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是喉嚨有點癢,沒錯!一定是我今天起來忘了喝水了,所以我喉嚨有點癢,我沒有得病,沒有!”
那個咳嗽出聲的人有些害怕的看着衆人的目光,強自鎮定的好像是在反駁他們的視線的含義,但是他的身體卻不自覺的向後退卻。
“薩米沒人想懷疑你,但是現在你需要把衣服掀起來,讓我們看看你的身體。”文德爾硬朗的臉上滿是嚴肅和冰冷。
他現在是在強行用自己的威嚴穩定隊伍的秩序,自然,如果有破壞這種秩序的因素出現,無論情況如何,就算是他自己,他都必須要把這種不安定因素剔除。
否則的話狩獵隊根本就沒有辦法維持下去,甚至就算他們沒有沾染瘟疫,也會在自我恐懼和懷疑中陷入崩潰,這樣的話狩獵隊就真的完了。
而實際上最關鍵的是——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心理效應,他甚至也感覺到了自己的喉嚨有些發癢想要咳嗽,往日仿佛擁有無盡力氣的身體也有些綿軟無力。
成爲一個資深老到的獵人,他當然再清楚不過自己出現這種狀況到底是因爲哪種可能,也絕對不可能爲了能夠存活下去就讓自己欺騙自己,忽略掉這種可能性。
“隻希望不要是最壞的結果吧……”
薩米猛地停下腳步,面色有些僵硬的環顧着四周,隐隐約約将自己圍起來,帶着戒備心的幾位夥伴,但是他最終還是掀起來了衣服。
成爲狩獵隊的成員,他理所當然的擁有一副好身闆,當然不可能是腹肌那種進化的殘留,而是一身膘肥體壯的肥肉,這讓他擁有了更大的力氣的同時也擁有了非常強大的身體韌性。
可是現在,在他這副健壯的身闆上,一個又一個米粒般大小卻黑裏透紫的如同痣一般的斑點,星星點點的灑在了他的身上,明明隻有幾顆在往日裏甚至會認爲是灰塵的斑點,此刻卻那麽顯眼。
衆人的眼光逐漸冰冷,滿是戒備,薩米呼吸也随着夥伴們越加冰冷的目光而愈加沉重,神情逐漸變得絕望。
“薩米……我的好兄弟,您應該知道你将會面臨什麽,你也應該知道你要做出什麽選擇,如果你還是我的好兄弟的話!”文德爾看着這個昔日的夥伴,稍微沉吟了片刻走上前去。
“現在你已經感染了疫病,但剩下的人不确定有沒有感染,爲了其他人,爲了還擁有希望的其他人,請你離開隊伍吧!”
“不!你們不能這樣,我們不是好兄弟嗎,你們不能抛棄我……不要抛棄我!”薩米吓得渾身一抖,幾乎就要跌倒在地面露絕望的大喊。
“冷靜點!薩米,想想你的老婆孩子,難道你想讓他們也感染上瘟疫嗎?想想我們的村莊,爲了村莊你必須離開,這一切都是爲了村莊也是爲了你自己!”
看着越來越恐懼,幾乎就要崩潰的薩米,文德爾猛的一聲大喊讓他從那種慌亂無措中驚醒,面色嚴肅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認真的說到。
“現在你隻能自己走了,在老地方那條小溪裏,我們設了陷阱,應該能捕捉到一些魚,你就用那些魚做最後的飽餐一頓吧!”
“那些魚也應該夠你吃的了,就在那裏度過你的餘生,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的村子。”文德爾走上前去把薩米狠狠的抱住,然後緩緩退開,從一個夥伴的後背上抽出了弓,然後又抽出了一隻箭,搭載了弓上。
“薩米……現在你不要逼我!離開我們的隊伍,不要再回來,否則的話我隻能把你射殺了!”
“爲了狩獵隊的其他兄弟,也爲了我們的村莊,你知道我是可以做到的!”
目光有些難以置信的看着文德爾又緩緩趨于平淡,視線在每一個面露戒備之色的狩獵隊的成員們身上掃過,薩米嘴巴幹張了張,卻到底也沒有說出一句話。
最終連一句聲音都沒有發出來,薩米就是在這種死寂般的沉默中轉身離去,連頭也都沒有回,文德爾緩緩放下弓箭,目送着薩米遠去,隻是眼底好像有些東西在醞釀……
直到薩米的身影徹底從視線之内消失,文德爾才收起了弓箭,看着因爲薩米真正遠去,臉色又從戒備、恐懼、厭惡變得悲傷、躊躇的狩獵隊隊員,歎了口氣:“走吧!”
剩下的人再次出發,隻是和剛剛出發狩獵時的趾高氣揚、威風凜凜并不相同,三道身影在秋風的吹拂下顯得那麽的孤單影隻,好像夜中燭火,随時都會熄滅在秋風之下……
“看來這個世界雖然處于退潮期狀态,超凡力量并不普及,但是好歹也有一些元素力量的存在,他的身體确實已經超過了常人的範疇,很強壯!”
不遠處的一座山峰上,七隻渡鴉整齊的排列在樹的枝芽上,齊齊目送那三道身影漸行漸遠,動作姿勢整齊劃一,顯得十分詭異。
起風湖就站在樹蔭下,看着那一道身影遠去導緻的隊伍再次分裂,好像想到了什麽,控制三隻渡鴉向另外一個方向飛去。
瘟疫這種東西在如今這個時代是基本上根本無法阻攔的,根本不需要他再散播病菌,死去的第一個狩獵隊隊員的病毒,感染了接下來死的那兩個人,那兩個人死了一夜之後,他們身上的病毒産生了再次的變異,已經散播到了其他所有人身上。
隻不過他們的身體都超乎了起風湖想象的強壯,身爲隊長的文德爾他的身體強大到,甚至應該觸碰了超凡力量的邊緣,所以就導緻了他明明感染的病毒是最重的,但是影響卻是最輕的。
不過那個薩米卻并沒有那麽好運,他的身體素質不是最好的,但他感染的病毒也不是最多的,可就是偏偏在他身上病毒産生了異變,讓他出現了明顯的症狀,導緻了他第一個被踢出隊伍。
“其實最好的行動時間應該是晚上,在白天缺少一種環境的渲染,在他們心中根植的恐懼感會減弱,也不利于我營造出另外一種神秘感,不過他們感染病毒的時間已經足夠了。”
目送狩獵隊員遠去,起風湖計算着他們的身體數據和感染的病菌繁衍、易變的可能性,也在估算操控病菌的變化的情況下,自己的魂氣的消耗。
“大概是臨近傍晚的時候,他們所有人的症狀都會爆發嗎?剛剛好……”
天色漸漸變暗,伴随着枯枝樹葉被踐踏而粉碎的聲音,狩獵隊的成員繼續向前,沒有一個人說話,甚至就連他們刻意放緩收輕的呼吸都清晰可聞。
現在狩獵隊隻剩下三個人,文德爾已經沒有心思繼續打獵,直接帶着隊伍向他們之前狩獵時所紮的一個老營地走去。
隊伍裏的咳嗽聲又開始出現了,也并不需要去尋找被感染的人是誰?因爲除了文德爾就剩下兩個人了,哪裏還需要區分的那麽清楚?
沒有像驅趕薩米那樣把那個咳嗽的人驅離隊伍,隻是讓他用獸皮捂住口鼻離遠一點跟着,文德爾已經能夠感覺到,瘟疫已經籠罩在他們這支隊伍身上了——包括他自己。
現在唯一幸免于難的就是隊伍裏最年輕的菜鳥——費利克斯,或許是因爲他年輕的原因,現在文德爾和剩下那個人都已經出現了明顯的症狀,死亡的陰影已經在他們身上彙聚。
事實上,這也是内爾伽勒的計劃,這段時間他仔細的觀察了隊伍中最有可能被他控制也有可塑性的人,幾乎毫無遲疑也毫不例外的就選中了費利克斯。
他是一個稚氣未脫的菜鳥,剛剛加入狩獵隊中新人,完全沒有經曆過現實的打磨,所以他内心還保留着對于神話中的諸神的畏懼和憧憬,因爲他的心智尚不成熟,所以他知道畏懼、知道害怕、所以更容易屈服。
在目睹自己所有的同伴都死在了那種無形的瘟疫之下後,費利克斯内心的恐懼就會被放到最大,他會屈從于内心的恐怖和壓力,起風湖有把握徹底讓他淪爲自己的奴仆。
因爲是原來紮營的老營地,所以并不是那種根本無法住人隻能用來放器具的營帳,而是一座搭建的非常牢固的木屋,旁邊還有一座類似于土坡一般的小山,娟娟細流伴随着山體緩緩流下。
三人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走入這個營地,器具随手扔在了地上,甚至也沒有人生火,看着隊伍中那個不停咳嗽甚至都咳出鮮血的人緩緩地走進木屋,費利克斯面色有些不自然的坐在外面的篝火堆旁。
看着逐漸下落的太陽以及泛濫而起的夜色,文德爾坐在一塊石頭上默然無語,哪怕一路上他都沒有出現什麽明顯的症狀,也沒有咳嗽,但是自己的身體他太清楚了,自己看似強壯的身體下其實早已腐朽不堪……
他要死了!
明天太陽還會照常升起,這片森林還會一如既往繁衍生息,而自己的生命卻無法如同太陽一般照常,恐怕就伴随着這深夜永眠,自己再也起不來了!
“不過我怎麽甘心呢?我怎麽會甘心就這樣去死?我早就知道你們在跟着了!”看着太陽的餘晖照在自己臉上,文德爾猛的起身用盡力氣搭弓射箭。
滿拉着的弓弦射出早就準備好的金屬箭,以一種無法想象的速度射死了一隻在他們頭頂盤旋做的渡鴉。
“果然,這個低魔世界的元素力量确實還存在着,雖然他沒有掌握修煉的方法。但是經年累月的積累和鍛煉,讓他也觸碰到了超凡力量的邊緣。”
“否則的話,他根本沒有可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射出這麽快的箭,甚至還能殺死我的一隻渡鴉,可惜那有什麽意義,不過是最後的掙紮罷了。”
看着随着文德爾用盡全身力氣射出那隻箭,嗯,仿佛受到的鼓勵又或者是早有計劃跟随着他射箭的那兩人,起風湖并沒有太過在意他們的反抗。
哪怕自己一共才七隻渡鴉,就這麽死了一隻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計劃已經可以收尾了,最多不到十分鍾,他們就會因爲瘟疫發作徹底死亡,起風湖甚至根本沒有必要跟他們纏鬥。
不過……
“愚蠢的人類!你們爲什麽會認爲自己無知粗淺的伎倆會被稱之爲智慧,并且可以蒙蔽到我?”看着營地旁的那座小山,起風湖臉上閃過不屑的笑容。
渡鴉在天空上盤旋,飛行的高度也越來越低,時不時從高空上掠下,并且伴随着文德爾他們三人的緩緩後撤,而越來越接近那座小山……
突然!
隻見一個人持着一張網上一躍而下,雖然他現在的皮膚都已經潰爛,不停地向外溢出黑紫色的鮮血,但還依稀能夠辨認出是薩米!
“哈哈哈哈哈哈”
雖然口鼻都在不停地出血,手也在不停地發抖,但是文德爾還是瘋狂的大笑,發出欣喜的笑容。
内爾伽勒又能怎麽樣?瘟疫與死亡的使徒又能怎麽樣?還不是被我算計到了,果然畜生就是畜生,再怎麽樣也比不上人類!
文德爾能夠成爲狩獵隊的隊長,并且安然無恙的帶着狩獵隊維持了十幾年,他當然不是那些普通的愚昧無知的村民,從第一個夥伴詭異的死亡,到之後兩個人又死于瘟疫,他就已經察覺到了危險。
身爲一個資格老道的獵人,經過仔細的觀察,他便發現了那些一直跟在他們身後的的看起來就不太正常的大型烏鴉,于是他便有了這個計劃。
他之所以在驅趕薩米時,抱他一下就是爲了向他傳達這次計劃的信息,就如同文德爾說的一樣,村莊需要他,如果不能殺死這些内爾伽勒的使徒,村莊遲早也會被瘟疫淹沒!
所以即便不知道内爾伽勒的使徒,會不會襲擊自己,也不管已經走到生命絕路的薩米能不能聽懂自己的話,會不會按照自己的計劃這麽做,文德爾就這樣自顧自的做好了一個天衣無縫的計劃!
因爲,哪怕他們都死了也沒關系,隻要能夠殺死這些内爾伽勒的使徒,不讓瘟疫傳回到他們的村莊,那麽他們死了也無所謂,因爲他們在面對内爾伽勒時取得了勝利!
然後,在文德爾欣喜若狂的笑容和逐漸變得驚訝到難以置信的目光下……薩米手中的漁網猛地把另外一個感染了疫病的狩獵隊罩住,而他早就已經僵硬冰冷的屍體就狠狠的砸在文德爾面前。
暗紅混雜着紫色的腥臭的鮮血濺了文德爾一臉,他欣喜若狂的笑容甚至還未完全退去,就凝固在那張被鮮血淋漓的臉上。
“啊!啊!啊!啊!啊!”
聽着耳邊刺耳單調的渡鴉的叫聲,文德爾下意識的僵硬的擡起頭,看到了在那座小山之上盤旋着的三隻烏鴉……
“不!!!!”
“愚蠢無知的人類,總是用自己的愚蠢無知來想象這個世界和他一樣的愚昧,并試圖以此把自己的假想敵拉到和自己一樣的戰線上,用自己充分的愚昧的經驗來擊敗他!”
“果然,我選擇不做人類是最正确的一個選擇,他們實在是太過愚蠢和無知!”靜靜的漂浮在渡鴉們的上空,起風湖看着從欣喜突然變至絕望的文德爾冷冷的說道。
起風湖從來沒有把任何人當做傻子,他在生命的本質和層次上蔑視其他人,卻沒有把任何一個人當做無知之徒。
所以他理所當然的用魂氣觀測着隊伍中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雖然這個舉動讓他幾乎所有的魂氣積累都消耗殆盡,但現在看來顯然是有成效的……
——文德爾在薩米耳邊的低語的聲音再小,也瞞不過時時刻刻用魂氣感知的起風湖,所以在薩米離開隊伍時,起風湖的幾隻渡鴉就一直跟着他。
直到薩米來到小山那條溪水上遊的那條河裏,取走了他們放在那裏的備用漁網,并且悄悄地埋伏在了這座小山的山頂,然後那幾隻渡鴉就輕而易舉的殺掉了他……
“不!!!費利克斯快射箭、射箭!”文德爾看到薩米的屍體整個人幾乎崩潰,那種巨大的心理反差讓他的信念徹底崩塌,近乎瘋狂的對唯一還能夠保持着自由活動,并且看起來身體十分健康的費利克斯大喊。
被漁網籠罩的狩獵隊的隊員已經倒在地上,他們的漁網可并不隻是單純的網,上面還帶着無數細小的刀片,用來困住那些比較暴躁的魚類,現在從天上直接落下,這名隊員直接被刮的遍體鱗傷、血肉模糊。
在費利克斯驚恐萬分的目光下,那位被漁網籠罩的狩獵隊的隊員,被天空上俯沖下來的幾隻巨大的烏鴉生生啄死,而他雙手顫抖的幾乎拿不住弓箭。
他畢竟剛剛加入狩獵隊,完全沒有經曆過生死,甚至連捕獵都沒有做到,之前跟着其他人還可以,但現在突然自己成爲了唯一一個可以進攻的人……恐懼如同深淵般吞噬了他。
那些村莊的老人講述的内爾伽勒的恐怖傳說還在耳邊萦繞,現在費利克斯面對着的是内爾伽勒的使徒,以及在他的使徒面前幾乎已經全滅,隻剩下文德爾的狩獵隊……
那是内爾伽勒的使徒啊!他怎麽敢進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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