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紅鸾站着不動:“你去睡吧,我還不困。”何止是不困,她半絲睡意也無。
弄梅見她不休息,自然也站着陪着。
子夜十分,鳳紅鸾僵硬地轉過身子,腿有些麻地向床上走去。弄梅松了一口氣,過去給她鋪被。
鳳紅鸾剛走了兩步忽然感覺不對,猛地轉過頭重新看向窗外。當看到院中桃樹下立着那抹白衣如雪身影頓時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閉了閉眼再睜開,那抹白衣身影依然在,她猛地起身快步向外跑去。
鳳紅鸾跑得有些急,珠簾因爲她急促闖出門而發出碰撞聲,聲音清脆悅耳。
鳳紅鸾也顧不得心口微微作疼,腳步淩亂地跑到院中,距離雲錦一步距離停下腳步看着他,張了張口,觸到他沉靜的目光忽然沒了聲音。
數日不見,他清瘦許多,如玉的容顔清透,薄唇有一絲蒼白,眉眼在朦胧月光下更顯如刀斧雕刻美如畫卷,但這樣的他令她一眼所見就知傷勢有多重。比之她寒毒發作那日他在山頂用靈力助她抵抗了一日還要重。
整個人似乎要化爲月光飄遠一般。
心口忽然劇烈地疼了起來,鳳紅鸾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心口,半天才發出聲:“你……回來啦!”
雲錦看了鳳紅鸾一眼,忽然轉身一言不發地向外走去。
鳳紅鸾一驚,猛地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松開!”雲錦聲音微冷。
鳳紅鸾搖搖頭,不但不松,五指緊扣,更甚至怕他離開,另一隻手也緊緊抓住他胳膊,同樣扣緊。她擔了數日的心,日日腦中心中想着都是他,在聽說他和玉痕動手昏迷感覺所有的血液都暫時停止了,如今他就在眼前,如何能讓她松手?
她生怕這是一場夢!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沒睡。
“你不松手是想讓我将你的手砍掉嗎?”雲錦冷冷的聲音透着一抹暗沉。
鳳紅鸾不爲所動,一雙眸子含着一絲霧色的盯着雲錦的臉,她早就知道她中了這個人的毒,曾經想過拔去,如今她隻想中的再深些。
“松手!”雲錦向外撤出胳膊。
鳳紅鸾知道他氣,知道他惱,知道他會冷臉,知道他回來定會與她發脾氣,更甚至不理她,通通都知道,但如今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覺失而複得,他能站在她面前就是上天對她最好的恩賜。
她心中比誰都清楚,玉痕若是但分有一種可能,他絕對會殺了雲錦,所以,她怕。
“鳳紅鸾!你以爲我處處縱容你,你便能如此将我的心喂狗,不知所謂,不知好歹了嗎?”雲錦回頭轉過頭,盯着鳳紅鸾。
鳳紅鸾垂下頭,不敢看雲錦的眼神,但手下的力道半分沒松。
“你以爲在我的眼裏,你的命重要還是五萬兵馬重要?嗯?”雲錦聲音一沉。
鳳紅鸾緊緊抿起嘴角,她早就清楚她的命重要,但是那五萬兵馬關系到他和玉痕之間的勢力制衡,也很重要。
“你以爲比起你和玉痕見面動手,我會在乎那五萬兵馬?”雲錦另一隻手擡起鳳紅鸾低垂的頭:“内腹空虛,全身經脈結受損,一兩個月不能恢複,險些武功盡廢,這就是你給我的愛?嗯?”
鳳紅鸾看着雲錦,眸光泛上粼粼波紋,如空濛山雨後的遠山輕霧。
“别拿這種眼神看着我!”雲錦撇開臉,玉顔踱上了一層霜色:“你還有心?明明知道我最在乎什麽,卻是一次次不知悔改。你拿我的心當什麽?供你如此作踐?”
鳳紅鸾隻能沉默地看着他,她發現自己語枯詞窮。她爲他争取的,都是他從來就不在乎的。就如在藍雪那次她不負責任的私自做決定分手,以爲男兒有志當會當淩絕頂,一覽衆山小,以爲他應該在這如畫的江山塗抹絢爛的一筆,不能因爲她而失去江山志。
就如幾日前失去那五萬兵馬費盡心力奪回來導緻和玉痕對陣重傷也是如此,她明明知道他最不願的就是她受傷,卻還是忍不住替他做決定。
“你如此有本事,還要我何用?”雲錦冷哼一聲:“松手!”
鳳紅鸾手指更是扣緊,幾乎扣死,潔白的衣袖被她攥出褶痕,她搖搖頭,有幾分倔強,有幾分委屈:“不松!”
“别以爲我會原諒你!鳳紅鸾,你從來都自以爲是。”雲錦不看她。
鳳紅鸾身子一顫。
雲錦用力甩開她的手:“松開!”
鳳紅鸾死死扣緊,忽然感覺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她不停地說着松開,滾開之類的,而這個人卻是如她此時一般固執地不松,那個時候她無心,這個時候他氣急。何其相像?嘴角扯出一抹淺笑,如初雪映了朝陽。
雲錦見到鳳紅鸾的笑再次撇開臉,臉色陰沉地看向不遠處一株桃花。
鳳紅鸾也順着她目光看去,隻見那株桃花承載了午夜的霜色和月色散發着剔透的光,就如這人的容顔,清雪風華,如映了月光。她上前一步,将他身子緊緊抱住,将頭埋進他的懷裏,聞着闊别多日的玉蘭香沾染着濃濃風塵氣息,她聲音暗啞:“我好不容易将你盼來,别氣了好不好?”
雲錦身子一僵,不爲所動。
鳳紅鸾将頭在他懷裏蹭了蹭,低低道:“我知道錯了,隻是情非得已。”
雲錦猛地收回視線看着她。
鳳紅鸾輕聲道:“我明明知道不該将自己置于危險,但偏偏在明明知道的情況下習慣做最有利的考量。下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