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吃過午飯便下了山,然而于白腿傷,兩人棄馬乘車,搖搖晃晃回到到城裏時已是未時。
于白看着馬車行徑的方向,“不先回府嗎?”
“先不回了。”
“哦。”于白剛放下簾子又突然掀了起來,“這都進城了,還是将軍你駕車不好吧?”
雲司簡又往前行了一會兒,在進大道的拐角停了車,“所以,有人來接班了。”
話落間,一人邊喊着,“統領、于白!”一邊飛奔而來,光聽這聲音,于白也能認得出是常治。
等雲司簡在馬車裏做好,于白立刻巴巴地湊了過去,“将軍是故意自己駕車返回的吧?爲了跟我單獨多待會兒?”
雲司簡不語,閉上眼睛假寐,那姿态,俨然就是默認。于白得意地挨着雲司簡調好坐姿,也閉上了眼,可嘴角的笑卻怎麽也止不住。
談政事時候的雲司簡,于白覺得大多數時間都很難懂,可在對待自己的時候,雖然話不多,卻簡單易懂。
真是别扭的體貼。
馬車在聚福樓門前停下,常治殷勤地想扶于白下車,卻被于白躲了過去。開玩笑,之前跟雲司簡還沒什麽的時候都被吃醋,現在有什麽了更要自覺避嫌了。
自己撐着跳下了車,位置剛剛好可以假裝沒站穩倒進雲司簡懷裏,站穩的時候還不忘伸手在雲司簡胸口揩下油,随後才心滿意足地坐回輪椅上。
常治絲毫沒察覺異樣,隻當于白是要強好面子,“先前就一直想謝謝你的救命之恩,可我舅舅讓我等兩天的,說别上趕着給你們添亂,好不容易等了兩天,聽說你又跑山上去養傷了……”
“别說得跟我出家了似的。”
“哎呀,差不多差不多,多虧了将軍告訴我你今天會回來,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兒找你。”
于白不解地看了雲司簡一眼,依雲司簡的性格,怎麽會願意把中秋的日子挪出時間來跟常治吃飯?
等到進了裏間的包廂,看着穩坐在裏頭的曲晉,偷偷看了一眼雲司簡,心下有些了然。
不待于白開口,曲晉先起身道,“小于兄弟不介意我一塊兒來湊個熱鬧吧?常治是感謝,我确實來緻歉的,那日若是我能一直在旁照看,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意外了。”
于白餘光一直注意着雲司簡,此時曲晉的這番話一出口,雲司簡雖然仍舊沒什麽表情,可他就是能覺出有一絲異樣。
“都過去這麽久了,曲大哥不必自責,我這麽大一人,該對自己行爲負責。”
常治聽得直點頭,“看吧,我就說了于白不會在意的,别看他年紀比咱小,胸襟大着呢,常常我都有種要叫他哥的錯覺。來來來,把酒滿上。”
酒壺到于白跟前的時候被雲司簡擋住,“他禁酒。”
常治一頓,“對對對,有傷在身,該禁該禁。”
曲晉轉着酒杯笑道,“我這不是怕小于兄弟不在意,有人會在意嘛,認錯态度還是要好的,不然,哪天吃不了兜着走不就晚了?”
常治聽不明白曲晉話裏之話,直說曲晉多想,于白伸筷子叨了塊牛肉扔進嘴裏嚼着,轉了轉眼珠子,“就是,就算我記仇也沒這本事讓曲大哥吃不了兜着走呀<ahref".5./books/18/18480/"target"_blank">吃貨王妃。不過,話說回來,狩獵那天就在進林子前見過曲大哥,之後便不曾再見,曲大哥是跟我們走了不同的方向嗎?”
曲晉微頓,“說來慚愧,信誓旦旦說要陪小于兄弟一起,半道卻被五王爺攔下說了會兒話,沒想到就那麽幾句話的功夫……唉……”
于白不動聲色地抿了口水,倒是粗神經的常治追問了句,“副統領跟五王爺不是不合嗎?”
雖說這麽直白地問出來顯得突兀,可于白卻在心裏給常治的“傻勁”點了個贊。
曲晉露出一個略顯複雜的笑,“都是幼時的陳年舊事,也沒多大怨結。再者,王爺畢竟是王爺,又跟曲家打斷骨頭連着筋,談不上合不合。”
常治深有所感似的頻頻點頭,“這感覺我太明白了。”
于白腹诽,你明白個屁,人那是模棱兩可地打太極呢,到你這兒就成你明白了。
于白吃不準雲司簡想試探些什麽,加上知道自己的段數在兩個狐狸面前更是不夠看,幹脆裝傻地跟常治兩人吃吃喝喝,不搭話茬。
雲司簡嚼着一粒花生,恨不得嚼出花兒來了,方才開了尊口,“曲副統領隐忍,乃成大事者。”
曲晉仍是笑模樣,“統領謬贊了。”
幾個人各懷心思地吃了頓早晚飯,常治是從頭話唠到尾,雲司簡則冷臉吃完全場。天還沒黑透,于白就連忙告辭,直到離開了那條街才緩下了速度,“好好的節日你竟然舍得安排給别人一頓飯。”
“常治太煩人。”
明白雲司簡估計是被煩得不得不答應,想起當初常治磨着自己收徒的場景,于白忍俊不禁,“那,曲晉又是怎麽回事?”
“不知道。”
“不知道?我以爲你是因爲知道他會來才特别答應的。”
雲司簡好像突然弄明白了于白的意思,“所以你剛才才故意那麽問?引得常治把你想問的事兒問出來?”
于白心裏那叫一個嘔啊,合着自己難得抖了回機靈,卻抖錯地方了,“我以爲你是想試探曲晉跟五王爺是個什麽态度。”
搖了搖頭,雲司簡低聲道,“曲晉跟五王爺斷不可能真心交惡多年,就連當年那出驅逐伴讀的戲都搞不好是演出來的,不然曲家這些年怎麽可能如此平靜。至于說試探,五王爺是玩世不恭的面皮油鹽不進,曲晉則是溫文爾雅的距離刀槍不入,在你跟常治面前,根本不可能試探出什麽。”
被雲司簡一分析,于白隻覺得自己自作聰明地多餘了。
“不過……”雲司簡話鋒一轉,“我喜歡看你凡事總替我多想一分。畢竟能讓懶兮兮的你願意動腦筋的,也就我了。”
于白扭頭看了一眼雲司簡,“堂堂大将軍,竟然還有這些小心思。”
“恩。以前不曾有,現在覺得有的感覺還不錯。”
實在是沒見過有人能把這樣的話也說得一本正經的,于白自認比不上,隻得不甘地換了話題,“現在天都快黑了,咱是回府嗎?方向不對啊。”
“東市今天有熱鬧看,你不想去湊個熱鬧嗎?”
于白一聽來了精神,眼睛都亮了,“想啊!”随後轉念一想,“不過,你應該不感興趣吧?”
“無妨,我看你就行<ahref".5./books/18/18481/"target"_blank">女帝天下。”
于白悄悄紅了耳朵,總覺得自打自己斷了腿,雲司簡這說情話的技能點是蹭蹭蹭地直線飙升,再配上那張一本正經臉,怎麽聽怎麽有種羞恥感。
當然,更多的是飄飄然的幸福感。
說是熱鬧,其實就是類似元宵燈會一樣的,加上各類商販小吃攤點,整個東市擠得是滿滿當當。
看着從身邊走過去的第三對男女,于白費解,“跟青容的元宵燈會也沒太大差别呀?除了規模更大了點,人更多了點……”話沒說完,就見雲司簡不太自然地左顧右盼,于白瞬間福至心靈,這是某個人在變相地邀自己約會啊!
真正的兩個人的約會啊!
抿着唇偷樂,于白指了指水邊,“那邊似乎人不少,咱過去那兒看看吧?我聞到食物的香味了。”
“剛才就屬你埋頭一通吃,還沒飽?”嘴裏嫌棄着,臉上的表情卻又是溫柔出了新高度,推着于白往人堆裏紮了去。
秉持着吃飽了還能再吃兩口的原則,于白路過稀奇的小食攤子都要停下來瞅兩眼,再捎上點可以拿手裏吃的小物,邊吃邊說,嘴巴忙到不行。
路過一個遊藝攤,于白停了下來,嘀咕道,“現在就有套圈了?乖乖,這遊戲傳承上千年了不成?”随後沖着雲司簡狡黠一笑,“信不信我能把攤主玩哭?”
這樣的遊戲對于白來說,實在是太過簡單,雲司簡哪裏看不出來這是于白的惡趣味發作了,什麽話也沒說,掏出了一串銅闆,“去吧。”
于白掂了掂銅闆,“要不說男人掏錢的動作最帥呢!隻不過就你這做派,我怎麽有種慈父對兒子錯覺呢。”當然,吐槽歸吐槽,不影響于白去跟一群十歲不到的孩子搶着玩。
當于白第十五個圈穩穩地套上地上的小玩具後,攤主的臉都快綠了,“這位小哥,我這就是個哄孩子玩的小攤位,您看要不要換一家玩?”
許是看于白跟雲司簡的穿着不像普通人,攤主話說得還算客氣,于白完全沒聽到的樣子,被一群孩子圍着,穩穩地把手裏的最後五個圈扔了出去,抱着二十件小玩具,轉手就分給了圍觀的孩子們,臨了扔給老闆一錠銀子,“這些玩具,當我買了。”
這才心滿意足地讓雲司簡推着離開了。
“你知道嗎?我一直想着當回孩子王,剛才,還真有這種感覺,過瘾!”
“那怎麽不多玩幾把?”
“沒看到攤主的臉都綠了嗎?再玩下去估計得急眼。”
兩人穿過擁擠的人群,離熱鬧的集市越走越遠,直到來到水流的下遊,幾乎沒了遊玩的人群,雲司簡才停下了推動。
“時間剛好。”
于白還未來得及問什麽時間剛好,漫天的煙花便鋪天蓋地地炸了開來,遠處的人群爆發出歡呼聲,卻好似與自己隔着一層般,聽起來那麽地不真切。
亮如白晝的夜空下,仿若隻剩下了他與雲司簡兩人,這絢爛的煙火,就似他遇上了雲司簡後的日子,多姿多彩,充滿驚喜。
“這是你送給我的禮物嗎?”
“宮裏本就在中秋有全城同歡的煙火,我不過是趁機多加了點。”
于白噙着笑,把到嘴邊的那句謝謝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