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骨肉不親〔四〕
向興營折騰到現在這一地步,自知已經到了山窮水盡,并以爲奶奶是武林名人,爺爺地位更是不可漠視,過去之所以輕易不敢宣揚出去是怕遭到爺爺仇人的打擊報複。眼下情勢雖然不明,但是卻是十分危險,對方随時都有出手殺人的可能。
如果現在說出實話至少還有一半概率的活命可能,對方是敵是友各占百分之五十,有可能是爺爺奶奶的同夥也說不定?況且有一半希望總比毫無希望更好些,無奈之際向興營也隻好把自己的奶奶搬出來唬對方一下,權且做一次賭注。因此道:
“前輩可聽說過莫邪師太老前輩?”
“笑話,江湖上凡是練過功夫的人誰不知道莫邪師太的大名……不過,就憑着你們幾個爛雜碎,也敢給莫邪老尼開玩笑,那不是活的有些不耐煩了!”
向興營爲了安全脫身,到了這個時候也不得不在謊話之中添加一半實話來賭一賭,因此表白道:
“今天叫前輩笑話了,不瞞前輩,其實我就是莫邪師太的大孫子。”
“你就是向興營?”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向興營頗爲詫異的驚問道。
飛天魔女早從手下人口中聽到骷髅雙煞放歸向興營到中原認祖歸宗的消息,又見此人除了衣服與鍾鳴有别之外,其餘的都像一個模子造出來的一般。因此鼻子内一聲輕哼,然後十分不屑的表示道:
“老身不光知道你現在的名字,還知道你小子的乳名叫‘慶兒’,以及你現在要找的人。”
“這麽說,前輩知道我爺爺在哪裏了?”
飛天魔女點頭之際,揮手之間已将五人胳膊骨節全都接上,然後不客氣的吩咐道:
“要想活着的,跟在我身後别吭聲,到了地方你自然會見到你的爺爺。”
向興營大喜若狂,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自己一夥人尋遍大江南北毫無音訊的爺爺,馬上就要出現在眼前。他激動之餘趕忙跪下叩頭謝恩,沒想到對方根本不理會他這一套,隻管向前走去。他不得不馬上爬起緊随身後。
路上向興營對四個随從張嘴欲問的神态,趕忙把食指放在口邊“噓”聲叫停。當地知府衙門外面的門衛,知道這個蒙面女人身份非同一般,平常就連本衙門内的知府也不放在眼裏,因此更不敢招惹她,對她身後跟随的五個人也裝作沒看見一般。
向興營一夥看到這個陣勢,從心裏感到高興,沒想到爺爺住的地方竟然是這種地方。五人随同飛天魔女來到衙門後院一拐,走進一處偏院,這裏是知府家後院中的一個别院,是知府專門接待上司官員及貴重客人所設,能夠住進這裏來的都是知府的貴客。
此處如同前面衙門之外一樣,門口站着六個守衛的士兵,但是他們十分識趣,看到飛天魔女一夥人之後,如同沒看見一樣全都放了進去。就連多問一聲也不敢,知道能住進這個院子的便衣人員要比尋常官員更可怕,因此而從來不加過問。
此時的向霸天已經完全恢複過來,正在室内與大徒弟許不成商量怎樣借助朝廷勢力,把以易空爲首的武林勢力一舉擊垮。盡管他百般狡詐,實不知朝廷利用他的真實目的,無非是要借他在武林中掀起一場空前浩劫,來轉移這些武林宗派對滿族人入關後統治的不滿。
許不成雖經常在皇帝左右爲貼身侍衛,但是皇帝則從來不提及要動用官兵來助向霸天消滅異己勢力的話題。在最近一次他在皇上身邊侍候時,雍正皇帝認得他是向霸天的大弟子,也知道向霸天此時的心意,因此特意要許不成傳話給他:
“本朝仍奉行康熙皇帝的谕旨,武林至尊的頭銜需要他自己靠真本事去赢得,而不是靠皇帝賞賜。這一切都要看他自己的努力才行。”
向霸天盡管武功超凡,終歸是不懂政治統治者的心理需求,聽到許不成所傳之言後,不由得暗自搖頭不悅。此時恰好見飛天魔女領進一夥人來,向霸天對飛天魔女帶陌生人進來不事先通報而感到有些不滿,正準備發火訓斥。
突然在飛天魔女身後發現有一位極像是鍾鳴的小夥,不由得又驚又喜,還沒待他開口,飛天魔女就已經對他表示道:
“看看……我今天是把誰給你找來了?”
“老子的寶貝孫子鍾……”
不待向霸天說完,飛天魔女就立刻糾正道:
“不是鍾鳴,而是鍾鳴的哥哥向興營大公子。”
向興營聞此,知道對面座上發問的老頭就是爺爺向霸天,立時跪下磕頭道:
“不孝孫子向興營,給爺爺請安問好。”
“向興營?”向霸天頓時感到頗有些失望,他早從骷髅雙煞那裏得知有這麽一個孫子到中原找他,并熟知骷髅雙煞一夥的爲人,在他們當中長大的孩子很難有出息。因此隻是淡淡的表示道:“起來吧,既然是一家人還客氣什麽。”
爲了檢驗一下孫子的武功,隻見他袍袖輕輕一甩,袖風竟将向興營掀翻了一個跟頭,看他爬起來時手腳笨拙,站定後神色還在惶恐不安之中,就知道這是一個笨蛋。向霸天懊喪失望之餘,爲此不由得一聲長歎,心中暗道:
“我向霸天英雄一世,唯一兒子出家爲僧,兩個孫子一個與我形同路人,現在好不容易有一個投奔前來,沒想到這孫子竟是一個标準的草包笨蛋。這豈不應驗了老百姓平常那句話:黃鼠狼生老鼠,一輩不如一輩!”
因此臉上有不悅之色,并立即伸手示意飛天魔女将他安排到别的房間居住,懶得與他談話。豈知這個向興營盡管志大才疏,卻是野心勃勃,況且他今天見到爺爺也着實不容易,怎肯放掉眼下這個可以利用的機會,因此大膽的道:
“孫子武功低微,到處令人小觑,但是心智尚不算笨,爲了向氏霸業千秋萬代,子子孫孫在江湖上不被外人看不起,我要把爺爺的‘鬼魅十三式’接傳下去,以保爺爺的武功霸業永世傳承下去,請求爺爺恩準。”
說罷又想跪了下去,沒想到此時的向霸天早已心煩,袍袖輕輕一甩,竟然逼迫他雙腿不聽使喚,一時跪不下去。随即隻聽向霸天不耐煩的表示道:
“爺爺我事務繁忙,有關修習武功的事,你不妨先跟你這位蒙面奶奶請教。有她指教,我相信你的武功将會有很大提高。至于‘鬼魅十三式’神功,到了時候爺爺自然會傳給你,說到底你我終歸是一家人,爺爺總不會将它帶入墳墓中去的。”
說罷又一次揮手示意飛天魔女把他一夥人帶走。原來向霸天這個人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庸才,就連自己的親生骨肉也不例外。所以才把向興營一夥人匆匆打發出去。飛天魔女也沒想到向霸天對自己孫子竟如此薄情,爺倆第一次見面,竟然用一句話給打發出去。
但是作爲一個對向霸天了解頗深的人,飛天魔女自然會考慮到向霸天眼前的處境,無不都需要一個能用得上的人才方能執行,對向興營一夥人不感興趣,也在情理之中。作爲向霸天的心腹,飛天魔女已看出他對向興營的厭煩,似乎已經把他視爲當前的累贅。
當她把向興營一夥人領出去之後,本打算把他安排在一個手下頭目家中秘密供養起來,讓他去過無憂無慮的生活就可以了,自己也沒工夫去關心他的武功修煉。不知怎麽,她突然靈機一動,又完全改變了主意。
飛天魔女在武林中一向是以睚眦必報而聞名,盡管對向霸天的親生孫子也不例外,想起向興營初次見面時對自己的侵犯,她不由得爲此計劃而暗自叫好。由此觀念上的改變,她把向興營一夥人特意帶到官衙附近一處客棧,并在這裏定下五套上好房間。
當着向興營的面,飛天魔女預先交付給客棧老闆半年的食宿費用,然後才吩咐他們道:
“今天你們暫時住在這裏休息,以後的住宿費也不用操心,從明天開始老身就抽空過來給你們傳授武功。但是,修煉上乘武功是一個艱難吃苦的過程,希望你們一夥心中早有準備。老身眼下還有很多事情要辦,現在就不打擾你們了。”
向興營生性浮躁,雖看得出爺爺對他反應冷淡,但自恃終歸是他向氏後代骨肉,爺爺之所以如此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一個想掌管天下武林的人自然要操心的事多,因此也不放在心上。五人由于找到了向霸天,自以爲這輩子攀上世間武林第一高手,從此就可以享受榮華富貴而衣食無憂。
與此同時,向興營發現眼前這個蒙面女人在爺爺一夥人中權力極大,幾乎是爺爺的一個副手。以後要想與向霸天接近,唯有靠她幫忙才成,當她看到飛天魔女安排完事情之後就想走開時,不由得大着膽子向飛天魔女邀請道:
“今天能找到我爺爺,全是靠老前輩的恩德,請老前輩看在我爺爺的面子上,今天叫我們一夥有孝敬您的機會,小的們設宴對您表示一番謝意,不知道老前輩能否答應?”
“免了吧……老身諸事纏身,哪有你們這般逍遙。你們還是自己慶賀一番吧。”
飛天魔女說罷,轉身就不見了蹤影。向興營雖然碰了一鼻子灰,但是他并不爲然,在他的頭腦觀念中弱者就應該如此,誰叫自己沒有本事呢?盡管爺爺對自己态度冷淡,但是他還是十分慶幸有今天的際遇。
向興營在招呼客棧老闆弄一桌好酒席之外,他同時悄悄塞給客棧夥計二兩銀子。客棧夥計不知道他還想幹什麽,不由得有些莫名其妙,向興營爲對方那副驚詫神情所逗樂,不由得哈哈大笑,随即對他附耳吩咐道:
“對我們這樣的人,喝酒吃菜是有點太單調了些,我們一夥不缺錢,附近有什麽可以陪酒陪/睡的女人,麻煩你去給我們找來幾個。不過,一定要年輕漂亮的……你千萬不要給老子找一些醜八怪來,否則老子不光把付給你的銀子要回來,還要打你屁股!”
客棧夥計看到向興營沒有喝酒就似乎醉了的那副神态,知道這是夥喝花酒的行家,隻是沒想到這年輕公子小小年紀竟然是這麽一個人物,心中暗笑,知道今天碰上了發财的機會。樂得能兩頭盤剝,因此故意把妓/女陪酒的價錢提高了一倍。并道:
“此事并不難辦,公子隻要有錢即可。附近萬花樓上的幾個名角,長的都不錯,完全符合客官的要求。可是要想邀請她們到這裏來,一個人沒有十兩銀子是做不到的。客官不要嫌我空口唬人,她們平常侍候的可都是官府官員和有錢的人。”
向興營明知道自己一夥腰中盤纏爲數不多,但是眼下有了爺爺手下人包攬一切,隻要能付得起眼前賬目以後就什麽都好說,因此滿口答應下來。果然是有錢買的鬼推磨,客棧夥計出去不一會,就招來五個花枝招展的妓/女過來。
五個妓/女看到客人十分投入,随即一人摟着一個,樂的五人一時不知自己現在哪裏?向興營看了看這些妓/女似乎還不滿意,随即把客棧夥計叫來,重新在他耳旁悄悄吩咐幾句。過了一會,客棧夥計又給他領來一個更年輕的妓/女塞入他的懷中,向興營至此方才哈哈大笑。
原來這小子淫/欲特重,借此正好彌補一下這些天的寂寞。席間,向興營興不免故态複萌,大聲吵鬧,五人一直喝的東倒西歪方才各摟着妓/女回房休息。鬧的整個客棧亂哄哄的;客棧招妓雖不是新聞,但是從來沒有人像他們一般張揚。
在第二天早上醒來後,向興營首先發覺大事不妙,妓/女不知何時悄悄離去,室内空蕩蕩的,似乎感到什麽地方有些不對勁,他趕忙呼喊黒氏兄弟過來。沒想到找遍整個客棧,也沒找到黑氏兄弟的身影,黑氏兄弟就像人間蒸汽蒸發一般,已不知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