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傾墨久久沒有得到方若的回答。
他似乎有些煩躁,呼吸聲也重了些。
他又一次的問道,“方若,你有什麽要和我說的嗎?”
方若抿了抿嘴,然後回道,“我,沒有什麽要說的了。”
話音剛落,蕭傾墨就挂斷了電話。
方若看着返回通訊錄頁面的手機,心裏說不清是什麽感受。
金市已經進入秋天,放目遠眺,秋日的消沉瑟索已經布滿枝頭。
天空深藍的,有一些灰白的雲彩,仿佛有一絲風,沒有夏日的炎熱,也沒有冬日的刺骨。
她剛遇見周舟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天氣。
如今不過七個年頭,對比起那些攜手一生的人來說,方若和周舟要走的路還有很長。
方若不知道,他們是否又會遇到和他們一樣的難題。
她和周舟已經陷入了一個死局。
她不能說,他不能懂。
他們隻能靠猜測去度量對方心裏所想。
這樣也許是可笑的,但同時也是無奈的。
他們得各自保護着心中的秘密。
生怕一将所有的秘密說出來,就像是如同在對方的心上開一道口子。
所以他們都得捂着自己的傷口和隐秘。
否則各自血濺五步,那就得捂着自己的胸口,同時也失去了擁抱彼此的能力。
周語容腳傷漸好,她就坐不住了。
趁着方若發呆的空隙,她從椅子上滑下來。
偷偷往外面跑去。
其實她一個人所能活動的範圍也不過是這個家。
但是,在家裏走來走去和枯坐在椅子上比起來,就是走來走去也是好的。
周語容趁機溜到了客廳。
她順着客廳走了幾圈。
沒有玩伴,玩具好像也失去了興趣和靈魂。
她到底什麽時候才能去學校呢?
她的腳已經差不多好全了。
隻要媽媽肯送她去學校,她會好好保護自己,不會亂跑亂跳的。
媽媽到底什麽才能送她去學校呢?
唉!小小的周語容深深的歎了口氣。
走累了,周語容在沙發上坐下,背靠在沙發背上。
一副小大人的模樣。
在這裏坐着和在房間裏坐着沒有任何的不同。
不,不,客廳裏有電視。
周語容又從沙發上下來,拿起遙控器打開了電視。
調到小孩子最喜歡的動畫頻道。
恰好,裏面正在播放周語容最喜歡的動畫。
周語容又靠回了沙發背上,小手在肚子上輕輕拍打着,好像有說不出的舒服和惬意。
沙發旁響起了腳步聲。
周語容以爲是方若出來了。
擡起頭去看,卻發現來人是一向不喜歡她的孫玉蘭。
周語容想學鯉魚打挺,離開柔軟的沙發背,端端正正的坐着。
不然,奶奶隻怕是又會罵她,“坐沒坐相”了。
無奈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周語容畢竟還小,沙發的寬度還是比椅子要寬上一些。
再加上此時的周語容有些着急。
那本來就不算靈活的姿勢更是顯得笨拙好笑。
跟理想中的鯉魚打挺根本是相差了十萬八千裏遠。
倒是非常像脫離水面,瀕臨死亡的的小笨魚。
這個比喻不太吉利,卻十分合适并且好笑。
孫玉蘭的嘴角也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看周語容起身困難,孫玉蘭拉了她一把。
周語容挪了挪小屁股,朝旁邊讓了讓,把沙發的正中間讓了出來。
“奶奶,你坐。”
周語容朝孫玉蘭道。
孫玉蘭倒真的還沒拒絕周語容,依言坐到了周語容的旁邊。
周語容的小手交握着疊在膝蓋上。
那樣子是守禮而拘謹的。
完全沒有了剛才的閑适自在。
其實,孫玉蘭的心裏多少也有些明白,周語容是害怕她。
才會端着這樣的一幅認真的樣子。
孫玉蘭的心裏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她隻是覺得,剛才周語容在拍打着自己的小肚子的時候,是那樣的可愛。
但是她無法把這樣的話說出來,更何況,她現在也說不出話來。
孫玉蘭的眼睛不時的瞟周語容。
周語容困惑的瞄了一眼電視,又瞄了一眼孫玉蘭。
最終還是把遙控器遞到了孫玉蘭的面前,“奶奶,你喜歡看什麽電視?你看吧!”
孫玉蘭看着周語容雙手遞過來的遙控器,黑白分明的大眼似乎還帶着掙紮。
孫玉蘭笑笑,将周語容的手推過去,搖了搖頭。
這孩子是這樣的懂事。
孫玉蘭在心裏感慨,爲什麽她以前總是帶着不贊同的眼光看她呢?
電視裏播放的動畫演到了時分。
周語容跟着咧嘴笑了起來。
嘴角的兩顆小虎牙說不出的可愛。
孫玉蘭定定的看了她一會,記憶中的小周舟仿佛和眼前的周語容重疊在了一起。
大概是孫玉蘭的眼神太過專注熾熱。
周語容急忙收斂起笑容,正襟危坐的開始看起了電視。
孫玉蘭大概也是發現了,她咳嗽了一聲,想化解這種無聲的尴尬。
周語容回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
然後快速的穿起自己的拖鞋走了。
孫玉蘭的眼裏滿是失望,心頭漲漲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但是她也知道,不能怪周語容。
之前她對一直是嚴厲的甚至可以說是兇惡的。
周語容和她不親近,或者害怕她也是人之常情。
孫玉蘭這樣想,隻是低垂的頭,失落的樣子,她的情緒并不會像她想通了那樣就會豁然開朗。
“奶奶,喝水。”
直到那聲脆生生的童音響起,孫玉蘭才擡起頭。
周語容捧着慢慢的一杯水,站在她的面前,她雙手捧着,努力的端到孫玉蘭的面前。
一雙小手臂不知道是因爲緊張還是怎麽的,在輕微的發着抖。
孫玉蘭的眼裏滿是感動,她“啊,啊”的應了幾聲,然後雙手接過水杯。
喝了滿滿當當的一口。
周語容站在孫玉蘭的面前,她追問了一句,“奶奶,還要嗎?”
孫玉蘭搖頭,伸出手來,怯怯的慢慢的,摸了摸周語容的頭發。
這好像是祖孫兩最親密的一次接觸了。
周語容沒有動,孫玉蘭的動作輕而且柔。
周語容仿佛從孫玉蘭的眼裏看到了之前從未看到過的疼愛以及其它一些她看不懂的東西。
良久,孫玉蘭從放開自己的手。
周語容也回到沙發上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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