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世欣立馬點頭，打算長話短說：“妮妮，是這樣的。我們的工作安排，MD和ED一般會早上或者下午和客戶見面開會，所以他們往往到了傍晚才會有時間看手下的人交過去的東西。”

卓念從他身邊走過告訴他，“V6我給林總發過去了。”

他朝卓念點了點頭，繼續道：“那麽我的領導，也就是VP或者Associate，他們可能要到晚上七八點鍾才能給我詳細的反饋，所以我都是要到這個點才能開始修改各種材料。”

“那你不能第二天早上再改嗎？”妮妮問道。

“不行。時間很緊。”塗世欣最後說了一句，“我不和你說了，我還要開會。”

“我還要分手。”對方平靜道。

“……”塗世欣非常無奈，“你有沒有聽到我……”

李洛此時經過，見他急得滿臉通紅，問他：“怎麽了？”

“沒事沒事。”塗世欣擺擺手，還想對電話裏再說一句，可他發現妮妮已經把電話挂斷了。

“有事你先去忙吧，具體内容念念很熟悉。”李洛看出了他的爲難，笑着建議道。

塗世欣有十五秒的猶豫。他現在面臨一個選擇。

他可以選擇放棄這段感情，不再去向妮妮解釋，而是抓住眼前這次在林穆面前彙報工作的機會。或者他可以去找妮妮，把這次彙報工作遞交到卓念手裏，讓卓念在領導面前出一出風頭，自己則去追尋心心所向的愛情。

躊躇再三，塗世欣毅然選擇了愛情。

他和李洛打了個招呼，然後就往電梯門口趕去。電梯門一開，林穆和方章正站在電梯裏。塗世欣倒吸一口涼氣，咋會又被大佬碰到自己逃班的場面？

他們二人邁着長腿，跨出電梯。方章瞧見了塗世欣，轉身向林穆介紹：“李洛組裏的分析員，塗世欣。”

塗世欣先前隻在視頻會議中見過這位大佬，頭一回見着3D的，心中忐忑不已，兩手冒汗。大佬看着比視頻中年輕不少，下颌的線條瘦削緊繃，高挺的鼻梁和眉宇，一雙深邃的眼睛正淡淡地看着自己。

半秒後，林穆微微一笑，和他握手，對他說：“之前的teaser做得很好。辛苦了。”

語氣疏離而不失風度，禮貌卻又不親近。嘴角上揚的弧度剛剛好，多一分顯得假仁假義，少一分顯得不近人情。

塗世欣對這個笑容崇拜得五體投地，他覺得這個笑容寫着升職加薪、當上MD、年薪千萬、出任CEO、迎娶白富美（劃掉）、迎娶妮妮、走向人生巅峰。

此時站在他對面、與他握手的這個男神，仿佛就是八年後的自己。

塗世欣激動得口齒不利索，完全沒料到男神還記得自己大半個月前的工作成果。他不停地點頭，腳步不受控制地就跟着大佬往辦公室裏回去了。

走到了會議室門口，塗世欣才重新記起了妮妮，還有他們二人之間的海誓山盟。塗世欣内心的糾結與掙紮無人能夠理解。

他牙一咬、心一橫，決定爲了真摯的愛情，對人生巅峰說再見。“林總，我晚上還有……”他說話的聲音越來越沒有底氣，“有……”

“好的。”林穆沒等他說完，側身笑着和他告别：“周末愉快。”說罷就轉身走進會議室。塗世欣眼看着方章和卓念湊上去和大佬彙報工作，感覺自己爲妮妮犧牲了幾個億。

塗世欣打車加趕地鐵，一路狂奔到妮妮宿舍樓下，總算見到了他的“一生所愛”。

“我不要求你天天陪着我，但是你太不尊重我的時間了。”妮妮語氣平靜，“實話說，如果按照時薪來算，你們的工資也不算高，遠不如科技公司。你爲什麽非得做這行呢？”

“不是你什麽意思？”塗世欣跑得滿頭大汗，還在喘氣，“你是嫌我工資低，還是嫌我工作忙？”

妮妮想了想，誠懇地問他：“我畢業之後，咱們一起回C市吧？我媽媽給我安排了一份成人英語輔導老師的工作。我們都是C市人，雖然C市沒有什麽國際投行，但是你可以找個本地的銀行啊券商之類的，做的事情也類似。咱們就過自己的小日子，不好嗎？”

塗世欣的心裏一陣觸動，這真是個實打實過日子的好姑娘。可是回到C市意味着什麽？

塗世欣躊躇了一會兒，小心翼翼地問：“我就是問一句。你父母送你出國讀本科，難道不希望你在大城市曆練幾年嗎？”

“我家裏人就是希望我出來長長見識。”妮妮老實回答：“我自己主要是覺得高考壓力大，留學的事情家裏也能幫上忙。”

見塗世欣不說話，妮妮又紅着臉說：“我家裏也可以準備婚房。我們……我們回去就可以領證。”

美好人生的畫卷在他面前徐徐打開，可他卻不知爲何嗫嗫嚅嚅地說不出話。許久後，塗世欣低着頭，聽妮妮在一旁歎了口氣：“也是。C市太小，你不會甘心的。沒關系，我再想想吧。”

淩晨一點半，自己是怎麽回到HW大樓的，塗世欣已然記不清了，隻記得周五深夜，整層樓雖然還是燈火通明，但卻是一片安靜。幾乎所有員工都離開了，爲數不多剩下的，應該都是投行項目組工作人員。

經過茶水間，他一眼瞧見李洛正靠在落地窗邊接一個電話。她的聲音很輕，但隻言片語依然飄到了他這裏。

“古立和他們合并之後，肯定會有交集的，本來業務範圍就有重合，現在T行好些MA的項目他都會經手……”

她說話的音色溫溫柔柔的，像微風拂過，沒有工作中的果決，甚至還在示弱，“嗯嗯，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提這個要求……我可以申請調離某個項目，但是我不能說一定要回避某個人，你說是不是……”

“唔……好吧。那你先忙嘛……回去再商量。嗯，大概再過兩周回A市……”通話結束後，她看着略顯沮喪，不過神色很快又恢複了正常。轉身回來時，她見着塗世欣，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