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居簡風來《蘇幕遮》劇組探班。</p>
他上部戲——《青葉有溪》就是和溫功成合作的，探班也算合情合理吧。</p>
下午，溫想收工之後往休息區走去，遠遠的，她看見顧夜西一個人坐在那兒，擱桌上的右手托着下巴，在走神。</p>
“顧同學？”</p>
顧夜西看向她。</p>
溫想走到他面前，彎下腰，“怎麽不去車上等？”</p>
今兒很熱，外面有三十五度。</p>
顧夜西仰着頭，目光盯着她看。</p>
“等會兒還有通告嗎？”</p>
“還有的。”</p>
顧夜西伸出左手，拉她坐到腿上，“那你現在陪陪我。”他的語氣聽上去，稍微有那麽一點失落。</p>
不多，但溫想感受到了。</p>
她沒問，而是拉了拉他的袖子，“幹嘛一直擋着臉？”</p>
從剛才開始就這樣，不正常。</p>
顧夜西沒告訴她爲什麽，手也沒放下來。</p>
溫想覺得奇怪，想拉下來看看，她伸出手，握住他右手手腕，手臂的力道往下，顧夜西半推半就，剛挪開一點就看到了——他嘴角的淤青，還流血了。</p>
“誰打的你！”溫想把眉心皺起來，語氣一點也不溫柔了。</p>
顧夜西抱着她，不肯說。</p>
“想想，别問了。”</p>
溫想把手指收緊，着急的時候語速有點快，“傷口疼不疼，處理過了嗎？我記得車上有醫藥箱，你等一下，我去拿。”</p>
她還沒站起來——</p>
“别走。”顧夜西不放手。</p>
沒辦法，隻能先哄他，溫想轉過身，語氣很有耐心，“那你跟我一起來，好不好？”</p>
顧夜西遲疑片刻，“……好。”</p>
車上的空調一直開着，裏面很涼快，進來後溫想把燈打開，然後去拿醫藥箱出來，她走到茶幾這邊，把醫藥箱放在上面。</p>
顧夜西坐在椅子上。</p>
溫想站着，把腰彎下來，手裏拿着沾了碘伏的醫用棉簽，“頭擡起來一點。”</p>
顧夜西照做，把下巴擡高。</p>
她手上的動作很輕，怕弄疼他。</p>
“怎麽搞的？”</p>
顧夜西沒馬上回答，默了片刻，“想想，我和人打架了。”</p>
打架？</p>
“誰？”她的語氣，有點冷。</p>
顧夜西擡眸，對上她的眼睛，“居簡風。”</p>
溫想動作頓了一下。</p>
“原因。”</p>
顧夜西沒有正面回答，“我該打，而且，是心甘情願的。”</p>
爲什麽？</p>
他還債，父債子償。</p>
“無論如何，他動手就是他的不對，況且——”知書達理的溫想皺着眉，語氣很不滿，“還把你打成這樣，我一定要向他讨個說法！”</p>
顧夜西一直盯着她看。</p>
“那萬一，真是我錯了呢？”</p>
“别動。”溫想低聲說。</p>
他就真的不動了。</p>
等上好藥，溫想把棉簽丢進垃圾桶裏，收好醫藥箱之後才回答他的問題，“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非動手不可？”</p>
“就是沒法好好說的事。”</p>
顧厲那件事拖了好幾天，顧夜西思前想後，最後還是跟居簡風說了，就在昨晚，然後居簡風火速趕到帝都。</p>
說是說探班，實際是來找他的。</p>
剛見面，居簡風就給了他一拳。</p>
他沒反抗。</p>
畢竟這事兒的确是他顧夜西理虧，他怎麽反抗？除了嘴角，他腹部也挨了幾拳，但他沒表現出來，因爲溫想。</p>
他怕她擔心，也怕她知道更多内幕。</p>
溫想在他對面坐下，表情很嚴肅，“那你怎麽都不知道躲啊？”這不是她第一次見他受傷了，還是心疼。</p>
她用手指點了點，“疼嗎？”</p>
“不疼。”</p>
她靠近一點，對着他嘴角吹了吹，“居簡風爲什麽打你？”</p>
雖說粉随正主，也不盡然。</p>
居簡風粉絲是圈内公認的“瘋批粉”，但居簡風本人應該不是這樣的人，要不然，沈家的大小姐也不會看上他。</p>
“是不是跟案子有關？”</p>
除此之外，溫想暫時想不到居簡風和顧夜西之間有可能交叉的點，再加上顧夜西這兩日心不在焉的表現……</p>
不敢說肯定吧，溫想七七八八的把握還是有的。</p>
顧夜西沒說話，默認。</p>
果然。</p>
片刻後，溫想附身過去，伸手去摸他的臉，她看着他，嗓音很溫柔，“遇到瓶頸了，還是牽扯到了不該牽扯的人？”</p>
顧夜西擡眸。</p>
他分明什麽也沒說，但她好像什麽都知道！</p>
顧夜西不敢看她的眼睛，把視線移開。</p>
他們之間不需要很多言語，溫想一直都很懂他，“十六年前你才幾歲？顧夜西，就算這件案子與你身邊的人有關，那也輪不到你承擔。”</p>
沒有任何一個理由，可以讓孩子爲成人的錯誤買單。</p>
“如果居簡風真的要怪，那我也逃不開幹系。”溫想不是在開玩笑，說得很認真，“我是你女朋友，是你的家人——”</p>
“想想。”他喊了她一聲。</p>
顧夜西找不出一個詞形容他現在的感受，心裏漲漲的，酸酸、甜甜的，“想想，我不可能讓你牽連進去的。”</p>
他舍不得。</p>
他看着她的眼睛說，“隻要你在我身邊，我就不會倒下。”</p>
溫想的眉頭沒松開。</p>
他伸手揉開，坐過去和她挨着，“我是你挑的人，就算不相信我，也要相信你自己的眼光，嗯？”</p>
“……嗯。”</p>
顧夜西低頭，輕吻她的臉。</p>
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他摸了摸嘴角，落在地上的目色很深，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顧厲真的是幕後黑手，那這樣的父親，他不要也罷。</p>
無所謂，反正……從小也沒有。</p>
“阿瑾。”</p>
“嗯？”</p>
“把我的手機拿過來。”</p>
“幹嘛？”</p>
“我打給居簡風。”</p>
“……”</p>
從來沒見過這麽記仇的溫想，這是第一次。</p>
顧夜西失笑，“想給我出氣？”</p>
溫想看他的嘴角，嘴邊抿了抿，“他都把你打成這樣了，還不允許我生氣啊。”說完，她的眉心又皺了起來。</p>
“氣氣氣。”</p>
顧夜西什麽都依着她，但是，“人我來罵，你别氣壞了身體。”他的女朋友是小淑女，小淑女不會罵人。</p>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個号碼出去。</p>
等了兩三秒，居簡風才接。</p>
顧夜西先開口，“居簡風，你有病是吧？有什麽事兒不能好好講，非得動手？我還是被打出問題來了，你負責是嗎！”</p>
開着車，還沒到家的居簡風，“……”</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