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樣的人會沒有影子?這裏并非暗不見光,而沒有人影的可能隻有一個——那女子根本不是個擁有血肉之軀的人!
她是個鬼魂!
仙兒一直以來就是和這個鬼魂婆婆相處了這麽久。
就在方仲心驚膽戰時,那女子冷冷道:“看不出,你對仙兒不錯,既然答應留下來,那就永遠别出去了。”
那女子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玉手輕輕一拂,一股陰冷之氣頓時在方仲身前席卷而來。
方仲大吃一驚:這女子要動手!此刻可不管她是什麽婆婆還是鬼魂,先保住自己要緊,他腳下一點,往後急退。方仲自忖隻要抱住仙兒,迅速施展地遁之術,十有八九可以逃出陵墓。
背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白影瞬息便到了方仲背後,接着五指一張,化作一隻數尺長的骨手,白色陰氣纏繞,往下抓落。
方仲雖然料到她會追來,可是那速度太快,想拔劍或祭符都來不及,隻有使用那掌心雷咒絕技。當那白骨手抓落的同時,方仲也反手上拍,不是掌一道驚雷和那骨手撞在一處!
轟的一聲巨響,白骨手碎裂消失!那女子怔了一怔,居然駐足不追。
方仲兔起鹘落,揚手便是一道符咒祭空,随着火光一亮,地遁術施展,方仲終于放下心來,還有閑暇扭頭去看那女子如何。
她漂浮空中,似乎已經放棄了追逐。
可是放棄了爲什麽她的臉上還露出一絲詭笑!方仲不得而知,也顧不了那麽多。符紙迅速燒完,他拉着仙兒還是傻傻的站在那裏,一如祭符前一樣,而那女子的詭笑愈濃!
自己剛才施展的地遁之術居然無用
方仲終于明白了這鬼魂婆婆詭笑的含義,是不屑和嘲弄!
方仲抱住仙兒便往來時的墓道沖去。
“你的心思轉得蠻快的,可惜來錯了地方!”女子的聲音又在身後響起。方仲正要故技重施,手掌還未向後拍出,便覺得腰上一緊,如被上了一道鐵箍,連着雙手都被圍在了裏面。方仲驚訝發現,那束縛自己的竟然是仙兒!可是仙兒依然還在睡夢之中,嘴角上翹,露着笑意。那女子再次伸手,所化的白骨手已化作數丈大小,一把揪住方仲,如拎幼稚一般輕輕一抖,仙兒松手了躺下。而方仲被這一抓,全身如墜冰窟,冷得四肢僵硬,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
那女子擒住方仲,那身形飄忽如同鬼魅,直接便飄回了石棺旁邊。
方仲驚道:“你要做什麽?”
那女子冷冷的道:“你又跑什麽!不是想留下來陪着仙兒嗎?婆婆答應你了。”
“可是你也不用捉住我。”
“不捉住你怎麽行,待一會兒要殺你,你肯安心就死?”
方仲驚道:“殺我?”
這婆婆說話奇奇怪怪,自己隻不過和仙兒說了幾句話,有沒得罪她,居然就要殺人,心中如何肯服,隻是不服也沒用,那婆婆展現出來的實力遠非自己能及。或許是想到方仲疑惑不解,想做一個明白鬼,那婆婆解釋道:“仙兒和我都可以長久呆在這裏,婆婆放心得過,可對你我卻不放心。也許你現在能夠忍耐,呆在這陵墓之中,時間一長,閑了悶了,還不是想着法兒跑出去,甚至于把仙兒也帶走,隻留下我一人在此,豈不孤單寂寞。爲防此事發生,辦法隻有一個,你若成爲一個無主的陰魂厲鬼,自然可以長久留在此地,陪着我和仙兒了。”
這位‘婆婆’要殺方仲難道就是這樣一個理由?隻是想多一條鬼魂配她?
方仲叫道:“你不過是石棺中的一個死人,爲何還纏憐塵世,不下陰司?”
這句話說完,方仲就覺得拎住自己的白骨手狠狠一抓,周身再緊了幾分,那女子厲聲道:“誰說我是石棺中的死人?你再說一句,讓你形神俱滅,冤鬼也做不成!”
那女子拎着方仲徑到石棺前,白骨手悠然消失,方仲撲通一聲落在石棺之上。那石棺十分巨大,都是青石打磨,堅硬無比,把方仲摔得七葷八素
“你還跑不跑?”
“不跑了!”方仲心道跑不過還跑什麽。
“這就對了,你也不用怕,死人和亡魂并不是一回事,你成爲一個亡魂也不是什麽可怕之事,有些人想求我這樣做我還不答應,爲了仙兒,這才破例一次。”
方仲有苦說不出,聽這婆婆的話,把自己殺了,留一個鬼魂在這裏,倒似自己反欠她一個人情了。這世上居然還有人好端端的人不做,卻要去做鬼,說出去誰信?
那女子冷笑道:“做鬼有什麽不好?沒有生老病死,不受煙火所侵,你入道門修來修去,還不是求有朝一日能脫出紅塵之苦,與天地同壽。天下求大道者又非道門一家,我有辦法不經歲月滄桑,轉眼出入陰陽兩界,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反反複複盡在手中,比道家之法隻高不低,你信不信?”
能夠把人變鬼,而且和修煉有關的,隻有鬼道之法,方仲脫口而出道:“役鬼法?”
那女子一怔,對方仲此言頗有些出人意料,愕然道:“你居然知道!小鬼頭花樣不少,居然也會雷法和遁術,我可不記得這兩道符法傳了給天地道,莫非他終有私心,留給了自己後人?不過這點破玩意又豈會放在我的眼裏,你還是丢了這副皮囊再來和我說話。”雙手迅速結出一個白色符印,輕輕一彈,那一道符印如電而至,印在方仲額頭!
方仲隻覺得這符印打在額頭的一霎那,神智便是一陣模糊,似乎神魂都要被什麽東西拘出來一般,想破體而出。就在這時卻渾身一震,一股寒氣從腰間某物中散出,迅速包裹住自己,被寒氣一沁,方仲那本已模糊的神智又清醒了過來。
那女子彈出的符印在方仲額頭上閃了幾閃,被這股寒氣一沖,便如青煙般消逝不見。
那女子眼神一亮,淡淡道:“役主!怪不得知道役鬼法,你已有役鬼護身?”迅速飛近方仲,這次不用白骨手,直接一把提起方仲,另一隻手便在方仲身上摸索。
方仲叫道:“你幹什麽?自稱婆婆了還爲老不尊,你不知道古語有雲男女授受不親的麽?”
那女子道:“婆婆不知比你大多少年紀,捉你這個小鬼有什麽關系,難道你家裏婆婆抱孫子,爺爺抱孫女,都是不準的麽,好重的規矩。”方仲和她胡攪蠻纏,沒想到她更是伶牙俐口,把方仲反駁的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那女子轉眼便從方仲腰間掏摸出一物,正是那羊脂葫蘆。
“這是什麽東西?老老實實告訴婆婆,不然我手裏一重,可要捏破了它!”
“不要捏,不要捏,這是……酒葫蘆。”
那女子淡淡一笑道:“小小年紀,居然在婆婆面前撒謊。你以爲我不懂,這是個收魂的法冢,還說是酒葫蘆,稍微試一試你就不言不實,看來你也不是一個老誠之人!”
方仲無法,隻得道:“這葫蘆裏裝的,是晚輩的父母之魂……”話音剛落,就覺喉嚨一涼,一隻冰冷白骨手已卡在脖子上,往上擡起,越收越緊。隻聽那女子冷冷道:“你竟然把親身父母收爲役鬼,如此無情無義,殘忍歹毒,倒與那化鬼王這小畜生有的一比!”那女子面色寒冷,隻憑眼光就幾乎要把人凍死。
那手越收越緊,方仲氣都喘不過來,掙紮道:“你……你……”自己都沒來得及解釋,居然就被她卡了脖子,這還怎麽說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了,真是冤枉。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道:“婆婆,夫君……”不知何時,仙兒已然醒了過來,望着那婆婆道。
“仙兒,有婆婆陪着你,不要這夫君也罷。”
仙兒癡癡道:“仙兒也想有夫君陪着,也想婆婆也陪着,婆婆,夫君怎麽了?”
那女子怔怔看着仙兒那天真無邪的模樣,掐着方仲喉嚨的手終于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