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辦公室，龍建華靠在沙發靠背上眯着眼睛。

事情不該這麽發展的，企業膨脹太快，榮譽來得太猛，完全脫離掌控了，讓他心生恐慌。

本來計劃未來五年、不超過十年，自己完全退至幕後，從大衆眼中消失，心安理得地享受自己的小日子，把重世繼續做大，做到一個可望不可及的程度。

結果截胡截得有點猛，技術上、管理上已經讓人遙不可及。

方便面設備已經可以獨霸天下，二步法光纖技術以及設備傲視群雄，玻殼模具三分天下；計算機、LD、CD技術可以與人煮酒論英雄，操作系統等軟件領先别人一步，更是消滅了一些不确定因素……

6S管理、質量管理體系被完美截胡，并帶給了自己巨大的經濟利益、個人名望；接下來的精益生産模式雖然要和華文大學聯合，但自己還是主導地位；還有環境管理體系、六西格瑪管理，将繼續震驚管理學界……

企業并購與新建，最早是熱血沸騰，後來則錢多得無處使，結果刹不住車，場面越來越大，這是組建公司的時候沒想到過的……

這萬惡的源頭都是鈔票——太多美刀了！

如果不是有這麽多美刀，發展也不會這麽快，這些管理體系也不會這麽快推出……

“笃，笃，笃。”

他睜開眼睛說了一聲，“進。”

門被推開，是笑眯眯的章博士，他呵呵笑道，“龍總，好消息。”

龍建華淡淡一笑，“哪項技術有突破了？”

能讓章博士來這麽說的，一定是技術上的突破，不然不會有這樣的表情。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塑料袋揚揚，“我們容量爲30pin、256kb的内存條成功了。從目前情況看，屬于世界頂級水準，意味着公司的電腦可以馬上升級換代。”

龍建華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在這個時候，所有電腦廠家都在使用内存芯片。電腦内存直接固化在主闆上，存在着無法拆卸更換的弊病；但由于目前電腦工作程序的原因，内存并沒有被世人所重視。

他不一樣，他知道未來發展趨勢，所以在80年5月就提出把固定式内存改爲内存條；相應地，在主闆上設計内存插槽，達到内存條就可随意拆卸的效果。

可是，沒想到會這麽快的呀！

他接過塑料袋翻來覆去看幾眼後問，“章總，您準備怎麽辦？”

章博士把手用力一揮，“怎麽辦？裝上去，推出Zhosen-2型，把現在的Zhosen-1型價格壓下來，擴大市場占有率。”

按新産品研發以及推出新産品的策略來講，确實應該這樣做。

龍建華搖搖頭，“我覺得還不用這麽急。不是不推出，而是要等到操作系統再出升級版時一起推出。”

看到他有所不解，笑道，“我們這個電腦才賣四個月，以前的研發成本還沒收回。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這隻是一種物理改變，對電腦的運轉速度沒多大改善。”

“與其先掙一點點錢，還不如等操作系統升級後來一次較大幅度的價格變動。不過，該申請的專利還得申請，不能讓人家占了先機。”

“章總，不知怎麽，我剛才忽然覺得我們的發展太快，有種不穩心的感覺。”

章博士很詫異，“我感覺公司發展很穩健啊，怎麽給你這麽一種感受？”

看到龍建華沒回話，他繼續說，“有這麽大一個研究院支撐，技術上沒問題；市場上也沒大刀闊斧地拓展，并且是有意識地壓抑，不會給人一種咄咄逼人的姿态。”

“說實話，龍總，要是我在您這個位置，我一定會擴大産能，盡快把能占領的市場占領。”

龍建華扭頭問，“章總認爲我過于小心翼翼了？”

見他點頭，他笑着說，“我确實有點小心翼翼。想在香島或内地擴大生産規模，可人員不夠啊。你看看我們的流水線，50多歲的人都招進來不少；在内地，人員更不用說，通訊公司和家電公司現在都隻能開一半的生産線。”

“10月投産的程控交換機是因爲利潤高，所以才能滿員，保證訂單如期交貨；還有這個月要投産的CD、LD，也隻能保證一半的生産線運轉。”

章博士還是疑惑地看着他，“我其實有些想不清，龍總爲何不到歐米去建廠呢？那裏有大量的高素質人，很多是熟練工。”

他好像是沒加思索就回應，“其一，那裏的工會太厲害，我不想和他們打交道；其二，我現在還想埋頭發展，不想引起外界的過多注意；其三，在電腦、程控交換機等産品方面，歐米也沒多少熟練工。”

其實，在他内心還有一個更大的原因，那就是不想把生産基地設立在那些地方……收購的不算，因爲已經成型。

章博士看了他一會，然後才慢慢地說，“我想我明白了你一些想法。不過，你現在有這種狀态是很正常的，這是企業發展到一定階段會産生的焦慮。”

“我記得以前有學者研究過，企業發展到百億規模，就會陷入難以爲繼的困局……但是，我們重世不存在那樣的困局，有資金有技術……對了，你是在愁人，沒有足夠的人來支撐公司的發展。”

龍建華心中苦笑。

拿這個問題來和他交流，完全是找錯對象了。

自己考慮的是今後如何面對外界的壓力，而他考慮的是如何從内部解決。

靈光一閃後，他問道，“章總，我打個比如，如果我們把米國的電腦全部幹倒，米國政府會不會對我們不利？”

章博士馬上回應，“不可能！目前還沒有什麽法律條文限制不準擠垮他們的企業，要不然島倭國的産品不會把米國打得這麽哀鴻遍野。”

龍建華搖搖頭，“你注意到沒有？島倭國其實是可以把米國的電器産業全部擠垮的，但他們沒有。隻是有我們的加入，米國本土電器才徹底潰敗，現在隻有我們和他們的産品在競争。”

章博士哈哈笑道，“既然已經擠垮電器，那就把電腦再擠垮。沒什麽大不了的，車到山前必有路。”

這句話猶同一記重鼓敲在龍建華頭上。

是啊，想這麽多幹什麽，這不是自尋煩惱嗎？

有時候，利弊考慮得太多，不但對未來無益，反而會讓人畏手畏腳。

龍建華一直在權衡重世集團做大會受到什麽樣的對待，尤其在取暖油事件後，他的擔心更甚。

經濟對上政治，隻會一敗塗地。

到了他們這個層次，看問題的方式已經和别人不一樣，處在高屋建瓴層級；和章博士交流十餘分鍾，他把那些鑽進牛角尖深處的想法一一壓制、排除，也隻有和思想層級相同的人交流才能解決這樣的效果。

很多時候，人是被自己吓死的。

想得再多不如走出一步，車到山前必有路；隻有發現那裏沒有路，才能決定下一步該如何走。

章博士離開後，龍建華感覺心沒那麽沉了，頭沒那麽暈了，思維又一如既往地活躍起來。

他走到沙發上坐下，嘟噜了一聲，“難道這就是思想境階的升華？也太簡單了吧……還是要和人交流，不能悶在心裏。”

PS：爲書友20180715193004581加更，感謝打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