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利克斯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了?文德爾他們呢?難道他們在後面嗎?”
在這個混亂的時代,每一個村莊、城鎮、城市都可以看成是一個小型的王國,他們都有自己的秩序,雖然這一個村莊隻有幾百口人,遠遠不能和那些大型的城鎮城市相提并論,但它依舊有自己的護衛隊。
畢竟在這個亂世,如果沒有自己的護衛隊,根本連那些盜匪都攔不住,又何談建立起一個村莊?
此刻守在村莊門口帶領着護衛隊成員的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看起來他的身體素質甚至比文德爾還要好,隻穿了一件夾克,裸露着雙臂,上面的肌肉甚至都沒有因爲這麽寒冷的天氣而改變顔色。
費利克斯有些慌張的尋着聲音看向面前這個人,他是斯科特,村莊護衛隊的隊長,也是村子裏除了狩獵隊之外唯一的武裝力量,正是因爲他肩負着保護村莊的重任,所以即便是在村子裏食物匮乏的情況下,他們也隻能夠堅守村莊防止有盜匪的侵襲。
在這個獨立的村莊裏,身爲狩獵隊隊長的斯科特也算是村莊的官員,他在村子裏擁有的僅次于村長的威望和實力,據說他已經是默認的下一任村長,同時他也和狩獵隊的隊長文德爾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文德爾……”
想到這個熟悉的名字,費利克斯心中不由得有些慌張和愧疚,但是一想到那位偉大的内爾伽勒的力量,費利克斯心中又泛起了勇氣,冷笑着說道。
“就我一個人回來,文德爾他們因爲觸犯了偉大的内爾伽勒,已經在疫病之中飽受折磨,痛苦的死去!”
“他們已經永遠回不來了!”
“費利克斯你在胡說些什麽?如果你把他們的生死當做一個玩笑的話,我希望你現在不要開這種惡劣的玩笑,同時我還要考慮要不要把你踢出狩獵隊!”斯科特眼神一凜極爲認真的說道。
“這當然不是玩笑,這是偉大的内爾伽勒的神罰,他們觸犯了偉大的内爾伽勒的使徒,跨越了禁忌才招惹到了疫病纏身。”
“如果我不是我臣服于偉大的内爾伽勒,祈求他的寬恕,你們包括整個村莊都早就死在瘟疫之中了!”
“費利克斯……”斯科特冷着臉還想說什麽,就看到費利克斯已經開始向聽到他們吵架的聲音而圍過來的村民們,大肆宣揚他的言論。
“因爲他們觸犯了偉大的内爾伽勒,才導緻了他們的死亡,我能夠活着回來,并且讓整個村莊免于遭受瘟疫的懲罰,就是因爲我向偉大的内爾伽勒表示了臣服。并将他的旨意恭迎到了此處!”
“如果不是因爲我,整個村莊都已經掙紮在疫病之下,就是因爲愚蠢的文德爾才爲狩獵隊爲整個村莊惹下了那麽大的災禍,這一切都是因爲他們,他們的死亡就是最好的答案……”
“如果你們和文德爾一樣選擇冒犯偉大的内爾伽勒,那麽你們也一樣會遭受……”
“夠了,你給我閉嘴!現在就你一個人回來了,你當然可以在這裏随口亂說,但你也不能夠如此亵渎他們的尊嚴。”
“如果沒有足夠的證據的話,就不要在這裏亂說話!”斯科特果斷的打斷了費利克斯一番具有蠱惑力的言論,他不能接受自己的好兄弟不明不白的死去,甚至還要成爲費利克斯口中的說辭。
至于所謂的内爾伽勒他更是信都不願意相信,這個世界上哪裏會有什麽神?他可不相信自己的好朋友會因爲那個并不存在的東西而死掉。
看着斯科特滿臉的怒氣,費利克斯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好像又想到了什麽,臉上帶着惱怒的色彩又向前跨了一大步,挺起胸膛看着比自己都要高出了一個頭的斯科特。
如果是在以前,就算隻是平常的說話,看到比自己都要高一個個頭且擁有強大力量和名望的斯科特他都要說不出話來,更遑論以這麽一個怒氣沖沖的樣子站到自己面前,義正言辭的要自己一個解釋。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斯科特依舊還是原來那個斯科特,擁有強大力量和個人魅力的護衛隊的隊長,可他費利克斯這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懦弱無能的費利克斯了,他背後站着的是偉大的内爾伽勒……
想着神話中的内爾伽勒恐怖的威名以及種種古老的傳說,還有他賜予自己的神奇的力量,費利克斯說話的聲音都大了幾個調,站直了腰闆,然後恭恭敬敬的彎腰行禮大喊。
“那好,我現在就讓你們看一看你們想要的證據,偉大的内爾伽勒啊!讓你的使者來散播你強大的意志,播撒你的榮光吧!”
“很不錯,雖然他現在還有些色厲内荏,但是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從原來那個懦弱無能的小子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的表現已經很不錯了。”
漂浮在費利克斯的頭頂,起風湖贊許的點了點頭,雖然費利克斯的表現在他看來還可以更好,但是他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内就做到這種地步,已經超出了它原來的預料了。
在起風湖原來的計劃中就有着如果費利克斯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或者是剛出場就被拆穿的預案,畢竟費利克斯的弱點太過于明顯,他太過懦弱也太過無知,很容易就會露出破綻。
可費利克斯的表現讓起風湖很滿意,甚至有些刮目相看,也讓他明白了他不應該小瞧任何人,隻要有合适的機會,任何人都可以成爲一個英雄,許多人之所以平庸,并不是因爲他沒有突破的可能,而是因爲他沒有遇到合适的機會。
就好像費利克斯,他原來就是一個沒有任何社會經驗和閱曆的懦弱的普通人,起風湖之所以選擇他,并不是因爲他身上有任何亮點,就是因爲他太過懦弱無知,而且沒有多少的知識和經驗,所以它比較容易控制……
——僅此而已!
可現在他不僅先聲奪人,震懾住了原本控制這個村子的大人物之一的斯科特,還先一步的把内爾伽勒的恐怖威名傳播開來,讓那些不明就裏的村民們聽到了這個消息……
短短幾日的時間内,他就能夠蛻變成現在這個地步,任何人都不能夠批判他是無能的人!
五隻體型大的出奇的渡鴉從村口的那棵已經掉光了所有樹葉的大樹上飛起,盤旋在費利克斯的頭頂,但他們的目光都整齊地盯着那些逐漸聚攏在村口的村民們身上。
如果隻是普通人看到這些烏鴉說不定還并沒有多大的反應,畢竟他們并不認識這些大的出奇的鳥類到底是什麽,可村民們他們生活在這片荒野的邊緣,清楚的知道這幾隻鳥類它們是什麽,又代表些什麽含義!
這些大的幾乎讓他們不敢認的鳥類是烏鴉,還是烏鴉種類裏最龐大的渡鴉,可就算渡鴉的體型是在烏鴉裏最爲龐大的,也遠遠沒有達到他們眼前這般龐大。
有時候一些“神迹”的表現,并不是都要代表着從未在他們面前出現過的奇迹,那些明明很普通的事物突然變得超出了他們原來的限制,在某種程度上也足以代表着某些“神奇!”
“這五位便是偉大的内爾伽勒的使徒!”
“他們帶來的是偉大的内爾伽勒的榮光,我便是親眼見證了内爾伽勒的神迹,成爲了傳播他榮光與力量的使者,宣讀這代表偉大的使徒的旨意!”
“斯科特你難道還想亵渎神嗎?如果你再阻攔的話,你自己得了瘟疫沒關系,不要把禍端再延伸到我們村莊的其他村民身上。”
原本還有些喧鬧,議論紛紛的村莊門口一片寂然,看着在他們村莊門口——費利克斯頭頂上盤旋的五隻巨大的渡鴉,村民們都感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
身爲一個德西的村落,諸神的信仰與他們的文化生活緊緊交融,所以就算是在平常,他們也不會招惹代表着諸神,尤其是一些邪神的眷屬。
就算是在平常他們遇見普通的烏鴉,他們都會遠遠的躲避,或者是在無法躲開時行禮祈禱,希望自己不要冒犯到偉大的内爾伽勒,更何況是眼前這幾隻明顯聽懂了費利克斯的話語,體型大的出奇,明顯代表着某些神奇的力量的渡鴉?
雖然因爲世界上早就沒有了神迹的出現,他們都是處于一種“牆頭草”的狀态——在平時選擇相信,真到了危急的時刻,他們還是會選擇踐踏他們的信仰。
那是因爲在他們的生活裏,根本沒有人見到過神迹,所以才讓他們的信仰如此孱弱以及可有可無,一旦有了無可辯駁的真相出現在他們面前,他們還是會選擇相信。
說來很可笑,信仰是一種非常玄奧的東西,許多人在幼小少年時會選擇相信,然而當他們成熟一些,或者說經曆了社會和現實的毒打之後,他們會因爲現實和自己切身的利益,把信仰抛諸腦後,或者踐踏在腳下。
而在他們步入到老年,清楚的感知到自己的生命在流逝的時候,他們又會對那些昔日自己踐踏或者抛諸腦後的神秘信以爲真,甚至把對神明的信仰當做是比自己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高高在上的供奉。
現在,五隻大的出奇明顯不是普通的渡鴉的内爾伽勒的使者,在他們村口上面盤旋,再結合着費利克斯先聲奪人的一番頗有蠱惑和引導力的言論,怎麽能夠讓人不相信?
所以不可避免的他們看着斯科特的眼神就發生了變化,從原來的敬仰和敬畏以及信任變成了一種帶着猜疑和審視的目光,幾乎是在瞬間,他們就開始排斥原來尊敬的斯科特,如果因爲他的态度真的爲村莊招來了瘟疫,怎麽辦?
真到那個時候不是什麽都晚了嗎?就算在那時他們再找斯科特計較他的過失也于事無補,反倒是在現在,不如就先默認下這件事情。
退一萬步講,就算内爾伽勒的存在和費利克斯的話語是假的,到那時,他們再和斯科特解釋也不遲,現在甯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看着盤旋在費利克斯和村口上方的渡鴉,斯科特自然也感覺到了自己身後的那些村民的目光變化,身爲狩獵隊隊長保護了村莊十幾年的他,自然有着豐厚的閱曆,也知道了那些轉變的目光的含義。
他想要搭起手中的弓箭,将天上盤旋着的渡鴉社下來,他也确信,就算那幾隻渡鴉經過了某些不可知道的變異,變成了現在的樣子,也絕對擋不住自己手中鋼鐵打造的箭矢。
可他也知道,不要說讓自己把天上的幾隻渡鴉射下來,隻要自己有什麽敵意的行爲,或者說拉弓的動作都會被自己身後這些人阻止,因爲在無形中,自己已經被孤立了。
“這一切都是神明的旨意!這來自于偉大的内爾伽勒——瘟疫與死亡之神!”
“文德爾他們亵渎了偉大的内爾伽勒的威嚴,用極其卑劣的手段射殺了内爾伽勒的使徒,觸怒了偉大的内爾伽勒,就是因爲他們才爲我們村莊招惹來了禍患!”
“原本偉大的他是要降下瘟疫來懲罰我們的村莊,讓我們在痛苦和疫病的折磨中永遠的生存下去,生不如死的活在瘟疫裏,這一切都是因爲文德爾的亵渎。”
“但是現在偉大一如既往,但又少有的将仁慈賜予我們的内爾伽勒,收回了他的懲罰,選擇将生的權利賜予我們,但是需要我們獻上自己的信仰,幫助他培育新的使徒!”
“這一切都是因爲我向偉大而仁慈的内爾伽勒表明了我們的無辜,诠釋了我們生的權利,才争奪到的仁慈,你們應該珍視偉大的内爾伽勒的善意!”
“是嗎?費利克斯?”
一個突兀的聲音打斷了費利克斯充滿感染力和蠱惑力,讓衆多村民都信以爲真,俯首帖耳,準備表示臣服的演講,讓所有人的目光都循着聲音看向了那道聲音來的方向。
一位須發皆白,佝偻着腰,身穿一身麻布衣衫的老者,在幾位村民的簇擁和攙扶下走到了村頭,在衆目睽睽之下走向了費利克斯。
“費利克斯看着我,再跟我說一遍,你說的是真的嗎?”
這位老者的聲音沒有一絲憤怒或者是其他情緒,但是有些沙啞和沉穩的聲音,再配合上他微眯起來的目光,在此刻衆人甚至包括費利克斯面前,都代表着一種無法形容的壓迫力。
“村……長!”費利克斯神色一變,有些慌張的下意識的躲開了,在他看來十分有壓迫力的村長的目光。
畢竟,村長是整個村子的頭領,在這個文明和交通都極其不發達的時代,身爲村長,幾乎就是這個村莊裏絕對的領導者,統領這個村莊幾十年,他代表的是一種在村子裏絕對無人能夠反駁的威信!
這種威信在村子裏的成年人面前代表的是他經久的威嚴和聲望,以及維護村子幾十年的榮譽積累,在一些年輕人甚至未成年的孩子們面前,則是類似于家長一般的威嚴。
雖然現在的費利克斯已經不是原來的那個不成熟的孩子,甚至面對于村莊護衛隊的隊長都可以不假顔色的頂撞,甚至還煽動村民們孤立他,打壓他的威信。
可面對這個在村莊裏極具威信的,看着自己長大的村長,就算是費利克斯也有些不敢頂撞,更何況他現在是在說謊?這是一種長久以來形成的牢固的思維模式。
“這……這當然是真的,一切都是因爲文德爾他們的錯,才觸怒了偉大的内爾伽勒,如果不向内爾伽勒獻上信仰,成爲他的子民,培育更多的使徒,那麽他的懲罰畢竟會變成瘟疫降臨我們整個村莊,這一切都是爲了我們的村子!”
不知道是因爲忽悠人的話語想的太多,于是把自己都忽悠的相信了,費利克斯剛開始還有些怯懦,可随着自己的話語越來越流暢,他說的也越來越堅定。
“我明白了,費利克斯!可是供奉偉大的内爾伽勒這并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既然神使帶着内爾伽勒的意志前來,我們自然不能夠慢待,不如我們一起商議一下!”
“費利克斯你不如也帶着幾位神使來參加怎麽樣?”
以村長的人生經驗和閱曆他自然不難看出費利克斯話語中有太多的水分,可另外一方面,有了這麽多人生經曆的村長也是一個老者——人老了,自然就容易相信那些神神鬼鬼的東西……
而且現在,内爾伽勒的使徒是做不了假的,這件事情也必須要有一個正确的解決辦法,可村長也不會那麽容易就把整個村莊,交到那個所謂的神的旨意和眼前這個半大的孩子費利克斯身上。
所以他就想出了這麽一個辦法,開個會議不僅可以沖淡現在衆多村民心中對于内爾伽勒的恐懼,也可以把這件事情解決在有效的控制範圍之内。
“這……”
有些慌張的費利克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雖然他已經不再是原來懦弱,可他到底還是一個普通的青年,人生的經曆和社會經驗這些東西不可能憑空的變出來,看着村長這麽和顔悅色的和自己說話,他竟然一時間也想不出來其他反駁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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