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痕看着青鱗化作小黑點消失在夜幕中,收回視線,看向鳳紅鸾。
鳳紅鸾低頭凝視着桌面剛鋪宣紙的地方,一動不動。休書就這樣寫了也并沒有感覺多難受。也許無數次風刀霜劍,重重阻難,比起從鬼門關屢次撿回命來看,她的心早已經堅硬如鐵。即便這麽大的事兒,她居然也不痛了。
玉痕靜靜看了鳳紅鸾半響,嘴角微勾,玉顔迎着琉璃燈劃出一抹月牙形的弧度,似是心情極爲愉悅,低潤開口:“你将剛剛的休書再臨摹一份與我。用來昭告天下使。”
鳳紅鸾擡頭怒瞪着玉痕。
“一封也是寫,兩封也是寫。怎麽?你既然休了他,不願意昭告天下?你可要想清楚,萬一天下人不知那封休書,到時候你嫁朕爲後,還冠着别人的姓氏,怕是不太好。”玉痕慢悠悠道。
鳳紅鸾收回視線,低頭,提筆,又寫了一封休書。與剛剛的一模一樣。
“不錯!”玉痕伸手拿過,輕輕吹幹了墨迹,點點頭,折進懷裏,看着鳳紅鸾,“想必今日你也睡不着。不如我們對弈一局?”
“沒興趣!”鳳紅鸾頭也不擡。
“既然下棋沒興趣,不如我給你讀書?”玉痕偏着頭詢問。
“不想聽!”鳳紅鸾繼續低着頭。
“你可是又餓了?我吩咐禦膳房給你準備夜宵?”玉痕又問。
“不餓!”鳳紅鸾又道。
“呵,難道你就準備這樣站一輩子?”玉痕挑眉,似乎剛剛化身成魔的那個人并不是他,笑的溫潤爾雅,對于鳳紅鸾明顯不配合也不惱。
“你管不着!沒事兒的話你可有出去了!”鳳紅鸾趕人。她不明白世界上怎麽會有玉痕這種人。從今日起,她真該好好認識他了!不顧天下人的眼光封她爲後,她雖然被關進這裏也可有想象如今外面是何情形,她住進鳳儀宮的消息定然傳得沸沸揚揚。若是明日她休夫的消息和準備和玉痕一個月後大婚的消息再次傳出去的話,天下又該掀起怎樣的波瀾可想而知。
“看來我需要讓你明白一點。這是朕的皇後的寝宮。”玉痕慢悠悠道。
“你的地盤又如何?姑奶奶不高興你也要滾出去!”鳳紅鸾擡頭看了他一眼,忽然怒了,這些日子來武功也恢複了五六成,劈手就對着玉痕打出一掌。掌風淩厲。
玉痕一驚,如玉的俊顔失了那份長年挂在臉上的淡定從容。愕然地看着鳳紅鸾,不是被她掌風給鎮住了,實在是被她口中的那句姑奶奶給驚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似乎從來沒想過從她裏吐出髒話。
直到掌風呼嘯而至面門,玉痕才驚醒,并不看他有何動作,身子已經飄到了門口。
鳳紅鸾并不罷休,手腕一轉,一團冰光對着玉痕砸了過去。
玉痕看着鳳紅鸾手心的冰藍色光團,眸光閃過一絲訝異,不過也是瞬間,他并沒有出手,而是對着鳳紅鸾怒容滿面的神色提醒道:“小心動了胎氣,得不償失!”
鳳紅鸾瞬間住了手。如今孩子就是她的弱點,玉痕懂得會怎麽将她的弱點一再放大,讓她投鼠忌器,達到最大效用。她廢了多少心思和痛苦的選擇留下這個唯一的孩子。自然不能因小失大。平穩了一下怒火,轉過頭,怒道:“别讓我再看見你!”
“估計是不可能的!别忘了你是朕的皇後!”玉痕繼續提醒,忽然一笑,“你剛剛說要給朕當姑奶奶嗎?我看還是不必了。好好做你的皇後就成了。太長公主才是我的姑奶奶,她老人家要是知道了會不高興的。”
鳳紅鸾一口氣憋在心口。她就覺得玉痕不氣死她不甘心。咬着牙不答話。
玉痕看着鳳紅鸾氣怒又極力隐忍的樣子似乎破爲愉悅,欣賞了半響,收回視線,看向院中杜嬷嬷帶着鳳儀宮已經領罰回來跪在地上的衆人,笑意一改,聲音威儀低沉,“好好侍候皇後,若是鳳儀宮再出任何纰漏。一隻蒼蠅飛進來的話,仔細你們的腦袋!”
“是,皇上!奴婢(奴才)再也不敢了!”衆人一哆嗦,惶恐叩頭。
杜嬷嬷更是臉色發白,今日讓雲少主的青鱗居然悄無聲息飛進鳳儀宮,這是她的失職。若是皇上沒有在外圍布置了獵鷹攔住青鱗,她萬死不足惜。
“已經夜了,仔細身子,早些睡吧!”玉痕不再看鳳紅鸾,扔下一句話,轉身出了鳳儀宮。龍袍的祥龍圖案在夜色中似乎騰雲而起,一飛沖天。
小蜻蜓随後跟上。
出了鳳儀宮,玉痕看到站在鳳儀宮外的玉子墨似乎毫不意外。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詢問道:“六哥今日也睡不着?”
“皇上,你可知道你在做什麽?”玉子墨盯着玉痕的眼睛。那雙墨玉的眸子一如既往,看不出他心中真實想法。
“六哥這麽快就得到信了?看來六哥還是關心她的,那爲何不進去阻止我?”玉痕将雙手背負在身後,淡淡地看着玉子墨。
“我阻止的話,皇上便會聽我勸阻?”玉子墨玉顔隐在暗影下忽幻忽滅,不等玉痕開口,說道:“皇上自小便有想法,隻要認定的事情從來不改。别說我勸阻,就是明日滿朝文武大臣以及西涼萬民奏上萬民書,怕是也不能阻止你的決定。”
“呵,六哥說得不錯!朕一旦決定的事情斷無更改。”玉痕點頭,墨玉的眸子溫涼地看向天空,子夜無星辰,他淡淡道:“朕自然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再清醒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