回鮮兒,換回冷冰凝也行。
修凡的上章劍揮出,夜空中一陣玉箫鳴響,明明是殺氣沖天,卻又是那般的悅耳動聽。正準備離開的天璇也稍稍怔住,這一世的火雲軍裏,竟然有這般将劍藏于箫中的人,然而就是這一愣神,修凡的箫音落處,劍光淩厲劃來,天璇大驚。
蕭沐沖看着修凡的出擊一邊很是歡喜,一邊手上用力,随時準備阻止尹川再次出手阻攔。
果然,他看到尹川看着飛出去的修凡,緩緩擡起手,蕭沐沖心裏再一次罵娘,“他大爺的,子翼劍爲何會選他。”一邊罵,一邊準備揮劍,擋開尹川該死的赤羽金翎。
但尹川沒有使出赤羽金翎,而是伸手在空中,緩緩握拳,不,半握。因爲他手中出現了一把劍,那劍發出一陣箫鳴,竟然在他手中化作了箫。
衆人也看呆了,那把刺向天璇的劍竟然出現在了尹川的手中,化作了一支通透的玉箫,在他的手中一閃一閃亮晶晶,發出白色的光芒。
修凡傻了,他的劍,快刺向天璇的劍,忽然不見了,不,不是不見了,是被尹川奪了去,不,不是奪了去,他混亂了,尹川根本沒來奪,“我去你大爺的,尹川,你怎麽奪了我的劍,你發的什麽神經,他們不是要殺穆紫彥麽?你不是子翼星麽,你到底是哪家的?别又跟我說神不可殺。”
管你什麽瓊川陛下,管你設麽子翼星,修凡指着尹川鼻子罵完,人也落地,随即他又快速反應過來,指着尹川的手指定格了,臉上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
等等,他怎麽能取那把上章劍,那不是自己意識才能控制的劍麽,對了,他剛才想的沒錯,他驚詫地看着尹川,看着他手中的箫,又看了看蕭沐沖,一臉怎麽真的是他?阏逢星怎麽會選擇了尹川這個“佛祖”的表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