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到底是年輕恢複快,二十來天後,風無衣查看了下于白的腿,覺得可以撤闆了。

于白高興壞了,恨不得下一刻就能上天,風無衣見狀連忙補充道,“雖然固定的夾闆可以撤了,但你暫時還不能進行劇烈運動,哪怕是走路也不能太多。”

雲司簡聞言,擔憂道,“要不還是晚兩天再撤把,他這性子,撤了不就得撒歡跑了嗎?”

于白不幹了,“我這些天還不算乖乖養傷嗎?風前輩都說我能撤了,人家是專業的,你不能亂插手!”

風無衣一邊笑着給于白拆闆一邊道,“能撤了也不要一直捆着,适當地動一動,有助于傷腿的肌肉恢複,沒發現他這兩條腿都有點不一樣粗了嗎?長時間不動,肌肉會象征性萎縮的,不過他時間不長,沒什麽太大問題。”

于白跟碰了聖旨似的,待得拆了闆子就迫不及待地腳占地,晃了晃才穩住身體,“别說,太久沒用左腿,總覺得自己左右不平衡。”

小心翼翼在屋子裏走了兩步,又彎了彎腿,沖着雲司簡道,“看見吧,就這樣,我想撒歡跑也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話音未落,夏恒拎着一串藥包進了屋,“行了,闆子也撤了,藥配好了在這兒,都麻利地給我滾蛋。”

自打于白住進了這裏,從夏恒嘴裏聽到的“滾”字沒有一蘿也有一筐了,早就免疫了,雲司簡更是半點反應波瀾沒有,淡定地點了點頭,“恩,馬車在山下候着了,待會兒收拾了就走。”

回到府裏,于白第一件事便是直奔箭院,練了小半桶箭,怏怏地收了手,“人說拳不離手曲不離口,我這不過歇了大半個月,就覺得手生了。”

随後在一旁的矮墩上坐下,不露痕迹地捏了捏左腿。其實倒不是技藝退步多少,隻是這左腿多站會兒就酸得慌,腿使不上力,準頭自然會失上幾分。

雲司簡哪裏看不出來,在于白旁邊蹲下,替他揉着腿,“丢不了,練個幾天就回來,不急在這一時,磨刀不誤砍柴工。腿養好了才是重點。”

“那要真是傷筋動骨一百天,等一百天後我再撿起來,豈不是該丢的都丢差不多了?”

“幼學如漆。哪就那麽容易忘了?”

兩人剛說着話,方宇匆匆走來,“将軍,皇上召你入宮。”

雲司簡擰了一下眉,點頭表示知道,“你扶于白回屋歇着,我換身衣服就走。”

于白下意識地拉了一下雲司簡的衣袖,雲司簡拍了拍他的頭,“放心吧,不會是什麽大事的,不然皇上就該直接下旨了<ahref".5./books/18/18447/"target"_blank">狼笑神州。”

雖然雲司簡這話安慰的成分居多,于白卻擺出了相信的表情,等到雲司簡走遠了,于白問方宇,“來傳話的人臉色可還好。”

方宇想了想,“挺平靜吧。”

雲司簡跪拜了祁宜修,便靜等吩咐,祁宜修拿捏着手裏的奏折,似在思索,最終還是讓小江子遞給了雲司簡,“雲元帥最近遞來的折子,你看看。”

雲司簡掃了一眼,便知曉,是家父從青容遞來的關于邊境勿黎小股騎兵頻繁騷擾的事情,具體的事宜,也在往日的書信往來中,跟自己說過。但是都是些不成氣候的小股騷擾,幾乎不需要派出太大的部隊就能平息,稱不上是多大的威脅。

隻是,皇上卻爲了這事特意招他前來,是有什麽想法嗎?

“此事,臣亦聽家父提及過,隻是似乎還在可控範圍,故而家父并未多着言辭。”

祁宜修看了雲司簡一眼,沒對他這番官腔表達不滿,“朕對比了一下元帥之前的奏折,小股騎兵開始騷擾的時間,幾乎與勿黎使團到達的時間吻合,而且,似乎隻爲奪物,傷人倒少,一次兩次還能解釋得過去,如今少說加起來也有十來起了,雲卿有何看法?”

雲司簡低着頭,揣測着祁宜修的意思,若真是商讨國事,完全可以明天早朝的時候與群臣探讨,何故此時特意召見自己?

“以往青容邊境出現這樣的事情,多是勿黎糟了天災*,國内物資緊張,可今年,并未聽到有此等風聲,臣一時也摸不準原由。”

“天災*……”祁宜修咀嚼着雲司簡的用詞,“那這一次,到底是天災還是*呢?勿黎使團來我國,一沒要物資,二沒讨封賞,你說來的意義何在呢?朕倒是聽說,那個帶隊前來的勿黎公主,在勿黎也是有一支承襲于外祖部落的獨立軍隊的……”

雲司簡大緻聽出了祁宜修的意思,卻仍是裝作不懂,“臣,不太明白聖上的意思。”

祁宜修的眼裏閃過一絲不快,卻很好地掩了下去,“許是朕想多了吧,畢竟,前線的探子都沒回報出這樣的訊息,朕在這京中倒是想得複雜了。”

這話說得就有些誅心了,若是往深了想,要麽這是在責怪雲冀邊境消息打探不力,他在京城宮中之人,都能憑借這關聯的事看出的貓膩,邊關卻無半點風聲;要麽,就是雲冀明明知曉卻隐瞞不報。

兩種情況,哪個都不是什麽好事。

雲司簡緊了緊拳頭,垂首不語,此時的他不适合說任何話,不是被認爲在狡辯,就會被認爲在推脫。

祁宜修見雲司簡不語,也生出一股煩躁,“皇祖母近日身子仍不爽利,你去雲和宮給皇祖母請個安吧。”

雲司簡得了令,請安告退,一路心事重重地往雲和宮走去,到了雲和宮外堪堪平緩了下心情,這才進去給太皇太後請安。

太皇太後精神不大好地靠在貴妃榻上,看到雲司簡來了,強打起精神作了起來。

“姑奶奶還是躺着休息吧,别勞神了。”

“坐着能勞什麽神?你們這些小輩一個個地都不成家才是最讓哀家勞神的啊!”

“一個個?”

“可不是,除了皇上、宜盛跟宜正,其他有一個算一個,都不讓哀家省心。”

“四王爺跟五王爺還未及冠,不急<ahref".5./books/18/18446/"target"_blank">馭鬼王爺是紅顔。”

“他們兩是不急,你呢,及冠好幾年了,左一個理由拖着右一個理由拖着,是不是想拖到哀家百年後才肯成家?”

雲司簡在心裏默歎,每次來請安,必然要聽一段教訓,雖然是練出了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可看着臉色蠟黃的太皇太後,太過忤逆的話也說不出口,隻得沉默以對。

太皇太後坐了沒多會兒,終是精神不濟,躺了下來,“你老實告訴哀家,左挑你不滿意,右挑你不喜歡,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

以往每次太皇太後旁敲側擊地問,雲司簡都不松口,咬定沒有,這一次卻選擇了沉默。

太皇太後見狀,心下有數,“是哪家的姑娘,讓你這般藏着掖着?連哀家都不願說?”

“侄孫雖喜歡,姑奶奶眼裏卻是不合時宜的。”

“家世太差?”

“家世,應該不算差吧。”畢竟也是個王子,自然不能算差的。

“那你告訴哀家,哀家給你們指婚。”太皇太後允諾道。

“等兩年吧。”

“還要等?”

“對方……小了點……”

太皇太後笑了笑,“竟是想找個少妻做正室了。”

雲司簡笑而不答。

“既是這般,那先納兩個側室也未嘗不可。”

“姑奶奶,我雲家的家訓您不是不知……”

“知道,知道,正室嫡子皆有了方可考慮側室之事,哀家隻是心急,心急……”太皇太後說着說着便睡着了。雲司簡提她掖了掖蓋着的被子,給一旁伺候的房公公遞了個眼色,借一步說話。

“姑奶奶最近經常這樣說着話就睡過去嗎?”雲司簡近日又是營地又是于白的事,即使來請安也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倒是第一次發現這樣的情況。

房公公抹了下眼睛,“已經這樣有段日子了,最近四五日清醒的時間更是越來越短,奴才隻得換着法兒地逗太皇太後多說會兒話。”

雲司簡心裏很不是滋味,一雙眉頭緊鎖,之前太皇太後病了一場,自己進宮得勤,眼見好轉了才縮短了入宮的時間,哪知道卻又這樣了,難道真的是人不由天嗎?

房公公見雲司簡的模樣,也知道這是個真孝順的主,“将軍若是得空,最近就多來陪陪太皇太後吧。太皇太後的心願,能順着可且順着吧,将軍的大事,太皇太後不願讓您與先前的雲家人一樣身不由己,但是奴才說句不該說的,世間萬事,哪能事事由己,總歸是遂了這部分人的意,逆了那部分人的心,端看各人取舍,更看中的是哪部分人了。”

雲司簡回頭,看着在榻上安睡的太皇太後,記憶中那個會牽着自己的手教自己念詩讀史的長輩,竟就這樣在宮裏蹉跎至斯,滿面疲倦滄桑,再不複往日氣貴雍容。

取舍嗎?他雲司簡從落地爲雲家人的一刻,不是被别人取舍,就是自己必須取舍,以前終覺得,但凡不是國家大事,舍便舍了,功名利祿畢竟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有何不能舍。

可這次,他不願也不肯去做這趟取舍,那個一心一意繞着自己,不顧一切,隻爲他雲司簡的人,值得他爲他争一回。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不,他要他這輩子,下輩子,生死同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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