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遙最後看了一眼莫鈴合上的門，沉吟不語，轉身進了隔壁的房間。

……

莫鈴一進門便席地而坐，雖然有些踉跄，但也不至于倒下，他堪堪倚在榻邊，身體因内傷剛複發過而有些虛弱。

定了定神後，他運轉起内力爲自己療傷，卻依舊十分艱難。

莫鈴歎了口氣，有些蒼白而冰涼的手扶上前額，輕輕地按了按，便也不再理這糟心的東西，緩緩地起身躺在了榻上，稍一側頭，竟怔怔地一眼望出了開着的窗，隻見遠方天中的明月。

大抵還是晨暮樓的月更好看些。

他沒來由地默默念着。

莫鈴卸下了力氣，安靜地躺着，不自禁地又回想起今夜毫無征兆的沖突。

“巳辰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莫鈴自言自語。

大概他也并不了解。他并不是一出生就在晨暮樓的，他對那蜀地的崇山峻嶺茂林修竹的印象也隻有短短幾年。

而更之前的事情，他已經記不清了。

幾年前他茫然地睜開眼，第一個看到的便是背月而立，黑衣蒼白的巳辰。

他那時的記憶便已經很模糊了，懵懵懂懂地問身前人他是誰。

巳辰久久地凝視着他，最終開口說“我是你的父親。”

至于其他的，巳辰一字未提。

莫鈴能感覺出來巳辰不喜歡說話，而且他的聲音也很奇怪，像是間或有兩塊鐵片兀地擦過，隻是喑啞而并不刺耳。

因着巳辰那掩藏在黑發與圍着的黑巾之中的面容看起來還很年輕，讓莫鈴總覺得叫這麽一個人爲父親有些别扭，于是他在後來得知其名字後還常常對着巳辰直呼其名。

如果說莫鈴能夠把那個處處不是長相窮兇極惡卻經常雙目呆滞的強盜，便是冰冰冷冷一貫漠視他的小孩子的地方稱之爲“家”的話，那也隻是因爲有這麽一個永遠沉默卻讓人安心地立着的人。

莫鈴怕打雷。

有一年狂風暴雨，晨暮樓旁邊的那座山上頂端的入雲松被劈了，那聲勢驚天地泣鬼神，晨暮樓裏卻還是靜靜的，沒有一個人出來走動。

莫鈴卻是忍不住從自己屋子裏沖出來，咚咚咚敲着巳辰的房門，直到對上那雙枯井無波的眸子時才安靜下來。

“幹什麽？”巳辰微微低頭看他。

莫鈴睜着一雙明亮但顫動着的眼，突然有了勇氣理直氣壯地說“我怕。”

巳辰默了一會，側身讓他進門。

莫鈴立刻得寸進尺往房裏走了好幾步，目光環繞了一圈，看看緊閉着的竹窗，突然蹬掉了鞋子跳上床把被子一卷。

此時恰好又是一聲驚雷，吓得他迅速縮成了一團。

“……”巳辰走到床邊坐下，也不知如何是好，隻能試探隔着被子輕輕地拍了拍莫鈴。

時間過去很久，驟雨稍歇，莫鈴才小心地從被窩裏探出頭來。

巳辰看了看他，收回自己的右手。

莫鈴頓時有些緊張，一雙清亮的眸子盯着巳辰，生怕他要把自己趕走，或者是直接連人帶那被他糟蹋了的被子扔出去。

巳辰默默地坐在床邊，低聲開口道“你睡吧。”

莫鈴翻了個身平躺在床上，扯好被子向着巳辰眨了眨眼，“我睡不着。”

巳辰仿若僵硬了一下，“那怎麽辦？”

“嗯……”莫鈴很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我以前睡不着的時候好像……好像有人給我講一些雜書上寫的奇聞異事，或是野史之類的，聽着聽着，累了就睡着了。”

巳辰聽此顯得有些局促，“我，”他頓了下，“沒有讀過什麽書。”

“那，”莫鈴并未表現出什麽失望的樣子，又道“你給我講個故事好啦。”

巳辰安靜地猶豫了一會兒，然而還是很遷就他地答應了，“我不太會，你先閉眼。”

莫鈴立馬非常乖合上了眼睛。

巳辰緩緩地開始了，那并不算好聽的聲音徐徐傳入莫鈴的耳中。

從前有一個小孩子，和他的媽媽一起在樹林裏走着。

突然，一隻大老虎跳了出來，想要吃掉小孩。

他很害怕，急忙躲到了媽媽身後。

媽媽手裏拿着刀，随時可以紮進老虎的腦袋，然而她沒有這樣做。

小孩看着媽媽拿出了一種奇怪的粉末撒在空中，老虎突然停了，沒有再往前撲。

接着媽媽放出了一隻小蟲子，那隻小蟲子一下就鑽進了叢林裏消失不見。

然而神奇的是，老虎突然意識不清楚地向着蟲子消失的方向跑開了，小孩子和他的媽媽脫離了危險。

小孩問他的媽媽，“爲什麽你不殺了那隻老虎呢？”雖然老虎很兇，但是小孩覺得他的媽媽更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