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說“花無百日好”,或許說的就是眼前的這種局面了。
金華集團的考察活動剛剛結束,還沒等尹傑感歎一下這次豪森出差一切順利,毛順林就捅婁子了。
考察小組計劃周日乘機經香港返回國内。他們唯一能外出購物的就是今天,星期六。
尹傑本來已經約好了Eric,打算今天上午帶衆人去他家在老城區的表店購買“本地土特産”—手表,下午再陪衆人完成“夫人任務”——去蘇立克郊外的Outlets買包買衣服。
然而,她剛跨進marriot酒店的大堂就接到了Marcus十萬火急的電話。
“Evita,你現在哪裏?請盡快趕到火車站。”
“我現在Marriot酒店的大堂,今天計劃陪金華集團的幾位去采購手表和其他紀念品。”
“我會讓Christoph去陪他們,他和Eric是同學,可以幫這些中國客人拿到相當好的折扣。你跟客人們打聲招呼,現在就去火車站等我。”
四十分鍾後,兩人來到了蘇立克警察局。
這是一座紅磚建築,看起來有一些年代感。或許因爲大量使用原木裝飾的緣故,警局内部總體感覺比較沉郁。
在路上,Marcus已經低聲說明了此行是因爲接到蘇立克警局通知,毛順林被抓了。此時見到警察,詢問之下才知道這是一起非法性買賣案件,其中還涉及到逼迫未成年人。
所幸毛順林的涉案情節似乎比較輕微,警局同意他們付費保釋。兩人填寫了幾章表格并繳納保釋金後,在一個小房間内看見了毛順林。
他已經在這裏呆了一夜,神情很憔悴。
尹傑心裏感覺異常複雜。
在S國,“性”交易是完全合法的。這樣的情況下,毛順林居然還因此而被拘押……
兩人陪同毛順林回到了豪森市的Marriot。一路上,Marcus沒有流露出任何令人不悅的神情,反而安慰毛順林好好休息不用想太多,說有消息就會及時通知他。尹傑則讓毛順林先回去休息,約好傍晚時分見面詳談。
毛順林回房後,兩人出了酒店,尹傑打算到表店找考察小組諸人。Marcus突然叫住了她:
“Evita,你有沒有告訴毛現在不能随意出境?否則他和沐霖BCC都會有麻煩?”
“今晚我們見面時再詳細告訴他吧。您放心,毛順林不是看不清局勢的人,我想他不會這麽不知輕重的。”
聽她這麽說,Marcus神色放緩了些,輕歎一聲說:
“你既然這麽有把握,那就請你全權負責把這件事情了解清楚。你們都是中國人,交流起來比較方便。這件事的後果……可能不嚴重,也可能很嚴重,我找Leo咨詢一下。晚上你們談完之後請你電話我,我需要知道此事的确切情況。”
尹傑答應了。
她把對這件事的疑慮暫時抛開,陪着金華衆人購物,品嘗美食,托運行李……,一天就這麽熱熱鬧鬧地過去了。
直至聚餐結束,考察小組衆人分别結對出去散步或消遣之時,尹傑謝絕了金繼祥和餘澤立的邀請,獨自來到了Marriot的大堂吧,給毛順林打電話,約他下來喝一杯。
毛順林一身輕薄羊絨的休閑裝束,面無表情地來到尹傑面前坐下。
“毛總,說說吧,昨晚是怎麽一回事?”
“咱們可不可以不要提這件事了?”毛順林說。臉上微有點發紅。
尹傑柔和但直接地說:“毛總,請您相信我,我一點都不喜歡提起這件事。不過現在問題出現了,要解決問題就必須得了解清楚實際情況。”
她說:“您現在身在S國,現在出了問題,我想您應該是需要我們的建議的。隻有了解清楚了,我們才能判斷出此事的嚴重性,也才能給您提出相應的處理建議。”
毛順林想了想,歎息道:
“這也算是命中該有此劫了!我在蘇立克認識了一個人,是他介紹的……”
“您在S國有朋友?以前怎麽沒聽您提起過?” 尹傑詫異道。
“這次出發前,國内一個關系很好的企業家朋友介紹我去蘇立克的莎娃酒吧玩。我昨天在那裏認識的黃子龍……。我們談得很投機,他就給我引薦了一個波蘭人。”
“這個黃子龍是華人嗎?”
“不是的,他是新加坡人,但是他可以說很好的普通話。”他老臉一紅,強自鎮定着說,“小尹啊,你是女人你不了解,男人啊很多時候是需要解決那種生理需求的。”
尹傑強忍着心裏的不适,說:
“這個黃子龍都怎麽向您介紹的?”
“他說這個波蘭人那兒全都是東歐的美女,都是A貨,全是有法定職業資格的。我并不知道這居然是非法的。”
其實昨天他一到地方就覺得不對了,因爲那地方明顯有些……簡陋。他覺得既然有政府牌照就不太可能在這樣的地方。隻不過……
門邊已經守上了好幾個彪形大漢,很不好惹的樣子。當時來到她身邊的女人也确實漂亮,一頭栗色的濃密長發,大眼豐唇,身材妖娆,很有異國風情。
反正以後不會再來……就這一次,享受了再說!
他這麽想,可完全沒有想過被抓……
尹傑手心捏了一把汗。從毛順林的描述中,她完全可以想象出來那是一個什麽地方。曾經聽說有蛇頭從東歐販賣女性到S國從事非法的性活動,沒想到讓毛順林給碰上了。
現在看來還好遇上了警隊行動,否則等着毛順林的是什麽,她還真不敢想。
她想了想問:“那個黃子龍,和你一起被警局抓了嗎?”
“他隻引薦了,沒有一起去。”
“那您後來在警察的問詢中提到他了嗎?”
“當然說了!”毛順林頗有些咬牙切齒。
尹傑又問:
“那個……女人,不是未成年吧?”
“不是。”毛順林仔細回想了一下,“她應該不是,那個女人有21-23歲的樣子。”
“您在警局的時候也是這麽說的嗎?”
“是的呀,我完全是實話實說的。”
“在警察面前有沒有提到沐霖BCC呢?”
“沒提。我擔心這件事會不會對公司有不好的影響,所以就沒有提起。實際上警察隻問我到S國來的主要目的是什麽,我就說我是出于投資目的到S國來的。”
這是玩了一個語言遊戲?但也算是萬幸!
“那這樣子毛總,我回頭會和我們的法律顧問商量一下看看這個事情怎麽解決。如果嚴重的話恐怕要幫您找一位律師。不過有一件事您現在就得考慮,以後恐怕您得委托其他人代爲巡視S國業務了。”
“爲什麽?我難道會因爲這件事被拒簽?還有,爲什麽需要另外請律師?LS的律師不可以幫忙嗎?”
毛順林很震驚。
尹傑耐心做了解釋。首先,如果和他一起的那個女人不幸剛好是未成年,這個案子就會比較麻煩,他肯定需要一位專職律師。LS的律師從不經手這類案件。如果那人不是未成年,可能情況簡單些,估計會進行罰款處罰。
另外,因毛順林本人沒有申請在S國的工作居留,所以這個事件的影響目前隻局限于他本人,暫時不會影響到設在豪森州的沐霖BCC。但如果他繼續頻繁地以沐霖集團CEO身份活動,誰也說不好是不是真的會影響到BCC的聲譽。
毛順林聽完以後有點沉默。尹傑又加上一句:
“這事兒您還得考慮好怎麽和Jessy談。不讓她知道是不可能的。”
“這是我私人的事情,和她有什麽關系?”毛順林不解。
“您這次情節最輕也是參加了非法活動,具體處罰得咨詢相應的法律專家。但無論如何都會留下案底。這事兒不可能瞞得過Jessy。她是您手下的得力幹将,與其讓她從競争對手那兒聽說此事,還不如您好好和她溝通,拿出一個積極的态度來。您知道Jessy很愛惜自己的羽毛,對不對?但如果你給她信任,她也會非常的能幹,或許能幫沐霖把可能的不良影響降到最低。”
尹傑讓毛順林好好考慮,然後就告辭了。
回到自己公寓之後,尹傑首先來到陽台上,看着美麗的夜景做了一會兒伸展運動,把身體裏的疲憊和負面情緒都趕跑以後,才回到房間撥通了Marcus的電話。
Marcus說,他現在正和法律顧問Leo在一起,如果毛順林的說法準确,估計會被判處以一定的罰款。
“關鍵是毛先生在處罰結果出來之前不能擅自離開。”
“這個我跟他說過,他爲了沐霖BCC不會擅自行動的。”尹傑答道,又問:
“這事會牽連到沐霖BCC嗎?”
“不會,因爲毛順林不是沐霖BCC的員工,并沒有在信用庫錄名。”
果然如她所料。
至于和Jessy的溝通?她已經告訴了毛順林這樣做的必要性。具體怎麽做就不在尹傑的考慮範圍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