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夜西買完東西回來,溫想不在原來的地方。</p>
“想想。”他的神色慌張。</p>
看不見溫想,顧夜西整個人方寸大亂,“溫想!”</p>
沒有,沒有人回應他。</p>
手裏的冰激淩掉在地上。</p>
他往前走,一直走,看不到盡頭,身旁的人換了一批又一批,他的臉色慘白,唯獨眼睛通紅,連瞳孔都是紅的。</p>
“顧同學。”</p>
是,溫想。</p>
顧夜西回頭,視線落在她臉上。</p>
溫想朝他走來,走到他面前,“剛剛——”</p>
話還沒說完,顧夜西就伸手抱住她,彎下腰,把下巴擱她肩上,“我還以爲你走了。”嗓音很委屈,他以爲她不要他了。</p>
一開始的時候,他對誰都冷冰冰的,溫想以爲他沒心沒肺,但相處久了,才知道他有多沒安全感,時時刻刻都在擔心自己被抛棄。</p>
可是,怎麽會呢?</p>
她怎麽會抛棄他呢?</p>
溫想手伸到他後面,輕輕地拍着。</p>
她的眼神内疚,語氣也内疚,“對不起,我出來忘記跟你說了。”</p>
顧夜西心裏的确在責怪她,但不敢表現出來,他兩隻手抱她抱得很緊,“想想,不要有下次了。”</p>
他用乞求的語氣,“你答應我。”</p>
溫想,“好。”</p>
夜,像飓風一樣鋪天蓋地來,滿目都是黑色,旋轉着組合世界的紛繁又重新分開,一片片樹葉挂在枝頭,仿佛搖搖欲墜。</p>
還好,風接住了它們。</p>
回家之後,顧夜西把自己關進書房,溫想躺在床上不放心,簡單披了件外套出來,她站在書房外面,敲了敲門,“顧同學?”</p>
顧夜西在裏面回,“我看會兒書,你先睡。”</p>
門,從裏面反鎖了。</p>
溫想默了片刻,“早些回來,我在房間等你。”</p>
腳步聲,逐漸遠了。</p>
顧夜西往後靠,腦袋枕在椅子後面,然後視線往下壓,桌上擺着一支煙,他沉默片刻,把它收進抽屜。</p>
不能抽,溫想不喜歡。</p>
顧夜西在書房裏呆了大概有半個多小時,接了個電話之後才回卧室,溫想躺在床上,背對着他,顧夜西走過去的腳步很輕,還沒走到,溫想就睜開眼睛了。</p>
她一直沒睡,因爲擔心。</p>
顧夜西躺下來,從後面抱住她,“怎麽還沒睡?”</p>
床頭燈沒關,他都看得見。</p>
溫想翻了個身,靠進他懷裏,“睡不着。”</p>
顧夜西也睡不着。</p>
他手放在她背後,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着,“想想,你今天出來找我,是不是跟你父親請假了?”</p>
“嗯,我說學校有事。”</p>
原來是這樣,難怪溫功成剛才打電話來問他接到溫想沒有?顧夜西把身體往下沉,目光正對着她,“想想,我會一輩子都對你好的。”</p>
溫想愣了一下,看他目光很柔和,“嗯。”</p>
他繼續說,“所以你也要對我好,不可以不要我。”</p>
溫想不清楚他怎麽忽然會有這方面的顧慮?</p>
她隻是覺得很奇怪,伸手捧住他的臉,“我們的阿瑾這麽好,我怎麽會不要呢?”</p>
阿瑾。</p>
……顧懷瑾</p>
顧夜西垂下眼皮,擋住後面的眼睛。</p>
溫想心細,看他這樣她眉心皺了一下,“現在已經很晚了,你不要胡思亂想,我們先睡覺,有事明天再說。”</p>
顧夜西親親她的眼睛,“睡吧。”</p>
從次日這天起,顧夜西就一直呆在劇組陪溫想,哪兒也不去,寸步不離,劇組除了溫功成,所有人看見他都和顔悅色的。</p>
大帥哥嘛,養眼。</p>
九月十八号,驕陽似火。</p>
顧夜西呆在休息區,坐在溫想的椅子上看書,看了老半天,手裏的書也沒翻過去一頁。</p>
他人在這兒,心不在。</p>
心在哪兒?</p>
溫想在不遠處拍戲,他一直盯着看,壓根就集中不了注意力。想控制,雖然但是,他控制不了。</p>
……</p>
艾薇兒從化妝室出來,剛出門就撞到了王戈,對方低着頭,道了聲抱歉,艾薇兒高高在上,睨了他一眼走人。</p>
等走遠了,王戈才轉身看過去。</p>
他眼角壓着,目色很深。</p>
過了會兒,他低語,“……這個人,我一定見過!”</p>
《蘇幕遮》拍得如火如荼,我們且說說帝美那邊吧。</p>
因爲金優,帝美這兩天很熱鬧。</p>
大一新生辦個人畫展這種事,發生的概率是很小的,所以不僅帝美的師生好奇,還驚動了帝美的領導。</p>
金優,一時間風光無量。</p>
素描課上課之前,裴雲從包裏取出徐夢溪的毛筆簽名照,拿給講台上的梅豔豔,梅豔豔收下後,激動得不得了。</p>
“裴雲同學,真的太謝謝你!”</p>
“不客氣。”</p>
事了拂衣去,裴雲坐回位子上。</p>
課後,她打算去圖書館。</p>
去幹嘛?</p>
趕稿。</p>
這會兒,她還沒走出教室,就被金優她們堵在門口了。</p>
“喲?”</p>
“我當是誰,這不是浮雲大大嗎?”</p>
“背着包,你打算去哪兒啊?”</p>
“該不會,要回家哭鼻子吧?”</p>
“……”</p>
這些人是金優這兩天新招攬的姐妹團成員,她們知道金優和裴雲不對付,爲了讨好金優,就一個勁兒地嘲諷裴雲。</p>
說說,還挺可笑的。</p>
裴雲覺得這群人大概腦子有毛病,也懶得斤斤計較,“讓開。”</p>
她聲音懶懶的,很冷。</p>
門口的路被堵死,絲毫沒有松動的迹象。</p>
裴雲看了眼時間,有點不耐煩了,“你們讓不讓。”語速比剛才慢,嗓音發緊,是個人都能聽出來她生氣。</p>
金優是人,當然聽出來了。</p>
不過,她不在意,語氣有點炫耀的意思,“我的畫展,明天上午九點,屆時,歡迎浮雲大大莅臨指導哦。”</p>
她這聲“浮雲大大”啊,完全是諷刺的語氣,聽着格外刺耳。</p>
裴雲冷笑。</p>
“用錢砸出來的畫展,除非倒貼錢給我,不然——”頓了頓,她繼續說,“我憑毛去免費給你熱度?”</p>
給你臉了,還是給你眼神了?</p>
她的言下之意很清楚:我去你那兒,是屈尊纡貴了</p>
金優哪裏聽不出來?</p>
她整張臉都沉下來,嘴角扯了扯,“我告訴你裴雲,有些東西,是你努力一輩子也得不到的。”</p>
真的是無語。</p>
“比如?”</p>
“我的家庭,還有家世!”</p>
的确,有些人生來就在雲端,而且在這個世界上,這樣的人不在少數,但誰敢說他們一生都能如此?</p>
中途跌落的,太多太多。</p>
就拿身邊的人舉個例子吧——王戈。</p>
裴雲哦了一聲,不屑一顧,“我不稀罕。”</p>
她是真的不稀罕。</p>
金優冷笑,隻當裴雲在嫉妒她,“就算你不來,也别妄想破壞我的畫展!”</p>
“……”</p>
這人,八成有被害妄想症吧?</p>
裴雲看了她一眼,張了張嘴,“沒事兒的話就趕緊讓開,别擋着我的道。”她的手從兜裏伸出來,把前面的人撥開。</p>
她離開的時候,頭也不回。</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