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房間内,氣氛略顯壓抑。
“父親,你到底有什麽心事?”
陸争再次問起。
陸文淵沒有回答,似乎還沒想好,要如何開口。
而陸争也沒再繼續追問了。
他就這樣靜靜等待着,給陸文淵一點空間。
良久。
陸文淵艱難的開口道:“是關于你母親,還有你母族的一些事。”
“我母親?”
陸争神色微變。
自他懂事以來,就沒有任何關于母親的記憶。
他曾經也問過陸文淵,可陸文淵一直守口如瓶,沒告訴他任何信息。
時間久了,陸争甚至差點忘記,自己還有一個母親。
“我母親到底是什麽人?”
陸争好奇不已。
“你母親叫沈洛冰,是離京沈家的人。”
陸文淵沉聲道。
“離京沈家?”
聽到這四個字,陸争眼前一亮。
離京,那可是前朝古都啊!這一任皇帝之前,王城一直設立在離京。
因爲皇帝是水命,而“離”屬火,水火相沖,不宜定都在離京,這才搬遷到了如今的王城。
雖然王城遷移,但離京的底蘊,卻是十分深厚。
朝中的大官,很多都定居在離京。
還有許多富甲一方的豪門,也是紮堆的擠進了離京。
沈家,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沈家不但有錢有勢,還是一個傳統的武道家族。
即便在豪門林立的離京,沈家也是最頂尖的那一層。
陸争雖然沒去過離京,但離京沈家的名頭,他還是聽說過的。
“我母親居然是沈家的人?”
他實在有些難以置信。
一邊是天子腳下的離京沈家,另一邊卻是藥王城這種窮鄉僻壤,實在八竿子打不着。
“你母親不但是沈家的人,而且是沈家最出衆的天驕,你能成爲仙苗,多半是因爲她的基因吧。”
陸文淵一臉欣慰的笑道。
他以爲,陸争之所以有今天的成就,是因爲覺醒了沈洛冰的血脈天賦。
殊不知,陸争靠的是自己,和沈洛冰沒任何關系。
“難道你和母親有什麽矛盾?
爲什麽母親不和我們住在一起?”
陸争繼續問道。
陸文淵愁眉不展,一臉苦色的樣子,肯定是發生了事。
“我和你母親一見鍾情,隻可惜,我們門不當,戶不對,地位懸殊太大了,沈家又怎麽會瞧得起我?”
陸文淵垂下眸子,自嘲的笑了笑。
懂了!這一下陸争全都懂了。
原來藏在陸文淵心裏十幾年的秘密,壓在他身上的這座大山,就是沈家!“那你們沒有成親麽?”
陸争又問。
“并不是這樣,雖然沈家極力反對,但我和你母親還是成親了,隻不過,是以入贅的方式成親的。”
陸文淵苦笑道。
在封建王朝,入贅自然不是什麽光彩的事。
這表示這個男人很窩囊,很沒用,高攀了女方。
雖然沈洛冰不在乎世俗的眼光,但沈家的人又怎麽會不介意?
陸文淵在沈家的那兩年,處處碰壁,天天受氣。
甚至,就連沈家的一個下人,都瞧不起他。
當年的陸文淵,畢竟是個血氣方剛的青年,又哪能天天受這種窩囊氣?
這樣的婚姻,又能維持多久?
“所以,父親最後離開了沈家?”
陸争接着問道。
陸文淵搖了搖頭,臉色忽然沉重了幾分。
“我離開沈家,并不是因爲天天受氣,而是因爲你。”
“因爲我?”
陸争微微一怔。
“爲了你母親,我可以放下尊嚴,但我不想等你出生,也被他們瞧不起。”
陸文淵沉聲一歎。
試想一下,如果陸争出生在沈家,将是一副怎麽樣的局面?
“沈洛河警告過我,如果我們敢要孩子,他一定讓我們的孩子胎死腹中。”
陸文淵目光怨毒,恨透了沈洛河。
沈洛冰這一代人,一共兄弟姐妹四個,沈洛河是老大,沈洛冰是老三。
此外,沈洛河還是朝廷的高官,地位堪比袁老。
這樣一位眼高于頂的人,又怎麽看得起陸文淵?
在他眼中,陸文淵要家世沒家世,要實力沒實力,簡直就是一無是處。
試問這種人,又怎麽能玷污了沈家的血脈?
沒錯!在沈洛河看來,陸文淵入贅沈家,就是在玷污沈家血脈。
“豈有此理!”
聽到這裏,陸争眼神冷漠了許多。
“不過到後來,你母親還是懷了你,我們不得不抛棄一切,逃離沈家。”
陸文淵長歎一聲。
“你們私奔了?
幹得漂亮。”
陸争忍不住贊歎。
陸文淵苦笑了一聲,接着道:“我們逃回了藥王城,把你生了下來,可沈家的人也追到了藥王城,硬生生把你母親給搶走了。”
“什麽?”
陸争皺了皺眉。
“十六年了,從你出生到現在,整整十六年,我再沒見過你母親一面。”
說到這裏,陸文淵眼眶微紅。
多少個輾轉反側的夜晚,他隻能期待着,在夢中和沈洛冰見上一面。
“爲什麽以前不告訴我這些?”
陸争憤憤不平道。
陸文淵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道:“因爲我一直認爲,我們父子倆,會一輩子待着這個小地方,碌碌無爲的過完一生。”
之前的陸争,文不成,武不就,是人人瞧不起的廢物。
在他身上,根本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三個月前,陸争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一系列的驚人表現,讓陸文淵的心死灰複燃了。
而在得知,陸争就是仙苗之後,他徹底燃起了希望。
“以前,我隻想讓你平平安安的過一輩子,至于你母親的事,自然不會告訴你,平添你的煩惱。”
“可現在不同了,我兒子不是廢物,我兒子是九仙門的仙苗,我們有資格回去見你母親了。”
陸文淵雙拳緊攥,渾身都在發顫。
再見一面沈洛冰,這是他今生最大的心願。
看着如此激動的父親,陸争心頭也是一陣酸楚。
他無法體會,陸文淵這些年來背負了多少壓力,忍受了多少屈辱。
而即便在這種情況下,陸文淵還是小心翼翼的保護着他,這怎能不讓人動容?
“父親,你放心,我們一定會回沈家的。”
陸争鄭重的承諾道。
事實上,他心裏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他不但要回沈家,還要讓沈家的那些人,付出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