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去了多少時間,根據起風湖這段時間的觀察,現在也應該已經到了午夜時分,這個時間段,即便是守夜人也坐在火堆旁,腦袋有一下沒一下的耷拉着。
這時正是他們防備心最低的時候,在這個沒有科技和太多娛樂的時代,就算是那些驕奢淫逸,腦滿腸肥的貴族也早早摟着侍女在床榻上睡着了,更何況是出門在外打獵的他們?
正好這個時候,一隻“烏鴉”恰好飛過,它的排洩物又恰好的落向在火堆之上燒着的水壺,然而在它即将落入水壺時,起風湖改變了想法,運用自己的魂氣偏移了那坨排洩物的方向,讓它落在了一個人的臉上。
原本起風湖是打算直接用渡鴉帶着病毒的排洩物污染他們的飲用水,這樣的話就可以讓他們全部感染病毒,可是經過他轉念一想,發現這樣的方法有太多的局限性。
一方面,像這樣的深林荒野之中,因爲太過稠密和偏僻經常會有瘴氣,所以他們那些老到的獵人基本上都帶了足夠的飲用水,再加上他們也有了一些基本的疫病的知識,如果看到水壺裏的水被排洩物污染的話,他們有很大的幾率會直接把它倒掉。
另外一方面,就算他們并沒有發現他們的水壺被烏鴉的排洩物污染,而飲用了那些水的話,就算是起風湖也很難保證,那些不斷進化變異的病毒,會不會在他們這些人身上産生第二次的變異。
以他現在的能力,現在還無法完全控制這些病菌的變異程度,如果他們都死在了病毒下,自己的計劃可就要落空了。
不知道是白天太過勞累,還是睡覺本來就沉重,那個人并沒有立即醒來,在本來還算“稀”的排洩物都要變幹之後,他才發覺到不對。
聞到一股腥臭的味道,猛地坐了起來,摸到臉上之後才發覺那攤東西到底是什麽,那個人頓時感到晦氣,不過看着熟睡的其他人,身爲一個老道的獵人,他也沒有大喊大叫。
隻是走到守夜人身邊,輕輕拍醒了他,跟他打了個招呼,便拿起一個火把在火堆中點燃,然後用火把照着路向遠方的溪流邊走去,他要趕緊洗洗臉,把那些髒東西洗幹淨。
隻是那些渡鴉上攜帶的病毒,經過長時間的捕獵,已經變異、進化到了一種非常可怕的程度,就算是大型的食肉動物也撐不了多長時間,而他因爲沉睡,已經浪費了太多的時間了……
走出并沒有多遠原處,營地的篝火還回首可望的時候,他的腳步就已經慢慢停了下來……
——不知道是太累的原因,還是因爲在睡夢中驚醒有些頭腦發昏,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暈眩,頭腦發熱,耳邊還響起來了一些聽不清楚的雜音。
不過這個人并沒有在意,畢竟現在已經到了秋末,現在又是半夜,他應該以爲自己着涼了并沒有太過小心,昏昏沉沉的來到了小溪邊,把火把插在了幾塊石頭中間,就要捧起水洗臉。
雙手刺入在這個季節已經開始變得有些寒冷的溪水,那種冰冷的觸感讓他已經發昏的頭腦勉強出現了一絲清明,可就在他想要把水捧起放在臉上時,卻突然覺得一陣天旋地轉,一頭栽進了溪水裏。
“噗嗤……嗚嗚……噗呲!”腦袋栽進水中大概幾秒鍾後,伴随着一陣嗆水和掙紮的聲音,冰涼的溪水,總算讓他已經被燒得昏昏沉沉的大腦恢複了清醒,掙紮着就要從溪水中把頭擡起來。
也就是在他突然清醒的時候,伴随着羽翼劃過空氣的輕微到難以聽聞的聲音,一隻巨大的利爪狠狠地按在他頭上,又把他剛剛擡起的頭按進了水裏。
“啊……噗……嗚嗚嗚嗚嗚……嗚!”
因爲腦袋被埋進水中,他甚至發不出聲音,因爲他每次張開嘴,都有大片的水嗆入他的口鼻讓他更加難受,想要反抗,可是他現在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的,根本提不起一絲力氣。
又有幾隻渡鴉飛來,已經有了相當智慧的他們相互配合着,狠狠的按壓着他的手腳和腦袋讓他根本無法掙脫,隻能夠不斷的嗆水,馬上就要溺死在河中。
漂浮在這個男子上方,以一團黑霧形式存在的起風湖,看着被渡鴉們按在水中不斷嗆着水,馬上就要死去的人類,看着他因爲生命快速流逝,不斷削弱的萦繞在身體旁邊的白氣。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起風湖甚至能夠聽到這個男子心髒跳動的聲音、血液流淌的聲音、還有他的真靈的顫動以及他的魂魄散發出來的生機和活力,這是一種無法形容的美妙的感覺,超越了觸感和視覺的感知。
就好像一個行走在大沙漠中,三天三夜沒有喝過一滴水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捧清泉,下意識的想要奪取那泉水中的一切來維持自己的生機,現在起風湖就是這種沖動,他想要殺死這個人……
然後這個人就死了,不過并不是被起風湖殺死,而是被渡鴉按在水中不斷的嗆水,最終溺水而亡。
看着這個人的屍體,原本幾乎就要被心中殺戮的沖動控制的起風湖猛的回過神來,劫後餘生般大聲喘着氣,他實在搞不懂自己剛才爲什麽會突然出現那麽清楚的殺戮的沖動,難道這是鬼魂對于生命體的本能地掠奪嗎?
這個疑問出現在起風湖的腦海中一閃而逝,不過下一刻他就沒有再去思考這個問題了。
因爲這個死去的人身上冒出來了一大團的魂氣,不僅質量非常的高,并且非常的多,僅僅是這一瞬間的魂氣就足夠支撐他半天的消耗,而且還在源源不斷的湧出。
伴随着魂氣流淌進起風湖身體的,還有這個人類生前的一些記憶,以及一些其他的東西……
“這是……他的魂魄殘留的力量嗎?”
感受着那股可以幫助自己補完殘缺的魂體,并且可以完成下一步蛻變的力量,起風湖心中幾乎是瞬間就再次湧起了殺戮的沖動,本能的就想要殺死營地中的其他人,掠奪更多的力量,好在他擁有智慧和理智,再次把殺戮的沖動抑制了下來。
也因此他感覺到了一些其他的東西——伸出自己的手,起風湖從那些不斷湧入自己身體中的魂氣中,抽出來了一絲極其細小如同發絲一般的黑色氣息。
“爲什麽要殺死我?爲什麽不殺死其他人?爲什麽死的會是我?”
“我恨這個世界,我要殺了他,我要複仇!”
“我要殺了其他人,讓他們跟着我一起死!”
這便是這個人死之前的各種憤怒、不甘、仇恨等等負面的情緒,摻雜在了他的魂氣中也間接性的影響了自己。
“如果他是自然的死亡的話,恐怕他也會變成類似于我一樣的鬼魂吧?因爲沒有理智和智慧,它會本能的仇恨一切擁有生命的生物,掠奪他們的生命來補完自己,最終變成一個類似于惡鬼的存在!”
“原來這才是鬼魂能夠正确生存下去的方法,他們因爲不甘,憤怒等等因素,在自己的魂魄在沒有泯滅之前轉化成了惡魂,如果恰巧有足夠的魂氣補充的話,他們就會變成真正的惡鬼。”
“他們會本能地殺死一切生命,掠奪他們的魂氣來補充自己的靈魂,通過不斷地殺死人類他們會越來越強,甚至他們也會通過這種方式,徹底進化爲一個真正的生命體!”
起風湖感覺到自己殘魂開始有了一些凝實,并且感應的力量和魂氣能夠負載的上限都有所增加,甚至通過吞噬這個人的靈魂,還懂得了這個世界的常識和語言。
這也讓他明白了鬼魂真正的存在、進化的方向,不論其他,就單單靠這樣吞食人類的靈魂,就足以讓一隻惡鬼不斷的進化、蛻變,最終變爲一隻擁有自己智慧的另外一種形式的生命。
“如果現在的我沒有自己智慧和理智的話,恐怕我現在就會不顧一切的去殺死剩下的人,來補完自己的魂體吧?”
看着自己本來就已經是黑色的霧氣凝成的身軀,起風湖有些不屑,那個死者靈魂中殘留的怨恨和憤怒種種情緒,化做的黑色的魂氣确實在幹擾着他的想法和理智。
甚至有把他變成一個沒有理智的惡鬼的趨勢,但這對現在的他并沒有任何作用,因爲那種方法太過愚蠢了。
如果把剩下的人全部殺死,又能夠得到多少魂氣?把自己強化到什麽程度?如果能夠收服他們,回到他們的村落,一整個村莊的人又能夠給自己帶來多麽大的好處?這其中的道理,隻要稍微冷靜下來誰都能夠想到。
如果是在自己沒有恢複了理智和智慧之前,那時僅憑借本能要吞噬一切可吞噬之物補完自己的起風湖,肯定會不顧一切的去殺戮,但現在的自己擁有了理智和智慧,顯然不會順從那股殺戮的沖動,變成一隻沒有理智的惡鬼。
“恐怕就算是在這個世界,像我這種鬼魂的誕生也極其的困難,首先,在它誕生時就需要消耗極大的魂氣,而如果想活下去,就必須要不斷的殺人,吞噬他們的魂氣才能夠存活……”
“那時的他們往往都沒有屬于自己的智慧,隻會本能的順從殺戮的沖動,然後吸收死者的種種負面情緒形成一個循環,最終徹頭徹尾的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惡鬼!”
“當然,最大的可能是,很多鬼怪連誕生的那一關都過不了,就算他們過了那一關,剛剛出生的他們,也很難有足夠的力量去殺死其他生命,獲得足夠的魂氣來供養自己。”
哪怕是現在已經算是足夠強大的起風湖,想要單憑自己的力量殺死一個人類也并沒有那麽容易,他需要用自己的魂氣去抵消人類身上的魂氣,然後用自己的力量破壞他的身體。
如果那個人身上的魂氣太強,又或者是他的身體比較強壯的話,起風湖甚至根本殺不掉他,這就是一種非常尴尬的局面了!一隻好不容易存活下來并且進化完全的惡鬼,甚至沒有辦法殺死一個普通的人類。
“所以鬼魂想要存活下來并且進化實在是太難了,放在我身上又變難了更多,現在有一條道路擺在我的面前……”
“——那就是不斷的吞噬人類的身上的魂氣,這可以讓我很快變得強大,但是他們臨死前的負面情緒很有可能會感染我的魂體,讓我變成一個隻知道殺戮的惡鬼。”
“就算我能抵消一個魂體、兩個魂體的怨念,如果吞食過多的話,太多的負面情緒也不是我能消化的了的,除非有一個辦法讓我在吸收那些魂體的時候不會被他們的負面情緒污染,又或者他們沒有負面情緒……”
“而要怎麽樣才能讓他們即便死亡都沒有什麽負面情緒呢?不說讓他們興高采烈的獻身,起碼他們要能夠平靜的面對,可要怎麽樣才能讓人平靜的面對死亡呢?”
“除非他是心甘情願的!信仰?這個應該是一個可行的方向……”擁有另外一個世界閱盡無數小說的記憶的起風湖,想到了一個可用的辦法。
“信仰……”
“還有剛才他們稱呼我的名字是——内爾伽勒?執掌瘟疫與死亡的邪神嗎?”
穿越到另外一個世界,并沒能像那些三流小說中意淫的那樣稱霸整個世界,讓無數美男美女臣服到自己的胯下,反而在剛剛踏入這個世界之後就直接死的不能再死。
這樣的事情都發生在了自己身上,起風湖當然不會覺得世界上并沒有神存在,隻是按照這個人的記憶,這裏确實就如同系統所說的這樣,這個世界就是一個低魔世界,顯然不可能存在像神這樣的強大生命體。
雖然系統說過,這個世界曾經很強大,隻是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原因,現在進入到了退潮期,但是現在的起風湖,顯然不可能再輕易的相信那個殺死自己的家夥。
而且就算系統在這一點上沒有騙自己,但是現在已經進入到退潮期的這個世界,顯然也不可能能夠讓神這樣強大的生命體存活。
根據這個人的記憶,這個世界以前确實是有神的,并且雖然他們現在已經找不到蹤迹,但是還是留下了比較駁雜混亂的信仰,甚至有很多種族都有屬于自己種族的一整個系列的神。
這個人屬于德西人——即因爲沒有自己種族所以混雜到一起,成爲了現在大陸上最強大、人口也最多的種族。
據傳說,最初的德西人他們曾經是這片大陸上唯一的種族,現如今所有的種族都是由他們分裂而來,所以當大多數種族流失了自己的歸宿之後,統稱自己爲德西人。
德西人的神話傳說幾乎概括了所有的種族,這也是他們被認爲是所有種族起源的原因,在他們的神話中,基本上所有與現實中能夠接觸到的事物都有與之映照的一系列的神,并且劃分的并沒有那麽細緻。
就好像他們把自己稱之爲内爾伽勒,這個詞語原意上是代表着瘟疫和死亡,但是因爲這個詞語在很多種族的不同語言中都代表着不祥的詞語,所以他基本上概括了包括黑暗、疾病、災禍、不詳一系列負面的詞語的總和。
如果這些東西都能成真,并且換算成小說中的那些神格的話,估計内爾伽勒能是執掌整個混沌側的主神,而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就連每個神明代表的權柄和具體象征意義都并沒有那麽清楚,顯而易見,這個世界上大多數人都處于淺信的狀态,——如果對自己有利就信,但如果對自己不利就會選擇無視。
就好像他們認爲烏鴉都是内爾伽勒的使徒,爲他傳播瘟疫和死亡,所有傷害到他使徒的人都将在無盡的痛苦和折磨中死去,可要是把這群狩獵隊的人餓上幾天,再讓烏鴉出現在他們面前,你猜這隻烏鴉能不能活下來?
在神靈并沒有觸及到他們根本的利益之前,他們或許會顧忌神靈的存在,但是當神靈真正危及到他們自身,甚至威脅到他們的生命時,他們自然就不會在意那麽多。
“所以首先要清除的就是狩獵隊伍裏那些比較年長的人,他們因爲年長見識的太多,也經曆的太多,所以他們對于信仰和神反而看的越清,或者說他們看到了本質!”
此刻,起風湖已經吸收完了魂氣,正駕馭着烏鴉飛到營地的不遠處,遠遠的眺望着營地在火堆下映照出來的人影。
無論世界上有沒有神,信仰這件事情始終都是虛假的,更何況是在神已經消失的世界,那些少年人都是聽着神的故事長大的,所以他們會有所敬畏。
但那些年長的人,他們經曆了太多的現實的殘酷,早就已經明白了信仰和神靈的虛假,所以他們并不是最适合活下來的人,因爲他們并不會太過相信内爾伽勒的存在。
“單純的憑借力量,我和他們之間并沒有絕對的差距性,所以我需要擊潰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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