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神龍寨的人一個合理的身份是什麽概念呢?
那大概就是……把一群黑戶,抹掉黑曆史,洗的幹幹淨淨,往良民群體中一放,就是正正經經的合法百姓了!官府張貼的緝拿榜單再無效用,爲剿匪專門建立的分隊也可以就此歇菜!總之——他們會成爲第一批以正規本地居民存活于此的……土匪!
這簡直是開玩笑!
土匪之所以群山而居的原因,就是因爲做了壞事要藏匿,要拉幫結派,各大規模的山寨應運而生,城市罕見而土匪就算是再兇悍,也隻能搶劫路過的商販或者附近的村子,就是因爲一來城中的戒備和安保能力都比較強,二來則是因爲,土匪都是沒有正經戶籍身份,即便有,入山爲匪,也沒什麽用了所以一旦他們入城,那氣勢那橫勁兒,稍有不慎就會被查出沒有身份證明,再遇到個讨厭的官兵,把通緝冊子拿出來翻一下,沒對上号你依然是可疑對象,對上号了,那是要蹲大牢殺頭哒!
神龍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據說搶的都是非富即貴,路過此地,雁過拔毛!整個山上都是搶來的寶貝,悍匪殘忍暴力,以一敵十,人人得而誅之!就算是出生在山寨的一個嬰孩,一旦打上神龍寨出産的标記,必然也會牽連入罪他們就算再兇悍,也沒有說能光明正大的在城中大搖大擺的,現在他們居然敢有這樣的要求,不是可笑是什麽!?
周砍非常靠譜的昂首挺胸,看到連老大都被自己的話震驚的無言以對的時候,他竟然生出了幾分羞恥的驕傲!
柳邵的副将姜來第一個不贊同,他皺眉望向柳邵:“将軍,這……”
柳邵微微擡手,示意他不要多言,思索片刻後,道:“高寨主,這件事情太過突然,況且,是否能給神龍寨衆人一個合理的身份進出城鎮,還需要與各地的官府相商,且身份戶籍一事向來十分的繁瑣,即便是本将,也不可越俎代庖的替地方官做主,不知寨主能否稍候片刻,待本将與地方官員商量出一個最合适的法子,再做定奪?”
周砍立馬就要搶白,可是身邊可怕的氣場讓他到了喉頭的話都活生生的噎住,心翼翼的去觀察高義的神色
高義果然正看着他,眼神對上的那一刻,高義甚至還露出了一副玩味的冷笑,淡淡道:“看我做什麽?老寨主還說什麽了,一并說了吧”
不知道是有心還是無意,周砍總覺得的,高義說的“老寨主”三個字,讓他聽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可是現在大事爲重啊……
咳咳,他擺出一副正經的面孔:“老寨主說了,這件事情柳将軍應當也不能立刻給個答複,不如咱們現在各回各家,等到明确這件事情該怎麽處理了,咱們再來商量!否則,這兩軍對陣的,不知道的還以爲咱們要打起來了,打咱們也不怵,不過要是吓到了無辜的人……”他,目光涼飕飕的看了一眼邊上的村民:“人家指不定還不得說我們神龍寨的人有多兇殘暴力呢再者戰事吃緊,即便合,也需要抓緊時間,柳将軍覺得呢?”
衆兄弟看着周砍,猶如注視天神一般——砍哥今天說好好有學問!好厲害的樣子!
周砍的意思很明白——你們可以回去了,想借用民憤啥的,軍民合上山剿匪這種想法直接歇菜吧,咱們就算是反派角色,那也是可愛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趕緊走趕緊走!不是要打仗嗎?時間不是很緊迫嗎?哪還有那麽多時間跟我們這些善良的山賊浪費?
眼看着柳邵要走,那村裏的民婦頓時蒙了,她哭喪着上前拉住那個看起來沒怎麽可怕的先鋒:“那……那我丈夫……”
先鋒爲難的看了柳邵一眼,清清喉嚨:“這位夫人,你丈夫的死我們一定會查清楚,就現在的局勢來看,的确有可能是吳軍的探子進到這裏殺了人又逃跑,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那婦人自然是不肯的,可是周圍的那麽多大男人,連村長都沒說話了,她縱然心中不平,也隻能悶聲哭泣
高義将這一切看在眼裏,冷笑一聲,雙手抱拳:“柳将軍,不送”
柳邵同是冷冷一笑:“告辭”
随着柳邵動身的舉動一發出,井然有序的隊伍頓時肅立,浩浩蕩蕩的隊伍就這樣離開了這邊的兄弟自然是振奮的很,而村民不敢招惹他們這些土匪,紛紛鳥獸散
高義跟刀哥吩咐了幾句,刀哥心領神會的點點頭,帶着大家回神龍寨,高義單手擒住周砍:“他們人呢?”
周砍把高義帶到草垛後面,隻發現乖乖蹲在那裏的顧卿母子和胡措顧重,隻有一個人不見了周砍問了問守在這裏的兄弟,那兄弟指了一下大軍離開的方向
出了村口,有一個長長的彎道,一邊是山體,軍隊轉過一個彎,便看不到了
一支軍隊中鉗着一輛精緻清雅的馬車,看起來總是十分的紮眼顧筝有一步沒一步的跟在那隊伍後面,仿佛被什麽力量牽引着,可是身體卻在這一刻變得笨重,艱難前行
高義追着過來的時候,見到的就是這副樣子的顧筝
高義原本找的有些急,可是真正找到之後,反倒不着急了,似笑非笑的抄着手跟在她後面,她走得快,他就跟着快走幾步,她猶豫着停下來,他也緩緩而行
忽然間,顧筝像是想明白了什麽事情,忽然快步朝着軍隊離開的方向追過去,高義神色一凜,跟着加快步伐,他人高馬大,走的自然比顧筝跑得還快,在追上的那一刻,高義一把将顧筝的脖子勾住,稍一用力,就把她整個人帶到懷裏
顧筝原本在追,冷不防一陣力道見她的步子給阻止,她下意識的就伸手去掙脫:“放開我!”
高義被她的手肘拐了腹,好在她的力道不足爲懼,他也不惱火,隻是似笑非笑的歪着腦袋道:“父親,就這麽對你兒子的?”
高義發誓他真的隻是開個玩笑,可是在那一刻,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懷裏的女人從一種迷茫的狀态中變得清醒過來的全過程就像是被一個夢魇住後又清醒過來一般
而如夢初醒的顧筝終于看清了眼前這張臉之後,讷讷道:“怎、怎麽是你……”
高義看着她瘦弱的樣子,忽然覺得自己這麽箍着她,跟欺負人似的,好歹這個女人幫了他,他清清喉嚨,松開了手:“不是我,那該是誰?”瞟一眼她徹底冷靜下來的樣子,高義避開剛才自己看到的一切不談,話鋒一轉:“有點事情想和你說,就來找你了”
“和我說?”顧筝一臉不懂:“和我說什麽?”
“别走了”
高義幾乎是毫不猶豫,想也不想的就回答了可是在顧筝聽來,那語氣裏面,語氣說是懇求,不如說更像是通知和命令
顧筝張了張嘴,竟然沒能說出什麽話來,不過這對高義來說并不重要,他坦然道:“雖然我不知道你們一家到底有什麽秘密,但是我可以保證,從現在開始,無論是我還是寨中的兄弟,絕對不會就你以前的事情提起一個字,隻要你留在神龍寨,你就是神龍寨的人,有瓦遮頭,有食果腹我不敢保證寨裏的生活會比崇州城那樣的繁華,但我敢保證,隻要你在神龍寨一天,就沒有人能動你和你的家人”
見顧筝沒有反應,高義擡擡下巴示意了一下大軍離開的方向:“就算你們要走,風餐露宿不說,下一個落腳點在哪裏,大概也不知道吧?你父親年紀大了,也經不起颠簸,你要是真的孝順,又是真的想要相安無事的過活,我覺得神龍寨沒什麽不好當然,如果之前我有什麽地方的姑娘,讓姑娘不順心,連帶着對這個地方也喜歡不起來……”他的話語漸漸頓住,非常大方的張開手臂,做出一副任人魚肉的樣子:“要打要罵,姑娘怎麽爽快怎麽來吧!”
顧筝從一開始的驚愕到哭笑不得,再到最後的忍俊不禁,情緒一下子就翻轉過來,她有些無奈的看着高義:“無賴”
高義正經八百的點頭:“一句,再來!”
“你……”顧筝愣了一瞬,又忍不住望向一旁笑了起來
她笑起來的時候,遠遠比滿懷心事的樣子要好看的多,就像……就像粉嫩嫩的桃花一般,溫暖可人
不知道什麽時候,顧卿和胡措他們也追過來了,但是看到高義和顧筝說話,并沒有湊過來打擾高義目光一瞟,看到了站在遠處的幾個人,他放下手,緩緩走到顧筝面前:“你比我更加清楚一路颠簸到底有辛苦,顧姑娘,扪心自問,你真的忍心讓他們繼續跟着你,一直這樣奔波嗎?”
顧筝沉默着不說話了,她順着高義身後的方向往過去,就見到了安靜的等在那裏的顧卿幾個人
阿福好像累了,窩在顧卿的懷裏睡覺顧重大概是因爲剛才被鉗制帶走的時候掙紮了積分,頭發又有些散亂,至于胡措……他是最耐不住性子的一個,這會兒卻安安靜靜的等在那裏,隻有腳下不安生,一下一下的踢着碎石頭
顧筝沉默了一會兒,緩緩地張口,可是這一次,她的聲音出奇的弱,喃喃的,不知道是說給自己聽還是高義聽:“如果……我是個麻煩呢?”
高義聽見了,也聽得非常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步,與她幾乎一步之隔,顧筝并沒有躲開,更像是在沉思高義也怕她聽不清似的,微微附身,一如那個晚上一般,湊到了她的耳邊,語氣中帶着笑意:“真巧,神龍寨專治各種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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