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緻出去後一小會,吳玥就試探着問夏知景,要不要去爸爸家住?
夏知景沒有猶豫,直接回答,“媽媽要去那兒住,我就去那兒住。”
想了一會,拉着媽媽的手,“媽媽,我不是以前的夏知景了。我知道婚姻的事不可以強求,我也像媽媽希望我幸福一樣,希望着媽媽可以過得幸福。以前,很長一段日子,媽媽都是不幸福的,對不對?”
夏知景沒有明說,是那段跟爸爸表面上維持婚姻完整的日子。但她知道,媽媽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那段婚姻,後面的大部分時間裏,媽媽是不幸福的,夏知景全都看在眼裏。可是,當時的她不知道可以爲母親做些什麽,不知道其實可以跟母親聊聊的,就像朋友那樣。
那時也無法理解母親,不知道其實那時的母親也一直找不到自己的位子。在女兒,在妻子,在母親,在這些身份之外,可以做些什麽,是代表真正的自己的。
現在她終于找到了,成爲了自己的女王,不爲誰臣服,隻是發着光亮,真的好酷。
夏知景25歲了,這樣的年紀,真正會佩服和尊重的,是現在這個做着自己的吳玥。不必有着賢妻良母的光環,但是有自己吳玥的底光,那是一位身爲母親真正的榜樣。
“媽媽現在覺得幸福嗎?”
吳玥摸着夏知景的頭,輕輕地笑着,點了點頭,而後說,“媽媽做着自己很喜歡很喜歡的事。有時很辛苦撐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我要做個比較厲害的大姐姐,給二十幾歲的自己,也給我們小景,做好榜樣。”
夏知景覺得很奇怪,不知道爲什麽,聽到大姐姐這個詞語的時候,腦袋又閃了一下。可是,自己是獨生女啊,也沒有什麽親戚姐姐。
現在,身體又開始難過了。
夏知景點着頭,有點失神,輕咬着嘴唇而後問,“媽媽,你說,我的記憶還可以找回嗎?”
然後收回雙手,摳着指甲縫說,“我不知道那是怎樣的一段記憶,可是記不起來了,就像有了一個大大的洞,橫在那裏,我走不過去了,被困在原地那樣。
然後就這樣不明不白了。會因爲這種不明不白的情緒而不知所措,然後就會莫名其妙地失落着。像弄丢了自己的位子,接下來可以待在哪裏,做着怎樣的夏知景,又不知道了。”
終究還是哭了,在經曆那場與死神漫長的拉鋸戰以後,極其脆弱,像一個不完整殘缺的人,好像下一秒,就又要支離破碎了。
吳玥坐在床頭邊上,抱着夏知景,輕輕拍打她的後背,“小景,媽媽幾乎要年過半百了,四十幾年的生活,教會我最大的道理就是,該是你都逃不掉,不管是好的還是壞的。所以我們不必去想可不可以記起。
記起也好,記不起也罷,我們不是靠過往的記憶活着的,是靠對未來的期望。或許有時候,也會暫時不對未來有期望了。可是終究會有的,因爲世界終究美好,到處是陽光,還有很多值得愛的人。更何況,我們家小景,一直很熱愛生活,不是嗎?”
夏知景點着頭,已經不哭了。
不管怎麽樣,父母都在身旁,可以哭,可以笑,甚至也可以撒嬌。
人不該一直盯着失去的東西難過生活,而是得抱着自己擁有的幸福期待未來。
這個道理,夏知景是懂的。
“小景不用怕,就算暫時被困住了,我們家小景也不會找不到位置的。每個人都有每個人必定的位置,隻要我們不放棄。
隻是有時候,一個位置坐久了,就會被重新安排一個更好的位子,類似升學那樣。所以你要用點力氣去尋找,要經曆升學考試的驗證,驗證我們自己的成長。
你看媽媽,在自己的事業方面,荒廢了整整二十年,都人老花黃了。可是還是不願放棄,厚着臉皮把自己當成二十幾歲的小姑娘那樣,去看待,去折騰,去成全自己。用了五年的時間,也做出了自己小小的一番事業了,找到自己的位置了。
小景,你永遠要相信的,是你自己,而不是那些記憶或者過往。或者可以換另一種說法,其實那些過往與記憶,已經成爲你的一部分了,以你不知道的形式存在你的身體裏。
所以,相信自己,就是相信那些過往與記憶了。
而那些遺失了的記憶所帶來的不明不白,隻是某個提醒你的信号,提醒你要重新去找尋自己的位置。
小景,一定要相信自己。你看看媽媽,媽媽就是例子啊!”
夏知景擡起頭望着吳玥,眼裏滿是疑惑,很不安地問,“媽媽,我可以跟你一樣做到嗎?”
吳玥看着夏知景,不管多大,她在自己面前永遠都隻是個孩子啊!
會迷茫,會無助,會受傷的孩子,需要父母伸出手去保護的孩子,更需要父母給予肯定的支持。
吳玥伸出手捏着夏知景的鼻子說,“小傻瓜,當然可以啊!”
這個動作,又讓夏知景的腦袋閃了一下。
是啊!存在過就是存在過,身體還是記着的。
于是還是好奇,記憶裏,那隻捏住的手,到底是誰的?
夏知景很想問一句,媽媽,我忘記的那個阿宇,是不是我愛上的人。
可是,可是還是忍住了。
夏知景一直是個膽小鬼,她害怕很多很多東西,她不願太過計較很多很多東西。所以一直以來,她總是善于遺忘,而這次,是上帝幫她遺忘了。
到底是怎樣的傷害,讓上帝都不忍看下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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