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兮禍兮,誰能想到我玄龍王國眼下正是春秋鼎盛之時,卻已在覆亡的邊緣。”
國師高拿輕放的饒恕了那兩個侍衛,心思卻顯然不在他們身上,不過是兩個侍衛,哪裏需要耗費那麽多心神。
他真正在意的是,宮中的侍衛都是精挑萬選的禁衛,不上查五代,對國家忠心耿耿,根本沒有可能踏入到這王宮之中,可就連這精挑細選出來的禁衛都對現在的情況有了這無端的猜測,玄龍王國現在的局勢可想而知。
也怪不得在外領兵的諸多将軍們會收到王令之後匆匆放下軍隊,回到京都甚至直入王宮了,可自己偏偏不能真相,告訴他們那個由自己研究和國王一起尋找出來的真相……
宮殿之内,無數道深沉的氣機,如龍潛深淵一般隐忍不發,又在宮殿之内相互角力,原本威嚴肅穆的大殿,在這一道道氣息之下變得幽暗深邃,如同随時擇人而噬的深淵。
這是衆多九階強者,他們的氣勢相互對抗,相互侵蝕的結果,他們是這方世界最強大的人,如神如魔,如果他們真的放手施爲,整個王都都會在他們的力量下瞬間支離破碎。
所以他們選擇了隐忍不發,隻綻放自己的氣勢,彼此争鬥,這也怪不得門外的侍衛,隻聽到了他們的吵鬧聲,卻聽不到任何實質的内容,因爲他們并沒有開口說話,他們隻是将自己的意志貫注在了自己的氣勢之中,相互抗衡。
這比言語之間的交鋒更加純粹,也更加可怕,一旦誰的氣勢率先落敗,那就代表着他輸了,因爲輸的不是他的修爲,而是他的意志,意志一敗,其他的想法什麽的自然付諸流水不可再提。
國師剛剛踏入宮殿,所看到的便是這幅景象,隻見衆多領兵大将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氣勢相互角逐,相互争鬥,幾乎凝成了一團真正的無邊殺局,而在他踏入殿中的那一刻,衆多大将的氣勢徒然壓下。
這裏面固然有衆多大将氣勢正在角逐,而國師攪亂了他們的氣勢,所以首當其沖的成爲了衆多大将氣勢的首敵,但也不乏少數人的試探,又或者是不滿。
衆多九階強者的意志混合着他們的信念凝成的氣勢被人引導,由實化虛,又由虛轉實,如同一團蘊含着雷暴的雲團壓下,在這一瞬間,他的威力就算是八階的精神系法師也是要被瞬間滅殺。
然而在這樣層層疊障,蘊含着無窮盡殺機的氣勢之下,國師面色如常,周身一直運轉的虛實之間相互交錯,虛幻不定的浩然青煙輕輕扭轉。
刹那之間,國師周身空間破裂,虛空破碎在虛實之間好像裂開了一道無垠的深淵,不知所長,不知所遠,吞噬一切,而國師的身軀好像變成了虛幻,就站在這虛無的深淵之中怡然不動。
衆多九階将軍的氣勢猶如浩然煙海,但落到他身上時,卻如泥牛入海一般深陷入那無邊際的深淵之中,連國師的一縷青絲都沒有辦法蕩起。
“果然不愧是國師!”
“一念之間扭轉虛空,畫出一方虛幻無垠的虛空大世界,這真的是九階有的手段?”
“不好,我的法力正在被吞噬!”
“怎麽回事?”
衆多将軍回過神,這才發現國師背後的深淵愈加龐大,不斷擴張,現在不僅是這對抗他們的氣勢,更是在吞噬,主動蠶食他們的氣勢,在這樣的蠶食之下,他們的精神甚至法力真元都忍不住蠢蠢欲動,要被那一方深淵吞噬。
“夠了!停手吧!”
在宮殿之中,坐在主座之上也是唯一一個沒有散發氣勢,更沒有對國師出手的老将緩緩睜開了雙眸,在他睜開雙眼的那一瞬間,一道危險的氣機在宮殿之内一閃而過。
伴随着這道氣機,衆多将軍被國師的深淵所吸引,被動散發的氣勢和法力和國師虛實之間張開的深淵都被擊破。
伴随着諸多将軍如同被重錘轟擊,靈魂破碎般的悶哼呻吟聲,國師驚奇的輕咦一聲,看向那主座之上,一位白發蒼蒼,看起來衰老腐朽的老将,輕輕颔首。
“老朽見過,睚呲王!”
睚呲王——尉遲良駿,玄龍王國以龍爲尊,睚呲便是龍子最兇,尉遲良駿的功勳與性格由此可見,他是玄龍王國唯一一位異姓王,也身兼太尉之職,統領全國軍政事務,爲軍方真正的首領。
按理來說,他現在應該坐鎮在極南之地與淩虛劍派對峙,防止靈虛劍派突然反撲威脅玄龍王國内境,現在就連他都出現在了這裏?國師臉色微變,暗想道:“麻煩了!”
尉遲良駿看起來垂垂老矣,聲音卻雄厚有力,猶如一個中年男子一般,不過,一個普通的中年男子,卻沒有他聲音中所蘊含的雄厚法力與威嚴。
“國師果然駐顔有術,明明比老朽還要年長,看起來卻如同一個年輕人一般。真是叫老朽慚愧。”
尉遲良駿開始的話語很和善,讓國師稍稍放下心,以爲這位老将軍不會和自己撕破臉,然而下一刻,尉遲真駿他的語氣就鋒利了起來。
“不過,老朽也不是來和國師叙舊的,老朽隻想知道國主的命令是爲什麽?”
“就算老朽帶領着最精銳的玄龍重騎在和靈虛劍派對峙,在座諸多将軍他們手下的兵馬也足以将整個東域犁爲平地。”
“現在突然宣布收攏兵力,停止擴張,難道國主之前在我玄龍國民面前發下的重誓都不算數了?”
“國主此舉置在做諸多将軍于何地?置前線衆多浴血拼殺的将士于何地?置衆多爲我玄龍國捐軀的英靈于何地?”
尉遲良駿話音越來越大,說到最後都動用了他九境武者的修爲,在他那浩瀚無垠的血氣震蕩之下,整個宮殿都爲之顫抖。
在座諸多将軍也是義憤填膺,這便是他們回到王都的真實原因,他們不是想要功勳,若論功勳和爵位,他們早已經站在了玄龍王國的頂端,他們在乎的是,前線衆多将士的生命難道就這麽白死了?
玄龍國主曾在數年前發兵橫掃東域時,就在玄龍國民面前,以自己的身份發下重誓,此戰結束,必是統領整個南域之時,諸位将軍戰士皆封功爵,衆多将領如無謀反大逆之舉,皆不染兵鋒,若違背此誓言,天人共戮之。
現在不過過去幾年,東域還有那麽多疆土沒有打下,難道國主現在就要違背自己發下的誓言嘛?
國師面露苦色:“這次真的麻煩了。”
…………
夜晚,深沉的皇宮之中,層層疊疊的宮殿如同一個個匍匐在大地之上的巨獸,本來即使入夜也能在陣法之下亮如白晝的皇宮此刻深沉如深淵。
長生殿中,幾十根水晶柱石頂上的長明燈,散發着耀眼的白光,走光芒,在水晶柱石的折射下照亮了整個宮殿,沒有一絲死角,恍如白晝。
然而大殿之内,一股深沉的氣機運轉之下,就連長明燈的白光都顯得有一絲清冷幽沉,九階尊者一念之間可動轉天地之勢,更改一殿一宮的景象更是輕而易舉。
可究竟是什麽事情能讓這宮殿的主人——一位堂堂的九階尊者如此的落寞,那由心而散發出來的悲怆凄苦的氣機,甚至讓整個王宮都顯得深沉。
宮殿的正中央,玄龍國國主楊玄龍,借着那在自己心境引動之下,顯得飄忽不定,暗淡無光的亮光正在批改奏折,那堆積如山的奏折之上全是喜報,然而就算是這堆積如山的喜報也沒能讓他那悲怆的心境緩和半分。
“唉!”
楊玄龍歎了口氣,此時他瘦削的身影在這飄忽不定的亮光之下,顯得更加憔悴,他放下手中的奏折,擡起頭,隻見國師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宮殿之中,恭恭敬敬的站在他的不遠處。
“國師來了,這次真的是勞煩國師了,明明是孤下的命令,卻要讓國師去應對那些将軍。”
“國主折煞老朽了,如果不是因爲老朽,國主也不會窺破天機看到世界的真相,更不會因此擔心招來覆國之災,不得已搜攏兵勢,這才招來那些将軍們的猜疑。”
國師的聲音飄忽不定,隐隐帶着一絲凄苦,此時這位明明年邁,卻還保持着青年之象,駐顔有術的國師卻顯出來了垂然之像。
顯然這位國師到現在還在埋怨自己,不應該執意觀星,讓國主看到了那足以覆滅玄龍國的天機。
王座之上,楊玄龍的聲音幽幽響起。
“國師不必過于埋怨自己,要怨,隻能怨寡人不知道天高地厚,偏要一窺那天機。”
“恐怕我玄龍國不知何時就會因爲寡人所窺探的這天機覆滅,更關鍵的是,寡人知道災禍從何起,卻無法挽回。”
“國主千萬不要如此說,幸虧諸多将軍也并非無義之人,眼下他們已經被我勸說住了,現在他們都已經回到自己的駐地。”
楊玄龍的聲音帶着一絲顫抖:“難道,國師告訴了他們真相?”
“并沒有,我隻是告訴他們我觀星,玄龍國有一場大災禍,國主是因爲我的勸誡才收攏兵甲的……”
“勞煩國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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