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突然掙紮着坐起來,深深地喘着氣。
又回到了這裏,這片冰晶的世界。
剛才那種慢慢被凍至冰渣的感覺真不是人能受的,将身體的溫度降至極點,從離心髒最遠的地方開始凍僵。有種被冰整個吞噬掉的感覺。
再次回想,都能夠令自己的牙齒打顫,身體發抖。啊,我還真是生的渺小,死的凄涼呢。
“叽!”小月月落到身前瞅着我。
“是是,我知道了。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搖搖頭,将雜念甩出去。
偶然間發現面前的冰桌上,又一枚冰果成型了。總覺得它晃了晃想要逃跑。
“安心吧,這次不會再吃掉你了。”我随意地揮了揮手。
站起來抖抖手、抖抖腳,将身體活動開,等一下還要穿越雷雲呢。不知道這次身體裏剩餘的能量又要撐到什麽時候。
“呐,我說小月月,我們要怎樣快速降落到地面上呢······喂喂喂,你怎把冰果吃掉了!”我看着小月月将冰果誇張地塞進了嘴裏。
啊,這次可不是我吃掉的。一直等待傳承的那什麽人可不要在怨我咯。
“叽!”
“什麽,出發?”我看着小月月被冰果撐起的肚子,十分懷疑這個家夥到底還能飛起來麽。
不過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我不知道下面會降落到哪裏,萬一落點不對,找起來可就麻煩了。
“叽!”
“啊,你說跳下去,就這麽直接?”我站在邊緣看着下方濃雲密布,雷龍滾滾,“被擊中絕對會變成烤鳥的吧。”
我應該說過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了,這種東西,說到底不過是向前一步的事。千萬别小看這一小步,多少人在此猶豫不決,多少人在此畏縮不前,多少人在此一蹶不振,多少人在此······
“叽?”
“是是,我知道了。這是通往西天的最後一道難關。”一閉眼,一咬牙,一狠心,口中大呼“亞瑟”,跟着縱身躍下。
其實我想叫德瑪西亞的。
沒有想象中的被雷擊中,睜開眼看見自己被保護着。
“叽!”
那是小月月,吞下了冰果的小月月化身巨大的鳳凰,引頸高啼。将雷龍凍結,将狂風劃開,扇動強而有力的翅膀,破空而去。迅速俯沖穿越雷雲風暴。
我躲在它冰藍色的羽毛下面,随着它沖破雲層。此時太陽西斜。
“再一次見到了大地呢,這裏是我曾經呆過的地方麽。”看着下面的土地,我的心中有種充實的感覺。
感受迎面而來的風,小月月在天空翺翔。
“接下來就是盡快找到亞瑟了。”我握緊拳頭,“你知道她在哪裏麽?”
“叽。”盡管個頭這麽大,心智卻未完全成熟呢。果然那是冰果帶來的能量麽。
“你也不知道啊。看樣子我們的路程還很遙遠啊。”我撫着小月月的羽毛,“就算是從島的這頭找到那頭,也要将你找出來。亞瑟。”
“叽!”小月月很喜歡這種高空飛翔的感覺。
“咦?這是······”無名指在發燙,泛起微光。這是成爲亞瑟王前,Saber懷着深厚感情留給我的東西,是我與Saber的羁絆啊,它在引導我向着Saber的方向。
我将指環湊到嘴邊親吻一下:“等着我,亞瑟。”
小月月心領神會地調轉了方向,朝着指環引導的地方加速飛去。
飛越草原,勁風刮過,草兒搖擺蕩漾;飛越村莊,家家戶戶收拾東西,結束了一天的辛勞;飛越森林,群鳥競相追逐,追随我們至氣力用盡;飛越湖泊,平靜的湖面激蕩起波紋;飛越懸崖,浪濤拍岸,夾帶白色浪花;飛越大海,我能看見那深深的海底究竟隐藏了怎樣的怪物;飛越城堡,被守衛發現了,他們架起了巨弩······飛越黑暗,黎明就在眼前。
那天空之上的冰晶之地,在這麽多年的時間裏究竟将我帶到了何方,我不知曉。我隻知道小月月的能量快要用盡了,它的體形越來越小,它的速度越來越慢,它飛翔的高度越來越低,以至于被人發現。
快到了吧,飛越戰場的時候,我是這麽想着。小月月一頭紮進了森林,在撞斷多少棵樹以後,停了下來,逐漸恢複到原有的樣貌。
“叽。”
“啊,能感覺到,我要找的人就在那邊。”我捧起疲憊的小月月,“真是謝謝你呢。”
“叽!”小月月開心地叫着,随即鑽進我的口袋睡着了。
我跟着指環的引導向森林深處走去。
在那一邊,那一棵樹下,有着我熟悉的人,金色的頭發是那樣耀眼。
她穿着染血的盔甲,閉着眼睛,靜靜地靠在那裏,陽光透過朝霞散落。
傳說中最後守護王的騎士貝狄威爾并不在這裏,大概被亞瑟王命令去還劍了吧。
“亞瑟?”我輕聲地呼喚着。
沒有回應。
“不會是提前死掉了吧。”我用手指探尋着她的生命氣息,“還好。還有微弱的呼吸。”
“亞瑟!”我繼續喚了一聲。
阿爾托莉雅的睫毛抖動着,這是要醒來的節奏吧。不過,卻沒有睜開眼睛,那面容露出痛苦之色,像是有什麽令她備受煎熬。她身上的光芒逐漸消失,那保護她的力量漸漸離去了呢。眼前的阿爾托莉雅顯得更加真實了。
貝狄威爾已經将劍還給了湖麽。
我歎了一口氣:“看樣子,沒有喚醒她的時間了呢。”
卸下她的胸铠,劃開衣物,露出隐藏屬性A。
阿爾托莉雅沒有醒來。
“我才不是故意要這麽做的,隻是爲治療你的傷勢。”我爲自己狡辯着,欺負一個毫無抵抗能力的阿爾托莉雅有意思麽。
不過,她的胸铠并沒有什麽太大的損傷。
而且我眼中看到的詛咒的黑氣,其實是從腹部冒出來的。也就是說,去掉胸铠是多此一舉的事情。
“啊,真是被自己打敗了。”我一邊爲自己唉聲歎氣,一邊在阿爾托莉雅腹部的傷口旁邊準備這煉金陣,“或許,這是死前所有哺乳生物都具有的想要留下後代的願望吧。”
沒錯,我曾經也想過人體煉金。隻是,靈魂要如何轉移,要如何用新的肉體束縛。我解決不了這個問題,梅林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于是便隻能轉移傷害。運氣好的話,将傷害以至于死亡轉移,一命換一命;運氣差的話,兩人一起分享死亡。
這種傷害轉移,用死物、飛禽走獸、意識抗拒的人類都無法完成。也就是說,必須要心甘情願地接受才行。而且,就算心甘情願,成功率也不是很高。最主要的是,我的魔力一直稀少,這是同樣是成功率低下的原因之一。
啊啊,如果是貝狄威爾的話,一定很願意去爲王而死吧。可惜,她現在不在,回來的又太遲了。
我仔細的在自己身體上畫上同樣的陣法。
阿爾托莉雅一直沒有醒來。我在這裏,你卻沒有醒來,是在等待貝狄威爾最後的彙報麽。殘念。
雙手合十,接着按在Saber的腹部。
“傷害轉移開始······”心裏默念着。
腹部劇烈地刺痛,在與阿爾托莉雅相同的部位突然裂開了傷口,冒出了詛咒的氣息。來自莫德雷德的詛咒,飄蕩至面前,那股怨念仿佛清晰可見。
“咕······”湧上喉頭的是血液麽。
身體趨利避害的本能想讓我放開雙手。
“不能停下來!”我壓制住恐懼的血液及顫抖的雙手,“既然開始了,便隻有繼續下去。”
曆史難以改變,但是個人的命運在不撬動曆史大方向的前提下應該可以。阿爾托莉雅已經放下了象征着王的身份的劍,她已經卸下了王的背負。若是生命能夠延續下去,想必可以繼續她未完的人生。
而我的生命,将這裏當作盡頭也是不錯的選擇。
“啊,結束了麽?”我終于松開了手,同樣靠在樹邊,享受着持續的痛苦而等待死亡。
阿爾托莉雅的腹部平坦光滑,一點也沒有受過傷的樣子。隻是,爲什麽醒不來呢。我多麽希望你能醒來啊,亞瑟!隻是說上一句也好,隻是看上一眼也好。
好像徹底失去了動靜,感覺不到她的呼吸。
“嗯。”我不免神情低落,“失敗了麽,提前導緻了亞瑟的死亡呢。不過就這樣死在一起也好呢。”
無名指上的指環散發出光芒。
“什麽啊,原來是成功了啊。”右眼突然看見未來,“我看到了呢。”
阿爾托莉雅歡笑的樣子,她和她們每天過着同樣的生活,卻一點也不覺得煩躁。
“你看見我的飛鳥麽,我好像将他丢在草叢裏了。”阿爾托莉雅焦急地詢問着。
“他不在書桌邊麽?”
“不在。”
“他不在訓練場麽?”
“不在。”
“他不在樹屋裏麽?”
“不在。”
“嗯,你昨天不是将他洗好晾在外面了麽。”
一陣風似地跑了出去。
······
突然有發現一個人死掉太寂寞了呢。不過,這也是無悔的選擇吧。如果可以讓我再來一次的話,我想我一定會用我所有的力量來承擔一切。
啊,力量在流失。
“亞瑟!”叫喊着。
依舊沒有醒來的迹象,不過,她的生命一定在複原着吧。
我努力移動自己的身體靠過去,盯着阿爾托莉雅沉睡的臉龐,是那麽美麗。
“我想我可以用盡我最後的力氣去收點利息。”我自言自語着,“你的kiss,我在此光明正大的收下了。”
握住手,移動着,湊近着,越來越近,這時候應該先嗅嗅她的芳香,然後印上自己的唇。
隻是······
“噗!”
那不是體香,而是經曆過戰場的血腥氣味,爲國家征戰的她早就被染上了血**。難道格尼薇兒就是受不了這種氣味才離開的。笨蛋,沒有研究過用花朵洗澡麽。
受到阿爾托莉雅身上鐵與血的味道的刺激,我的血液終于通過喉嚨噴了出來。
“不行了,徹底沒有力氣了。該死的詛咒,發作的也太快了。”我掙紮着,沒有用。
隻能靠着了。
去死吧,阿爾托莉雅。你到底給我的人生都帶來了什麽啊,連這麽一點小小的願望最後都無法滿足。
不過啊,你要是在遠離塵嚣的地方向平常人一樣過上快樂的生活,我就原諒你了。
連動都不能動的我,也隻能原諒你了吧。
“最後的最後,将我自己送給你吧。”就如同看見的那樣,通過布偶術,我與阿爾托莉雅一直在一起。
今後也會一直在一起。
這樣就足夠了。我的人生經曆了這麽多也該是無悔的吧。不過,最後還是有些遺憾啊,阿爾托莉雅沒有睜開眼睛。
“得不到的才是最美麗的麽······”
耳邊輕吟的風,開始漸有暖意的朝陽,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隻是我,漸漸閉上眼睛,陷入黑暗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