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們一行人往爹爹所在之地趕去時,運氣很不好地撞見了出遊的尹家大少爺,尹題。尹家是出了名的豪紳大家,甚至還傳聞說尹家家主跟那朝中人都有些關系。
而尹題,又更是出了名的無法無天,書沒怎麽讀進,倒是自己給自己取了個字叫翻天。
當街打人強霸民女的事,他幹過不少,路上一碰到江珧幾人,頓時覺得這姑娘貌美的長相很對自己口味,那手對着身後的侍從一揮就擋住道不讓過了,硬是要把江珧帶回家做自己第十五房小妾。
江珧吓得臉都白了,然而無計可施,原本護着她的兩個侍衛在報出她父親的名字後被滿不在乎地打暈了扔到一旁。
尹大少還是把江珧擄回了自己家,也就玩弄了一次還沒盡興,第二天江珧便不堪受辱自缢而亡,隻留給他一具吊在房梁上的冰冷屍體,涼透地直指世道人心。
尹大少覺得晦氣,心下氣悶就扯着幾個人到酒館裏胡吃海喝,罵罵咧咧地什麽都說就是不說自己幹的那些惡心事,談到風頭正盛的晨暮樓時還氣焰嚣張地把巳辰也拎出來罵了一通。
正巧這番“高談闊論”被路過買酒的莫鈴聽見了,毫不客氣地直接掀了他們的飯桌動手打了一架。尹少就是個草包在衆人的保護下還吃虧受了傷也不敢還手。
當時的莫鈴戴着一副漆黑的面具,氣場冷得吓人活像地獄裏出來索命的無常,無人敢惹,于是這口氣不想咽也得咽下去了。
莫鈴當晚就住在酒館隔壁的一家小客棧,尹少他們知道也假裝不知道,強壓着心頭的無名火,回了尹家江湖上勢力左峤門的一個分堂。
然而夜裏江珧未散的魂魄出現在了莫鈴的房間,将自己的苦楚一一訴說。莫鈴先是一默,接着隻覺得難以忍受,當晚便悄無聲息地潛到了左峤門分堂把尹少給廢了。
聽說那晚上尹少不但沒了開枝散葉的本事,還被一個女鬼的詛咒吓得神志不清,哀嚎到了天亮,同一條街的百姓都心驚膽戰地一夜沒合眼。
到了白天,不少人暗地裏讨論說蒼天有眼,這作惡多端的尹大少終究是被還誅了己身。然而尹家家主也是好風流的人,老來才得了這麽個唯一存活的獨苗,聽到消息後大怒,自此跟莫鈴以及晨暮樓結下了天大的仇。
後來江湖傳言,晨暮樓樓主巳辰之子驚影有操縱鬼魂傷人于無形之能,自此鬼使者名号傳開。
講故事講得再天花亂墜的說書人也不知道,當初,江珧的魂魄即将消散時最後與莫鈴交談的内容。
“你…叫什麽?”
“江珧。”
“珧…嗎……我知道了。”
“恩人,有時我也想,若您當初不救我,現在又會是怎樣呢…不過,我的父親自始自終都不知道我的真實情況,也好呢,事已至此,我于這世間,真是無可留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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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者這個名号說起來,并沒有什麽威震天下的來由,反而充斥着壓抑的沉重。
莫鈴說完時,桌上一席菜也已經半涼了,軒遙半天沒開口,隻是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這世上的是是非非說起來,那一樣不是冰冷無情的呢?隻是軒遙仍然是無法釋懷,故事裏的人,他救不了,他就算此時此刻有再大的權力和本事,也救不了。
好半晌,他沉沉地開口問道“這麽說,你真的見過鬼?”
“嗯,我也不是時時能看見,也許真有什麽機緣不定。”
“不怕麽?”軒遙挑了挑眉。
“怕?嗤,你覺得這世上,是人更可怕,還是鬼更可怕?”
軒遙默不作聲。談話漸漸停了下來。
莫鈴也不在乎涼菜的口感,挑挑揀揀地繼續吃着飯,仿佛剛停了那麽一會又餓了,又仿佛在逃避着一些東西,他随口又提到“對了,嘯月閣主,我好像還不知道尊姓大名?”那語氣淡淡的,好像剛剛那個故事的主角之一不是他。
也是,這種陰影下刀尖上走慣了的人,怎麽會把一條小小的人命放在心上,況且,于莫鈴而言,這事已經過去好幾年了。
隻是這個問題依舊讓軒遙猶豫,江湖人一般都不會透露或使用自己在塵世中的真實姓名,隻有真正親近的人才知道。
曾經他還是嘯月閣閣主之徒,擔任嘯月左使的時候,有過人稱他爲“澹州書生”,嘲諷他看起來就有一種讀書人的文弱,不知怎麽就傳揚開了,後來也就延伸到了“澹州閣主。”
而當他武功大成,天下少有匹敵之時,江湖中又有人尊他爲“軒轅公子”,不過也隻是一個名号而已,軒遙沒怎麽在意。
如今莫鈴這麽一問,軒遙雖不至擔心他跟人随處亂說,也還是難以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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