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遙這一次再不會就此相信莫鈴已經死了,然後像前世那樣因爲心中有所顧忌,就不等片刻直接帶着衆人沖進晨暮樓。
很顯然,如果那地上躺着的人真那麽容易就去見閻王,他前世也不必受那麽多罪了。
“閣主,這些屍體如何處理?”長憂上前一步,請示道。
這遍地的狼藉的确觸目驚心,不過山中多猛獸,濃濃的血腥氣一彌漫開去,指不定他們返回時,這些人都已變成一具具白森森骨架了。
天幹物燥的,林子裏不好縱火,軒遙擺擺手,沒多想就安排道“全都扔到一裏外的秃鹫坡下去任其天葬就是。”
“是。”長憂轉身吩咐去了。
忽然,軒遙看見有人要伸手去拖莫鈴,他眼皮一跳,想起自己以前就是這麽疏忽大意栽在了他手上,立馬開口阻止“這個放着,我來。”
“是……”那名不明真相的閣衆略有些訝異地看了閣主一眼,沒多說什麽,恭敬地收手退了下去。
軒遙走到近前,眯着眼把莫鈴從頭看到尾,又是試脈搏又是試呼吸的,所觸之處皆冰冷。一切都真實地表明着此人已死,也不知道,這躺着的人到底是怎麽活過來的。
一絲絲疑慮抑制不住地從軒遙心底飄起。
沉吟了一會,軒遙倏地想到,在剛才的戰鬥中,莫鈴對于自己最擅長的暗器竟是一點都沒用,這可太不符常理了,他不禁皺緊眉,也顧不上平日裏讀書讀到的禮節,伸手便莽撞地把莫鈴身上摸了一遍。
長憂等人看到平常溫文爾雅一派翩翩公子氣度的閣主居然大庭廣衆之下做出了這等事,手上動作頓時僵住了,呆滞了一會,随後急忙閃爍着目光見了鬼一樣地移開腦袋,顯然還是十分不敢置信。
軒遙心中意難平,也就假裝沒有發現他們不自然的神情,隻是當着衆人的面,也不好把人家的衣服給扒了,可他找了半天,也沒找到哪怕一根銀針箭矢,甚至江湖人慣用的一把護身的短匕首也沒有。
軒遙的疑惑不由得更濃,然而也隻好作罷,命令手下幾個人拿最堅固的繩索捆住莫鈴,決定等拎回去再好好研究。
……
一行人避開重重機關,終于上了頂樓。軒遙掃了一眼這木質的屋梁與牆壁,揮了揮手止住身後人緊跟着的腳步,獨身背着衆人擔憂的目光朝最裏面的那間房走去。
根據他的經驗,這條看起來普通的過道,實際上……的确很普通,似乎從來就沒有過像下面那幾層層出不窮的機關暗算。他一直很順利地,走到了那扇門前。
“吱呀……”木門在一衆屏住的呼吸中,被軒遙緩緩推開了。
視線中,隻有幾樣簡單的家具,當然最令人心生警惕的,還是前廳裏正中央,跪坐在榻上,包裹在一層層黑布中的那個人。
軒遙早已有了準備,但再次看到這一幕時還是心中一凝。
門開的一刹像是觸動了什麽機關,朦朦胧胧的黑霧在從窗紗透過來的薄光中悄然升起,軒遙瞬間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以防中毒。
然而那霧并沒有朝外擴散,而仿佛被什麽擋住了,隻是受未知力量的牽引安靜地圍在了一身黑衣的巳辰旁邊,于孤寂中爬上他蒼白的臉,随後不久,那副身軀令人驚駭地開始快速腐爛,最終隻化爲了一縷塵埃。
軒遙沉默着,他并非不疑,隻是前世過了那麽多年,直到晨暮樓倒塌巳辰也沒有出現,他不得不信,當年在江湖武林中突然崛起的這樣一個人物,一手建立起令人聞之色變的晨暮樓的鬼樓樓主巳辰,卻是落得一個連骨灰都不剩的結局。
他聽聞的間諜傳回來說巳辰已是生命如燭殘年将朽,多半是真的了。不然怎會連反抗都不曾,而是選擇了這樣一種讓自己走向終結的方式。
軒遙走了出去,将門合起,栓上鎖,也就離開和閣衆彙合。
“閣主,這晨暮樓是要一把火燒了還是如何?”長憂問。
軒遙眼中一滞,仿佛回憶起了很久以前的那時那刻,尚且稚嫩的少年看着屋檐瓦牆被火舌一點點舔舐的絕望場景。
燒這個字,他太過觸目驚心。
聽見長憂的詢問,軒遙似乎是記憶猶新地微微顫了下,輕輕歎了聲,隻是搖頭對長憂道“不必,把門戶封起來就走吧。”
有些人或物,當你真正強大起來,有能力去護的時候,卻已然,不複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