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利克斯小心翼翼的站在原地,拘謹萬分的不敢動彈,哪怕内爾伽勒已經離去,他都不敢有絲毫的挪步……
——在他前方,五隻巨大的渡鴉正在啄食屍體的血肉!
随着體型越來越大,他們體内病毒的繁衍和變異加快,他們每時每刻消耗的能量也是一個非常龐大的數字,所以他們基本上需要不停的捕獵才能滿足自己消耗的需要。
可是這幾天,在起風湖的控制下,他們一直圍追堵截這狩獵隊的成員,根本沒有好好捕獵的時間,現在終于結束又有美餐在前,他們怎麽會不大餐一頓?
看着這五隻渡鴉,很快的就把文德爾的屍體啄食的隻剩下慘白的骨架,又開始去啄食另外一個人的屍體,費利克斯就站在那裏不敢有絲毫的言語,甚至不敢作出任何催促。
他現在已經徹底被擊潰,無論從心裏還是身體上都臣服在自己的恐懼之下,淪爲了内爾伽勒的奴仆,所以哪怕看着這五隻渡鴉啄食自己同伴的屍體,他也隻能夠忍耐,不敢有絲毫的猶豫。
而迫于背叛同伴的屈辱感和眼看着他們哪怕死後屍體還要被啄食的這種罪惡,這種極其沉重的壓迫感讓費利克斯心裏受到了極其嚴重的刺激,因爲逆反心理,他本能的爲自己尋找到一個合适的理由或者說是借口,讓自己擺脫這種罪惡感。
“不是我背叛了他們,不是因爲我懦弱,人是不可能戰勝神的,就算我幫助他們也隻能夠跟着他們一起死,我這是爲了挽回他們的罪惡。”
“他們冒犯了偉大的内爾伽勒,如果我再跟着他們,整個村莊都會随着他們愚蠢的行爲陪葬的,我是爲了拯救整個村莊,我才是正确的!”
“文德爾太愚蠢了,他帶領我們反抗内爾伽勒的使徒這種行爲才是錯誤的,所以哪怕他們的屍體都被啄食,這也是他們應該受的懲罰,我不應該爲此感到屈辱,這一切都是他們應得的。”
看着那五隻渡鴉很快就把自己夥伴的屍體上的血肉啄食一空,費利克斯已經找到了足以說服自己的理由,很快的掃清了那種負罪感,甚至越來越堅定,把自己變得越來越忠誠于内爾伽勒!
“可實際上他真的忠誠于内爾伽勒嗎?他屈從的是自己内心的恐懼和罪惡感,他害怕死亡所以選擇了屈服,他不想被罪惡感萦繞,所以他選擇了“信仰”内爾伽勒!”
“人類真是一個有趣的生物啊!”起風湖吸收着屍體内殘餘的魂氣,來補充着自己因爲附身而消耗太大的魂體,觀察着費利克斯表情變換,他大緻也能推算出對方此刻混亂變幻無常的心理。
不過身爲一個反派以及造成這些事情的罪魁禍首,起風湖可沒有無聊到再去批判或者内疚這種行爲。
因爲這正是他需要或者說他計劃的,他需要費利克斯這樣想,他越是想要擺脫心裏的罪惡和負罪内疚感,他越會加深自己的想法,才會越“虔誠”的信仰。
所以随着信仰的慢慢加深,他會主動的宣揚内爾伽勒的偉大與恐怖以及他的不可戰勝,表明自己是他忠誠的信徒,以及也想讓别人成爲他忠誠的信徒,否則的話隻能代表他是一個卑劣的懦弱之人。
他不會承認自己是一個懦弱之人,一個臣服于自己的恐懼,以及對于死亡的懼怕之下的背叛了自己夥伴的無恥之徒,雖然這是一個現實,也是真相!
但是誰能夠心安理得的接受這個現實呢?或者說如果他真的能夠有這麽強大的意志和擔當的話,他又怎麽會選擇去背叛?
至少費利克斯不能,所以費利克斯徹頭徹尾的淪爲了起風湖的奴仆,變成了他的所有物。
看着自己的渡鴉啄食着剩下那個人的頭顱,将上面的丁點血肉都啄食殆盡,起風湖突然想起了剛才自己控制文德爾的使徒說話時的怪異。
事實上,他并不是自己沒能掌握好發聲系統,也不是他沒有熟悉他們的語言,而是文德爾當時的整個喉管都已經腐爛了,他倉促之下隻能用魂氣模拟他的發聲器官進行發聲。
不過好在起風湖很快就掌握了用魂氣模拟發聲器官的聲音,除了消耗會很大之外,他可以輕易的控制屍體發出聲音,這也算是一種新的交流方式了。
畢竟現在的起風湖隻有魂體而沒有實體,他平時所依賴的就是意識的傳遞,可這種意識上的傳遞,隻通用于那些體表魂氣因爲各種各樣的原因突然減少或者是稀薄的人類,以及那些本身就沒有多大靈智的野獸。
現在自己即将就要進入一個人類的村莊,并且完完全全的掌控它,能夠得到一種新的交流方式對自己來說是很有用處的。
很快,那幾隻渡鴉便把屍體上的血肉啄食幹淨,齊齊停下回頭看向費利克斯,幾隻體型碩大的渡鴉齊齊回頭,紅色的眼眸整齊劃一地看着自己,讓費利克斯吓了一跳。
在原地愣了愣,費利克斯明白自己該啓程了,現在自己要帶着内爾伽勒的使徒和神意回到村莊,讓偉大的内爾伽勒的榮光傳播到村莊中的每一個人身上。
也許自己帶回來的是無法想象的災禍……不!
費利克斯搖了搖頭,把這個突兀的想法強行壓在心底,再次說服自己。
“我帶回去的是榮耀和力量,是偉大的内爾伽勒的榮光,是文德爾他們亵渎了偉大的内爾伽勒——瘟疫與死亡之神!”
“現在,偉大的内爾伽勒不僅原諒了他們的亵渎,還要将神邸的榮光與力量賜予我們,這一切都是因爲我,是我爲村莊帶來了榮耀!”
“有了内爾伽勒的庇護,我們的村莊一定能夠變得更好,這樣我們不僅不用擔心那些強盜盜匪的威脅,也不用冒着折損人丁的危險組建狩獵隊在這個危險的時節狩獵了,這一切都是爲了村莊!”
頭頂幾隻渡鴉,費利克斯自言自語好像是在說給渡鴉聽,也好像是在說服自己,一搖一擺的向着村莊的方向走去。
起風湖就盤踞在渡鴉們的身上,也相當于蹲在費利克斯的頭頂,吸收了那麽多人的魂氣之後,他的身體更加完整,對于病毒的控制也更加強大了,到現在他已經能夠控制病毒的發展、繁衍和變異的程度。
所以他在壓制費利克斯體内的病毒,雖然費利克斯感染了病毒之後,會因爲在自己的操控下得到新的變異,獲得對于他來說更強大的力量,但是病毒的變異和不可控還是會摧毀掉他。
現在的費利克斯對他來說還有用,甚至對于很長一段時間來說他都有不可或缺的作用,不能讓他這麽早就死掉,必須要控制他體内的病毒繁衍情況。
……
一片已經枯萎的樹蔭地中,腐爛的枯草和樹木随意的倒在已經同樣腐爛的沼澤地上,腐爛的草木和同樣不小心涉足此地的動物的屍體讓這片沼澤地中訊蘊含着豐富的養分。
所以同樣因爲這些豐富的養料,讓這個地方散發着勃勃的生機,即便是已經進入秋末,這個地方甚至還有鮮花和果素互相映照,俨然一副世外桃園的樣子。
“哼唧!哼!哼哼哼!”伴随着一種巨大生物呼出氣體引發的特殊的聲響,一隻通體灰褐色的龐然大物在沼澤地中靜靜的趴着,那些讓其他野獸唯恐避之不及的淤泥對他來說好像隻是一種形式。
甚至他還專門時不時在沼澤地中打個滾,讓自己身體沾染上更多的淤泥,他那一身厚實的皮毛和肥膘不僅可以讓他無使淤泥帶來的寒冷,反而讓它的皮毛更加的牢固。
它是豬猡獸,這片森林中當之無愧的霸主,就算是其他的那些大型食肉動物,遇見他也隻能倉皇逃命,而那些讓大型動物都随時可能翻車的毒物,面對着他一身厚實的皮毛,也隻能夠望洋興歎。
一隻成年的豬猡獸先不說它的獠牙,光是他奔跑沖擊力就足以撞斷四人合抱的大樹,在這片森林整片荒野中,都沒有人能夠抵擋這種程度的沖擊。
而他本來就厚實的肥肉再加上他那身濃密的毛發,如果再裹上淤泥之後,那簡直就是一個移動的堡壘。
以這隻豬猡的體型他顯然早就已經成年,以他的身形和噸位,根本就不懼怕沼澤地裏的那點淤泥,反而可以肆意的在裏面打滾。
那些如同陷阱一般的野花野果也會成爲他的食物,這片對于其他動物來說都如同地獄一般的沼澤對他來說卻如同天堂,因爲在這片森林中他沒有敵人,所以即便是他早已經察覺到了有一個肉人正在緩緩靠近,他也沒有絲毫在意。
雖然那些肉人經常來這片森林中,尤其是在這個時間來的次數最多,但是他們攜帶的那些東西根本不夠給自己撓癢癢,所以他們從來不敢出現在自己面前,倒是自己要不要加個餐?
抱着這樣的想法,這隻懶洋洋的豬猡獸緩緩擡起頭,然後就看到了一隻箭矢的射了過來……
看着自己根本沒訓練多少天,别說起色,完全不讨論能不能射得準,有時射都射不出去的箭矢輕易地射中了一頭類似于野豬的,被他們稱爲豬猡獸的生物……
——直中眉心,那隻龐然大物搖晃着最終倒地,死之前眼瞳中還倒映着如同人類一般的難以置信。
費利克斯慢慢靠近,看着幾隻渡鴉飛過去,把那隻龐大的豬猡獸的屍體輕易地拖了出來,臉上呈現出由衷的喜悅。
在偉大的内爾伽勒賜予的力量和他的使徒的幫助下,原本根本不可能狩獵到的豬猡獸也被他一箭輕松的解決,這更堅定了他内心中的想法,他帶回村莊的是偉大的内爾伽勒的榮光!
“幾位神使大人請慢用!”費利克斯拿出随身攜帶着的砍刀,費力的砍下了豬猡獸的後腿,然後就恭敬地後退了幾步,把那隻龐大的豬猡獸、交給了那幾隻渡鴉。
升起了一個火堆,把豬後腿洗幹剝淨之後,切成碎片靠放在火架上炙烤,費利克斯小心翼翼的拉開了自己的衣服。
這段時間他身上也出現了不少黑點,不過值得慶幸的是,這些黑點很長時間沒有擴張,并且緩緩彙聚到了他胸前,變成了一塊類似于鳥的形狀的大片烏青。
“這應該是個好的變化吧!”心中有些惶恐不安的費利克斯,看着火堆上烤着的豬後腿自我安慰道。
盤踞在渡鴉們身上,吸收着這隻豬猡獸身上的魂氣,爲了不讓費利克斯起一絲一毫的懷疑,這段時間他并沒有操控渡鴉讓費利克斯幫助自己狩獵,所以他魂氣的消耗有點大。
再加上他還要控制費利克斯體内的病毒,讓他獲得一些力量的同時,還不要讓他體内的病毒太過泛濫和變異奪取他的生命,這段時間隻有支出,卻沒有多少補充……
不過這也沒什麽大不了的,現在已經不用太過在意這件事情了,按照被起風湖殺死的那些人的記憶,他們已經到達了村莊的附近,現在他正在思考接下來該怎樣應對。
總之,狩獵隊都死得幹幹淨淨,隻剩下唯一一個活下來并且明顯獲得了全新力量的費利克斯,在這樣的情況下,以費利克斯作爲傳播點,将内爾伽勒的偉大和恐怖在村莊裏散播開來是預料之中的事。
可是雖然以内爾伽勒的在神話中占據的威名以及神明對德西人文化的深入,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幹涉村莊,讓他們進行讓步。
但是想要他們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屈從于内爾伽勒之下,放棄一切成爲他的奴仆,甚至還要時不時地獻上自己的人作爲祭品,這顯然是不可能的。
在費利克斯剛剛回到村莊時,那些失去了家人的村民以及對他的話持懷疑态度和鄙視他的人,會在第一時間就把矛頭對向他,懦弱的費利克斯說不定連這一關都過不了。
所以這段時間起風湖一直通過各種手段的向費利克斯透露出一些神奇的力量,并且确實讓他擁有了一些能力,就是爲了讓他多一點底氣,可以撐得住場面,如果他一見面就跪的話,自己再多計劃也隻能付諸流水。
可惜雖然這段時間費利克斯有所進步,不知道是不是因爲自己的夥伴死亡,他的負罪和他自己産生的内疚感讓他成熟了,還是因爲獲得的力量,他的心性得到了極大的轉變,他也隻是不錯而已……
人的轉變不可能一蹴而就,費利克斯就算心性上有了極大的轉變,但是他畢竟以前也隻是一個懦弱無爲的年輕人而已,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麽變故,他立刻就會被打回原形。
現在的費利克斯不僅僅是費利克斯,他還代表着親眼目睹過“神迹”的内爾伽勒的使徒,無形中也代表了内爾伽勒威名和顔面,隻要他有絲毫的錯漏,就會讓村莊人心中對于那内爾伽勒的威嚴和敬畏大打折扣。
就算他們明白費利克斯确确實實發生了蛻變,變得比以前更加強大也沒有什麽作用,神需要無數年才能夠登上神壇,而崩塌隻需要一瞬間。
如果他不是無所不能,擁有足以讓一個人直接徹底轉變爲另外一個人的這種力量的話,他們爲什麽還要信仰他?
“所以考慮到這個小子的懦弱和無能的本質,我還需要一些其他的後手,甚至根本不能說後手,畢竟他的無能實在是讓人親眼目睹……”
看着坐在火堆旁盯着燒烤的豬後腿肉,又時不時害怕的看一下自己胸前的黑點有沒有擴散的費利克斯,起風湖也隻能無奈的歎息,并努力的說服自己……
“蠢也是有蠢的作用的,雖然他很無知,也沒有什麽經曆,更十分的懦弱還膽小,但是……他蠢啊!”
看着自己第一個是使徒,半天想不到什麽好的形容詞,隻能用一句蠢來結尾的起風湖隻能無奈的歎氣。
話雖這麽說,但是他的懦弱和愚蠢也正是起風湖當初選中他的原因,正因爲他懦弱,所以他害怕死亡,看着自己的夥伴死在自己面前,他會屈從于恐懼,屈從于那種能夠輕易殺死他們的力量。
也正是因爲愚蠢,或者說他隻是沒有太多的人生閱曆和社會經驗,他并不會懷疑神、懷疑内爾伽勒的真假,這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就連自己選中的使徒都有些懷疑自己的真假,那自己怎麽可能用他操控整個村莊,讓整個村莊都成爲自己的奴仆?
“不過從他們的記憶裏,現在那個村莊裏最有威望和聲名的就是他們的村長,可他已經是一個老人了……”
看了一眼,還在等待着肉熟的費利克斯,起風湖的視線放在了村莊的方向,一個想法在他心頭浮現。
第二天,風塵仆仆的費利克斯還是出現帶了村莊的入口前,五隻大的出奇的渡鴉從他身上飛起,輕飄飄的落在村口大樹的一根樹枝上,直直的盯着村莊中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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