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走進嘯月閣名下的一間客棧時,大堂裏還有不少人就着繁華的夜色喝酒聊天。
“停停停,都别吃酒了,你們聽說了沒有,那個殺人如麻的晨暮樓樓主死了,整個樓都被嘯月閣滅了啊!那巳辰是什麽人物?想想就覺得熱血沸騰!”一個江湖俠客打扮的人把碗往桌上一拍,明顯是酒勁上來了地大聲跟同桌人交談着。
“可不聽說了嘛,沒想到這個心狠手辣的鬼樓主還有今日,據說竟還是屍骨無存,灰飛煙滅啊,啧啧啧。”一旁的人唏噓不已地應和着,臉上紅暈不減,手裏拿着酒壺絮絮叨叨嘀咕着什麽天道好輪回。
莫鈴剛一走進門就聽得此語,掩在帷幕下的神情頓時冰冷了起來,什麽也沒對軒遙說,徑直走向了拍碗之人,手上握的佩劍哐當一聲扣在了桌上,按劍而立。
“你說,巳辰殺了誰?”冷冰冰的低沉話音灌進那人的耳朵,這一下激得他酒都醒了三分之一。
“你……你想挑事?”另一人睜大眼睛瞪着他看,左右另兩人也紛紛握住刀柄戒備了起來。
“我就問問,巳辰他殺了誰?”莫鈴陡然提高了一個聲調。
“誰?他……他……”那漢子半天沒個反應,像是一時間找不到什麽典例來爲自己撐撐場面,不由得怒火蹿升,突然想到了什麽,頓時喊道“你要說誰?那白虎林強盜窩的的頭子不就是被他弄死的嗎?”
此話一出,連與他同行的人都有些聽得不對味了。
“你也知道,是強盜頭子啊……”莫鈴眯着眼,隔着一層布也能感覺到這眼神的銳利,他一副覺得很可笑的樣子一字一重地反問“那白虎林裏的強盜殺過的人,那一個不比巳辰多?”
“你,你怎麽就知道他憑着那陰邪至極的手段就……”大漢還欲強口争辯。
莫鈴單手按劍,眼神逐漸又凝上了一層寒霜。
“行了,這是非對錯有什麽關系,何必要吵起來呢。”軒遙在一邊站了半會,這才緩緩出聲勸和。
莫鈴目光在軒遙身上盯了一下,不願再多糾纏,收起心中怒氣轉身走開了。
他算是看清了這群小人物的面孔,一個個憑着傳聞的隻字片言就輕易下定論,他除了不屑,已然不想再有其它情緒。
軒遙輕輕地笑了下,走向櫃台,對着那老闆,也未多說什麽表明自己身份,直接放了錢接過兩把鑰匙,就向已經走上樓梯的莫鈴跟去。
兩人上了房間所在三樓,到一處拐角時,軒遙攔住一言不發隻顧往前走的莫鈴,戲谑地挑眉看他
“怎麽,你竟對你那父親有這樣深的感情,值得爲他去辯護?”
莫鈴冷漠地注視着他,開口重複先前的話題“巳辰不是一個殺人如麻的人,他,不喜歡殺人。”
軒遙淡淡地回應“哦?是嗎,那麽我的師父和師兄是怎麽死的?”
莫鈴默,良久,“巳辰……并沒有殺你師父和師兄。”
軒遙頓了頓,怒極反笑道“是啊,他當然不會親自動手,畢竟可還有你這麽個爲他死心塌地的好兒子呢。”
“不是……也不是我。”莫鈴猶豫了一下,沒有止住自己的話,接着解釋道“當初……巳辰隻是把他們關在另一座山上的一處洞窟,每天派人給他們送三餐。
“誰曾想有一天正下着瓢潑大雨,送飯的人去的時候發現洞裏的人不見了蹤影,這才知道他們一直以來都在暗中挖地道準備逃跑。”
“你……你說什麽?你以前都在騙我?”軒遙雙手猛地一撐,把莫鈴摁在牆上,有些不敢置信地緊緊盯住他,内心已是驚濤駭浪。
莫鈴臉上瞬間一白,氣血翻滾中一陣虛弱感襲來,他沒搭腔,自顧自地勉強繼續講道“同一日晚上,那座山頭塌陷,泥石滾落下來,把隧道埋了,所以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去了何處,逃生與否。我以前也不完全在騙你。”
軒遙怔了好半晌,心中剛生出一絲半點的希望,又明明滅滅地黯淡下來,他眼神空洞着,沒有發現莫鈴此時神色的異常,一會後,他的目光重新定定地聚在了莫鈴身上。
隔着手臂那短短的距離,軒遙的聲音近在咫尺,仿佛是在莫鈴耳邊低喃,“驚影,”他碾了碾牙,緩緩歎道“你還真是不吃硬又不吃軟,偏生又不怕死。”
那聲音很輕,仿佛帶着些許陳舊而薄的氣息。
莫鈴方險險克制住體内的洶湧,正略有些疑惑,不知道爲何話題就轉到了自己身上,顯然,軒遙此時的反應在他始料之外。隻是,難不成就因爲這樣,軒遙就一點也不恨自己了嗎?莫鈴并沒有因此多想也覺得其實無所謂。
他的表情逐漸又冷漠了下來,隻讓人覺得難以穿透。
軒遙雙手撐在牆上,就這麽凝視了一會兒眼前人,目光近乎貼在了他的身上,眼神閃爍地從他額上有輕微動靜的碎月印略過,卻最終也隻能是放棄。
軒遙撇開了頭去,冷淡地道“不早了,各回房睡吧。”
莫鈴也沒再看他,兀自伸手推開攔路的手臂,扯過鑰匙瞅了一眼木牌上的房間名,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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