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後,随緣跟随黑臉府尹一行人進入開封府。
稍事休息一晚,第二日,皇帝召見随緣入宮。
趙佶召見随緣的地方,是在一處偏殿。
見禮後,趙佶并未像黑臉府尹擔憂的那樣,問一些長生不死,修仙修佛的事情,而是直接拿出了一本看起來就有些年頭的大部頭。
“随緣法師,這世上真正認識你的人應該很少了,不巧,朕便是其中之一。”
随緣擡眼看了一眼笑呵呵的趙佶,平靜地問道
“貧僧不明白陛下在說什麽,還請陛下明示。”
趙佶盯着随緣看了一會兒,見随緣始終一副淡定的樣子,冷笑出聲。
他伸手翻開那部大部頭,指了指上面的名字。
“唐高祖李淵。”
又指了指第二個名字。
“唐太宗李世民。”
“法師也許不知道,我趙宋不僅繼承了李唐的江山,還繼承了李唐的許多典籍。”
“最早出現有關你的記載的,是在唐太宗李世民在位時期,貞觀九年,長安召開水陸法會,參加法會的僧侶之中,就有你的名字。”
說着,趙佶不知從哪兒掏出一卷畫來鋪開。
畫上畫的正是水陸法會的盛景。許多僧人圍坐在一起,外面還有觀禮的民衆,稍遠些,是李淵等皇室。
“貞觀十九年,法師又一次出現在長安。參與修撰玄奘法師取回的真經。”
趙佶說着,拿出一本名錄翻開,指了指上面的名字。随緣的法名赫然在列。
那是他第二次穿越過去後,李淵假借修撰翻譯真經的名義,把他留在了宮裏。
這法名估計也是不知哪位代筆的。
随緣細細地端詳了一下,覺得這個人是個高手,模仿他的字體,竟然有八分相像。
若不是他本人在這兒,恐怕換了其他任何人都不會看出有什麽不同來。
“随後唐高祖李淵駕崩。”
趙佶接着說道
“但朕最近拿到一本金吾衛的手劄,裏面記載的與太宗李世民昭告天下的内容完全不同。”
“這上面寫的是,太宗皇帝命他們護衛太上皇及皇弟前往蘭因山。”
“法師,這個皇弟,應該就是你了吧?”
見随緣依舊不開口,趙佶并不着急,他又拿出幾本書來。
“一百多年後,法師再次出現,那時已經是貞元年間。”
“再然後,就是一百多年前,法師又一次出現。”
說到這兒,趙佶略作停頓,擡起頭看向随緣。
“法師,你能告訴朕,你到底是什麽嗎?”
“你若是人,爲何會活這麽久?”
“你若是妖,爲何扮做和尚,且得到了佛門認可?”
随緣擡頭微微一笑,與趙佶相互對視。
“陛下難道不好奇貧僧長生的緣由嗎?”
趙佶站起身來搖了搖頭。
“自古以來,企圖尋覓長生的帝王,皆無一點好下場,求長生者衆,得長生者寡。朕爲天下共主,已經所得甚多。朕心裏知足。”
随緣點頭,輕聲說道
“陛下猜測的沒錯,貧僧是唐高祖之後。”
趙佶點了點頭,繞着随緣走了一圈兒,又回到了座位上重新坐下。他身子微微前傾,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麽,法師此次現身,掀起這麽大的風波來,目的爲何?”
随緣搖了搖頭。
“陛下,貧僧是方外之人,與塵俗并無太多瓜葛。倘若陛下懷疑貧僧是爲前朝,那陛下大可放心。世事輪回,因果不休。王朝更疊,皇權更替,不過滄海一粟,不值一曬。”
“貧僧此次行事,是爲爲官富戶豢養**一事。”
“想必包施主已經将貧僧的想法說與陛下,貧僧便不過多贅述了。”
趙佶身體微微後仰,思考了一番後,開口道
“好,朕答應你,明日便下旨整饬**一事。”
随緣起身,雙手合十躬身行禮。
“陛下善行,福德無量。”
“随緣,你想都不要想!”
随緣剛直起身,意識中三藏系統就冒了出來。
他的動作略微頓了頓,若無其事地重新坐下。
靖康恥,猶未雪,臣子恨,何時滅。說的就是眼前這位皇帝,以及他的繼任者。
宋徽宗趙佶被金人擄去,死于五國城。
“救下你師父的轉世身蕭峰,直接導緻蕭峰之子蕭樂安察覺蒙元動向,已經對曆史造成了嚴重的影響。”
“真正曆史上,宋該與金合作挫敗遼國,此後北宋二帝被金兵俘虜。而非像現在這樣,金變蒙元。”
“除此之外,還有那幾位抗金英雄,全部從南宋來到了北宋。”
“你救下蕭峰,對曆史造成的影響已經足夠嚴重,再繼續下去,你的小命就徹底沒了。這娑婆世界也将因你胡亂做出的改變而徹底崩潰。”
随緣沒有與三藏系統過多争辯。
他與趙佶說了會兒話,起身告辭。
臨走前,随緣頗有深意地說道
“貧僧感念陛下善舉,福德無量。還請陛下多多保重。”
趙佶點了點頭,揮手送走了随緣。
穿過一座座宮門,一路出了皇宮,随緣站在門口回首望了望,邁步朝着客棧走去。
“我不是說了教你不要多管閑事兒嗎!!!”
剛出皇宮,三藏系統便跳着腳在意識裏破口大罵起來。
“貧僧亦早有所悟,衆生平等,非數量可以權衡,亦非影響可以比較。”
“趙佶心有善念,在貧僧看來,就該施與援手。”
“可是你知不知道,你這麽做,對整個娑婆世界的影響有多大?”
随緣仰頭望了望晴朗的天空,輕聲說道
“娑婆世界,真真假假,貧僧隻管眼前。”
“況且,貧僧所學曆史,便是眼下這般。”
“貧僧如今身在曆史之中。若有所改變,曆史便應如改變後的樣子,若無有改變,便是無有改變的樣子。貧僧身處曆史,亦是曆史的一部分。貧僧如何行事,曆史當有所記錄。”
三藏系統沉默了下去。
良久,它慢慢地問道
“随緣,你老實告訴我,現在到了哪一步了?”
随緣微微一笑。
“你不是可以窺見貧僧心中所思所想嗎?貧僧從未想過向你隐瞞。”
“那你心底那塊遮蔽起來的是什麽?”
随緣收斂了笑意,不再說話。
“好吧,随便你吧,反正把你自己作死了,賴不得别人。”
三藏系統無奈地留下一句話,繼續陷入了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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