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這次科考沒有考上,兩家父母也都隻有他們一根獨苗,村裏的人還有他們的父母打算将他們的婚事操辦下來。
可男孩卻拒絕了,他對自己的父母以及村裏人說,他準備明年再考一次,平白讓村裏少了幾分歡喜,女孩也有一些傷心,隻是忍住沒有落眼淚。
然後又是第二年,因爲以前考過一次的緣故,男孩這次倒是沒有去的那麽早,隻是提前了一個月,要留下這一個月的時間趕路。
在男孩離去的時候,女孩依舊站在村口送他,隻不過這一次倒沒有生出什麽亂子,村裏送男孩的人也變少了,他們都看着村頭,女孩站在那棵柳樹下目送男孩遠去。
雖然這次女孩沒有哭也沒有鬧,但是村裏的人都知道她傷心了,生怕她有什麽想不開的,所以都小心地看着她,但是有一天,女孩還是失蹤了,還是在村口被村民們發現。
這次也幸虧沒有出什麽事情,村民們大都淳樸,也不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隻是男孩回來之後告訴村裏的人,他還是沒有考上。
這一次,男孩十分懊惱,破天荒的在家裏喝了兩壺酒,這是他第一次喝酒,男孩喝的酩酊大醉。然後跑到後山對着女孩大訴苦水,他說自己這次應該考取狀元的,隻是自己明明每道題都做的很好,可是就是考不上。
男孩完全沒感覺到,他說這話時女孩的眼神和表情,後來男孩躺在女孩身邊沉沉的睡去,女孩就坐在男孩旁邊看着他,也不說話,隻是靜靜的看着他。
沒過幾天,男孩重整旗鼓,告訴村裏人他還要繼續考,隻是這次村裏人的祝福少了很多,也有一些老人隐晦的告訴他不要好高骛遠,可惜男孩不聽,他最終還是走了。
又一年,這次隻有女孩一個人在在村口送着男孩遠去,目送着男孩的身影在自己的視線内消失,女孩喃喃自語:“風哲,你最終還是放不下嗎?力量對你來說這麽重要嗎?”
男孩并不知道,女孩多年前問他的那個爲什麽要考取功名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問題,女孩已經有了答案。
“應該是堕仙淵的夢境影響了我的幻術,但是卻并不阻礙你表現出内心最基本的渴求……”
“功名也是力量的一種體現的形式,你就這麽想要追逐力量嗎?”
女孩說的這些誰也不懂的話,莫名的有些傷心,然後又回了村子,不過這次她沒有亂跑,讓村裏的人安下了不少的心,在男孩科考的那一天,女孩也沒有消失。
後來到了男孩該回來的時間,他卻沒有回來,一開始村裏人以爲是男孩誤了時間,可是一個多月過去,男孩都了無音訊,這下村子裏的人心涼了一半。
他們都以爲男孩在出去的路上遭遇了什麽不測,路上遇到了野獸或者是什麽歹人,男孩的父母當時就哭暈了過去,在村裏人幾乎要完全斷絕希望的時候,外面突然來了一個陌生人。
他穿着官服,自稱是來送信的信使,他告訴村裏的人男孩考上了狀元,正在受取功名,還說過不久男孩就會回來。
這下可讓村裏的人笑開了花,當天晚上,村裏的人都拿出了自家珍藏的好酒好肉,大肆慶祝了一番。
女孩兒的父母十分高興,因爲自己的女婿現如今成了狀元,自己女娃的未來有了着落,要當穿金戴銀的官夫人了。
隻是不知道怎麽回事,女孩的臉上卻還是沒有笑容,時常憂郁的看着天空,不知道在想這些什麽。
後來又過去了好幾個月,男孩始終沒有回來,女孩就每天都坐在村口,望着進出村莊唯一的道路,好像在苦苦的等待着那個男孩的歸來。
這下子村裏就傳出了閑言碎語,一個個都說男孩考取了功名,便忘了本在外面娶了好幾房媳婦,不要了家裏的糟糠之妻,連自己的父母都不要了。
這些閑言碎語傳的很快,而且一個個有鼻子有眼的,讓女孩兒父母日日憂心,女孩的父親整天喝悶酒,每次喝多了都罵自己說自己眼瞎找了一個沒心眼的女婿。
男孩的父母始終不相信男孩是這種人,可是接連好幾個月渺無音訊,就算他們跟村裏的人講道理,也沒有底氣說男孩肯定會回來,在這種情況下,相信他的應該就隻有女孩了。
女孩依舊每天都在村口等着他,無論刮風下雨,就這樣等啊!等啊!等的村裏的人都快忘了這件事情,雙方父母都要死了心的時候,男孩回來了。
而且回來的不止男孩一個人,他帶了一支上百人的浩浩蕩蕩的迎親隊伍,一路上吹鑼打鼓,而且擡着不少厚重的迎親彩禮,風風光光的進了村子,一大隊人馬停到了女孩的家門口。
男孩高興的從馬上下來,看着女孩的父母嘴裏稱呼着嶽父嶽母,說自己回來迎娶女孩了,笑的女孩的父母合不攏嘴。
這下村子裏可炸開了鍋,總共百十來人總全部圍到了這條街上,嘴裏說的好聽的話,讓男孩兒喜笑顔開的扔了不少的賞錢,隻是等了半天也不見女孩出現。
這時有幾個經常在村口閑聊的老人想了起來,平日裏一直都會去村口等待的女孩今天好像沒有去?這又是什麽意思?
村裏的人都有些蒙了,男孩一直沒有等到女孩出來,終于按捺不住,也不管禮數,直接走進了女孩家的後院,女孩的父母也不攔他,就任由他走了進去。
男孩輕車熟路的走進女孩的房間,卻見女孩并沒有換上嫁衣,還是穿着那身粗糙的衣衫,就坐在梳妝台前,不知道在想什麽。
沒人知道男孩和女孩到底說了些什麽,他們隻聽到兩人好像是吵了起來,伴随着女孩的苦惱和男孩的聲音,模模糊糊的進了他們的耳朵。
“我來娶你了!”
“可是我不想嫁給你!”
“爲什麽?我們不是說好了,等我考取完功名就回來娶你嗎?”
“我隻答應嫁給你,可是我沒有答應要你考取功名,你如果是這麽想要功名的話,你就給我滾!”
最終男孩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女孩家,就呆呆的牽着自己的那匹高頭大馬,也不說話,村莊裏的人也不是不識趣的紛紛四散開,各回各家不在這裏繼續待着。
後來聽說男孩在那裏足足站了一天一夜,等到第二天,男孩才失魂落魄的回了家,他帶的那隻龐大的迎親隊伍也原路返回,回到了京城。
模模糊糊聽到他們談話的村民議論開來,沒多時,整個村裏都知道了女孩不想要男孩考取功名,要他放棄功名再來娶自己。
這下村子裏炸開了鍋,隻不過不再是說男孩的,而是說女孩的,說她實在是不明事理,明明能當一個享福的官太太,卻非要自己活受罪。
而面對這一切,面對村裏的議論,自己父母的勸說,以及男孩每日在自己家門外頭來的殷切的目光,女孩始終置若罔聞。
最終男孩還是離開了,他一個人換上那身白色的衣服脫掉了新郎服,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離開了村莊,村裏的人都說男孩要離開這裏,再也不回來。
也有一些人說,男孩并沒有帶走自己的父母,他是那麽孝順的一個孩子,應該隻是回去做官了,如果不想回來的話,他肯定也會把自己的父母帶走才對。
而面對這一切,女孩始終置若罔聞,不管不顧,隻是一個人失神的坐在自己的梳妝台前,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女孩的父母也沒有辦法,自家養了十幾年的捧在手心上的乖女兒難道還能動手打罵不成?可是勸她,她又不聽,隻能是歎息自家女兒沒有這份好福源。
由于男孩走的時間非常晚,當時天已經将近傍晚,所以也沒有人知道,女孩曾經悄無聲息的站到門口那株柳樹後,遙遙的看着男孩離去。
看着男孩的身影慢慢消失,女孩氣的用手抓住了那株柳樹,已經百年的柳樹在女孩那盈盈玉手之下,竟然被握出來了一個清晰可見的掌印,女孩雙目含淚的看着男孩離去的方向。
“風哲,你最終還是放不下嘛?”
女孩向男孩離去的方向伸出了手,一道道光亮從女孩的手中浮現,她好像要對男孩做些什麽,可是最終她什麽也沒有做,隻是緩緩的放下手,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家中。
正如沒有村民發現女孩出現在了村頭,也沒有人看到她在柳樹上捏出了那麽清晰的一個掌印。
女孩也沒有發現男孩其實并沒有走,他隻是走到了女孩的視線之外,走到了村莊前方的那座山頭之上。
男孩就站在山頂,遙遙地看着女孩的身影突兀的從村口出現,又突兀的消失,默默不語。沉默了半天,他好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着。
“師父,我該回去嗎?”
“這一切都看你自己。”
一道非常冰冷的,沒有感情的聲音突兀的在這片山頂響起,已臨近半晚突然出現一個聲音,如果普通人見了一定會吓一跳,以爲是什麽妖魔鬼怪作祟,隻不過男孩卻面色不變,似乎早已對這個聲音熟悉萬分。
“宿主,雖然你是在中了幻術之後被牽扯到堕仙淵的夢境之中,但是這個世界的根本還是她的幻術,隻要你徹底的離開,你就可以走出這個世界。”
“我知道!”
男孩自言自語,遙遙的看着女孩家的方向,在這一刻,他的視線仿佛跨越了那麽遠的距離,看到了女孩。
“可是我好像放不下她了,我不想走了。”
“可是如果不走的話,你現在隻是一個凡人,等到你的壽命耗盡,你有可能就真正的死在這個幻境之中。”
那個冰冰冷的聲音在側邊山峰上回蕩良久,等到聲音消失,男孩的身影也在這片山頂上消失了,他還是走了嗎?
兩個人之間沒有什麽好緣分,真是可惜了那麽好的,從小玩到大的兩個娃娃。
而女孩又過去了一個多月,男孩始終沒有音訊,村裏的人也不在議論,隻是偶爾提到他的時候說一句,他們就把自己一直關在房間裏,過去了一個月,有一天她突然走出了房間,對自己的父母說她要走了。
他的父母驚訝萬分,她一個女孩子在外面孤苦無依的要走到哪裏去?
可是不等自己的父母做出反應,女孩就出了家門。沒幾步就走到了村門口,然後正撞上了騎着高頭大馬風塵仆仆的男孩,女孩驚訝的看着男孩,而男孩笑着看向女孩。
這時村裏人都過來圍着看,隻見男孩下了馬,一把把女孩抱入了懷中嘴裏還說着:“我不去做官了,我回來了!”
男孩終于還是沒有放下女孩,他還是決定放下功名回來迎娶女孩,而女孩終于沒有等錯人,在她即将要放棄的那一刻,她等來了男孩。
自己村裏從小看到大的這一對娃娃終于要成親,村裏所有人都樂開了花,在一場不算華麗但絕對熱鬧且熱情的婚禮中,男孩和女孩共同步入了洞房。
時至半夜,女孩從床上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熟睡的男孩,面色變了又變,她手上又亮起來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光亮,輕輕的放到了男孩的脖子上,然而在她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女孩又猶豫了。
女孩最終還是放下了手,又躺到了床上,不多時便沉沉睡去,睡夢之中,她感覺到男孩的手似乎把自己抱在了懷中,不由得臉上露出了美麗的笑容。
在天極将蒙蒙亮的時候,男孩也醒了,他看着自己懷抱中一臉美麗的笑容,楚楚動人的女孩,最終長歎一口氣,把她抱的更緊又再次睡去。
男孩和女孩最終沒有對對方下手,或許他們都在對自己說着,等一會兒,等一會兒,而他們這一會兒就等了幾十年。
幾十年之後,他們的父母都早早的已經逝去,而他們也成了村裏人口中最爲幸福的一對,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們兩個始終沒有生下孩子,這讓女孩十分憂心,男孩卻并不在意。
“沒事,沒有孩子,我便獨寵你一個人不好嗎?”
在女孩憂慮的時候,男孩每每說出這一句話,便逗的女孩滿臉羞紅,然後躺在他懷中不肯起身。
時光荏苒,歲月如梭,女孩要死了,男孩也已經垂垂老矣,卻依舊身體康健,他坐在女孩的床頭,握住她已經枯瘦如樹枝的雙手,在這一刻,男孩淚如雨下。
“别走,你别走,不要抛下我一個人!”
女孩的眼睛中突然亮起了光彩,好像回光返照一般說着奇怪的話:“我的幻術要崩塌了,你離開吧,你還有機會的。”
面對着女孩兒的奇怪的話語,男孩卻并不回答,隻是手握得更緊,那眼角一直打轉的眼淚,我的更快了。
“我不想抛下你一個人。”
聽着男孩的話,女孩眼神中有些驚訝,卻也十分的欣慰,最終緩緩的閉上了眼睛,女孩最終還是死了。
女孩死了,男孩将她埋在了後山他們兩個人一直喜歡坐着的地方,随着女孩的死去,男孩的心好像也死了,每日什麽都不幹,就呆呆的坐在女孩兒的墳前,也不說話就在那裏坐着。
村裏的人都議論紛紛,說男孩的魂也跟着女孩去了,繼而都有一些憂慮,害怕男孩這樣下去也沒幾天日子好活,說不得也要跟着女孩一起過去。
沒成想,他們的擔憂成了真,在女孩死了沒幾天之後男孩便重病不起,因爲他沒有孩子,都是村裏的人輪番照顧他,可就算是這樣,村裏的人也都知道男孩沒幾天好活了。
村裏的老人都說男孩的魂已經跟着女孩一起下去了,他的身體沒了魂支撐不了,遲早也要跟着下去。
沒過幾天,男孩死了,村裏的人把他和女孩安葬到了一塊,在村裏人都回去的時候,沒有人發現兩人墳頭都長出來了瑩瑩綠草,綠草相互交織,枝丫綠葉竟然纏合到了一起。
這時天穹之上猛地響起一道無邊宏大,無邊嘹亮的聲音,響徹了整個世界。
“該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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