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剛剛冒犯了你……”绛芸躊躇着低聲說,“我向你道歉。”
绛芸确實吓壞了……這個黑衣人的氣息剛剛突然變了,變得像一個真正的綁架犯,渾身萦繞着陰寒逼人的冷血氣息,那一瞬間洞裏的溫度甚至都降了下來。
田物一直不能理解爲什麽绛芸不怕自己,這個女孩随意地找自己搭話,沒事東喂一聲西喂一聲,不是“我餓了你有東西吃麽”就是“我渴了你有水麽”,不像是被綁架,倒像是過來渡假的……實際上绛芸一直認爲這個黑衣人不像真正的綁架犯,他雖然關着自己,但對自己沒什麽惡意,黑衣人雖然坐在洞口背對着自己一動不動,但女孩能察覺到他其實一直在關注自己的狀況。
绛芸回憶起自己以前被綁架,那些綁架犯甚至爲自己提供了金碧輝煌的宮殿,他們對自己唯唯諾諾俯首帖耳,自己要什麽他們就給什麽……但绛芸還是恐懼得發抖,她能察覺到周圍的人内心深處對自己的惡意,綁匪們低着頭口口聲聲尊自己爲公主,但他們眼底都是惡毒的光,仿佛随時都會撲上來撕碎自己的狼。
這個黑衣人冷冷冰冰,說話也硬邦邦的……但绛芸覺得他是個好人。
田物如果知道女孩内心的想法不知道會不會笑出聲來,他如果也算好人,那全天下就沒有壞蛋了。
“打探不該知道的事……”田物冷冷說,“是很危險的。”
“我如果知道了你的身份,你會怎麽樣?”绛芸怔怔問。
“我會殺了你。”
神阙站在楓林間,陽光透過火紅繁茂的枝葉斑駁陸離,地上鋪滿了枯黃的落葉,踩上去像厚實的毛絨地毯,空氣中彌漫着淡青的霧氣,這裏的氣氛很像神學院的清晨,學院的早晨就這樣靜谧而空靈。
神阙低頭注視自己的手,他輕輕握拳,力量流遍全身。
“不是幻覺……”
很少有什麽幻術能影響神阙,妖族少主的靈台清明心志堅定,幻術這種針對人心弱點的把戲在神阙看來不足爲懼。
但他剛剛還踏雪而來,漫天都是飛散的雪花……而現在神阙站在楓林中,腳下是厚厚的落葉,風中夾雜着發酵般的淡淡香味,時節已入冬,爲何是深秋景象?神阙想起剛剛彌漫的霧氣,濃霧所及之處一切都被改變,時間仿佛倒流。
神阙微微吃驚……他從沒聽說過這樣不可思議的法術,居然能讓氣候時節在瞬間轉換?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任何時候驚慌失措都不會有任何作用,作爲一族少主,他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氣質與定力,以不變應萬變才是這種情況下最好的對策。
“說吧……”神阙說,他沒有擡頭,但聲音直指前方,“你的條件。”
“不愧是妖族少主……居然這麽快就發現我了麽?”黑衣人從濃霧中顯形,他站在樹梢上,與神阙相距十多丈距離。
“你的氣味。”神阙冷冷說,“你應該站在下風口,這樣風就不會把你的氣味帶到我這兒來。”
黑衣人一怔,擡手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我的體味很重麽?妖族中人果然都有一副狗的鼻子。”
神阙對黑衣人的貶低不以爲意,他擡頭盯着高處的人,氣勢沉穩。
黑衣人跳下來,有些訝異地上下打量神阙。
神阙遠遠地站在對面,身着銀色甲胄背着黑白刀劍全副武裝。
“我從沒見妖族少主穿過這身衣服……看來神阙兄很瞧得起在下嘛,居然還特意準備了服裝。”
“你的條件。”神阙不想廢話。
“诶……神阙兄何必如此着急?我們好不容易見上一面豈能不好好叙叙?”黑衣人嘿嘿笑,他指指四周,“我還專門爲你準備了貴賓包間……在這裏絕對不會有人來打擾我們的詳談。”
“你想說什麽?”神阙皺眉,他隐隐意識到這個人的意圖遠非綁架绛芸敲詐自己那麽簡單。
“首先聲明一點……我不是來找你打架的,準确地說,如果我們的談話能按照我預想的方向發展下去……”黑衣人說,“我會讓人把绛芸公主平平安安地送回去,絕對不傷其一根毫毛,而且我登門向妖族道歉,造成的一切損失我們照價賠償。”
神阙沒有說話,他想知道這個人葫蘆裏究竟賣的是什麽藥。
“我想和你做個交易。”黑衣人說。
“很遺憾。”神阙擡手握住背後的劍柄,“我向來不和我不信任的人做任何交易。”
“等等等等……先别急着動手。”黑衣人後退幾步,“你先聽我把話說完,然後神阙兄自己判斷……這個交易是做還是不做,如何?”
神阙盯住他,沉默半晌,緩緩放下手。
黑衣人松了口氣。
“神阙兄是妖族少主,高高在上地位尊崇,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身份高貴實非我等小人物可比。”黑衣人說,“隻是我想就算是妖族少主這樣的大人物,肯定也有心病吧?”
神阙沒有說話,冷冷注視着黑衣人。
“據秘史記載,千年之前的福臨,乾元年間,妖族勢力極盛,神阙兄祖先一族居八百裏秦川,定都白帝城,妖皇号稱白帝,受四王族拱衛,号令天下群妖,一時風頭無兩。”黑衣人悠悠說,“彼時妖界,人界,仙界三足鼎立。仙界高高在上,妖族與人族以秦嶺淮河爲界劃分中土,南爲人界,北爲妖界。”
神阙面無表情。
“隻是後來不知何故,中土災變,仙界傾頹,人族淪陷……妖族近乎毀滅。”黑衣人接着說,“自此妖族一蹶不振,千年間依附人族苟延殘喘。”
神阙挑眉,“你很清楚我族的曆史。”
“神阙兄謬贊。”黑衣人笑,“不做足功課,我哪敢來見妖族的少主?”
“這和你的交易有什麽關系?”
“如今妖族式微,風光不在,令尊處處讨好人族的做派想必神阙兄也是頗有微詞?”黑衣人緩緩問,神情像誘惑旅人吃下禁果的毒蛇。
“這是我的家事,不勞你操心。”
“在下哪敢窺伺妖族少主的私事?”黑衣人微笑,“隻可惜神阙兄雖立志振興妖族,但奈何形單影隻勢單力薄……隻怕力不從心吧?”
神阙眼神一凝。
“我的交易是……我們幫你振興妖族,如何?”
神阙雙眼爆出精光,他上下打量黑衣人,“這可真是筆大買賣。”
“當然是筆大買賣,就看神阙兄有沒有這個魄力了。”
“你的條件?”神阙問。
“神阙兄仔細想想,如今天下局勢已定,仙界地位穩固,金宮絕對不可能允許有人颠覆當前局面……”黑衣人說,“他們擔心有人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所以不可能允許任何人翻身……神阙兄如果想發展妖族,金宮必是一道阻礙。”
神阙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颠覆金宮?”
“這就是我的條件。”黑衣人說,“這其實也是神阙兄的必經之路,我們擁有相同的目标……可以合作。”
“你的口氣很大。”神阙說,“像個語無倫次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的瘋子。”
“我确實瘋狂……但我想神阙兄一定能理解我。”黑衣人笑,“因爲我們不是同樣瘋狂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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