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我知道如果我現在不站出來,那麽将來我一定會後悔的,可是……如果我真的站了出來,如果招惹到了瘟疫降臨,我不但對不起無辜的村民們,我也對不起你。”

勉強裝出來的笑容和自信褪去之後,斯科特臉上盡是無奈與憂愁,一邊是會違背自己良心的錯誤的做法,一邊是自己根本無法承受的嚴重後果,這讓他陷入了無法抉擇的兩難的地步。

就算不從私論,他也不忍心看着這個自己生活了這麽多年的村莊淪落到這個地步,可如果自己站出來,必然不會有什麽好結果,而且也沒有什麽可能會達到目标,反而會累及自己的妻子和無辜的村民。

可如果真的站出來反抗,先不說臣服于自己的恐懼之下的村民中會有多少人會幫助自己,甚至就連自己的護衛隊都會反抗,那時,衆叛親離的自己又怎麽能夠活下去?自己的妻子和未出生的孩子又該怎麽辦?

“斯科特,當你面對艱難的選擇時,就跟随着自己最初的信念吧!去選擇你認爲正确的道路,我不希望我會成爲妨礙你做出正确選擇的障礙。”

“我希望你就如同我們剛剛遇見時一樣,那麽自信和勇敢,那時的斯科特才是真正的斯科特,勇敢無畏!”

輕輕彎下腰環抱住自己丈夫的腦袋,薇兒.範多姆俯首貼在他耳邊輕聲說道:“無論什麽時候,我都會支持你的,我希望你永遠都做出你認爲正确的選擇!”

“至于……内爾伽勒!”

薇兒.範多姆眼底閃過一道異樣的光彩,似乎陷入了某些回憶之中,有些疑惑也有些猶豫,躊躇不定,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道。

“我覺得他應該并不是什麽神靈!”

“薇兒難道你知道些什麽嗎?”斯科特擡起頭看向自己的妻子,他的妻子并不是德西人,而是一個古老而尊貴的家族,因爲她的出身,她知道許多這個世界上的真實一面和秘辛。

這一點僅從他的名字就可以看出來——薇兒.範多姆,雖然斯科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村莊裏的,一個以打獵和種地爲生的德西人,并沒有聽說過這個古老的姓氏代表着多麽尊貴的含義和生成的作用。

但是單單從這個姓氏就已經足以判斷出她的不平凡,在這個世界上,現在雖然已經陷入了混沌與荒誕的亂世,但是有些規則從未改變——貴族才配擁有姓氏……

自己的妻子就算現在不是一位顯赫的大貴族,她也出身于一個高貴的家族,她自然能夠知道對她來說并不算是重要,可對于他們這些普通人來說,卻很是隐秘的秘辛!

“我懷疑……内爾伽勒他不是神,相反,他有可能是一隻強大的邪靈!”

“據說,當一些無法消散的惡念在極其因緣巧合的情況下,經過滋養就會蛻變爲邪靈,事實上,就連正神教會都完全搞不清楚這些邪靈到底需要怎樣的誕生條件,但是隻要他們誕生出來,他們就有着種種強大的力量和詭異的能力。”

一邊說着話,薇兒.範多姆一邊陷入了關于往事的一些回憶,努力的将記憶中那些支離破碎的片段編織成信息,盡可能的給自己的丈夫解釋。

“邪靈的誕生條件以及他們到底是什麽沒有人知道,可他們注定是邪惡的,而且他們誕生的條件和能力應該也有限制,所以他們很難在這個世界上出現。”

“最關鍵的是邪靈的誕生就是罪惡的,他們都是世界上最深沉的黑暗彙聚而成,一旦他們誕生,他們就會掀起無邊的殺戮,也許是因爲他們的力量太過強大,所以他們都沒有自己的理智!”

“這就有些不符合你說的情況,按照你的說法,雖然應該是那個内爾伽勒殺死了狩獵隊的其他成員,可是他卻留下了費利克斯的性命,還讓費利克斯把自己帶到了這個村莊。”

“這說明他不但有自己的理智,而且還有相當程度上的智慧,這些倒是不符合你說的一些情況!”

“邪靈……”聽着自己妻子平淡的話語中的回憶,以及他說到這些事情中表情上不免泛起的恐懼,斯科特陷入了沉思。

“在以前,我曾經處于的城市中,曾經發生過邪靈爆發的事件,他爆發的非常突然,就如同的結束的也非常突兀,直到最後我都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些什麽。”

“一個不知道因爲什麽條件誕生,也不知道能力爲何的邪靈掀起了迷霧,籠罩了那座城市三個月之久,當時城市中的人們都惶惶不可終日,很多人都在那種恐懼和未知中發狂,自殺的人數甚至超過了真正被害死的人。”

“那邊迷霧中不知道有什麽怪物,也不知道到底是用什麽掀起的,隻是用任何手段都沒有辦法将其驅散,許多人走入迷霧之中就再也沒有回來,人們隻能被困在自己的房屋中惶惶不可終日的度日!”

“這才是邪靈真正恐怖的地方,并不是他擁有多麽直接強大的力量,而是它所産生的破壞力和感染性是那樣的恐怖,很多人連和他抗衡的機會都沒有,就無聲無息的死掉。”

“到最後還是發現情況不對的正神教會的大主教,率領着牧師團成員一起出手驅散了迷霧,最後他們淨化了那個邪靈,才讓城市重新回歸到原來的狀态。”

“可是邪靈造成的破壞力卻是無法挽回的,一座擁有十幾萬人口的城市就這樣被毀于一旦,無數人流離失所變成了一座死城!”

“感謝偉大的正神教會,我信仰的吾神向世人普照了主的榮光,願萬物萬靈都臣服于吾主,沐浴在主的榮光之下,感悟着吾主的恩德!”

最後,薇兒.範多姆以一段禱告詞結束了她那一段并不算是多麽美好的回憶的故事,她是一位虔誠的正神教會的信徒,她信仰着自己,是無數神的化身、亦是唯一之神的主!

雖然自己是德西人,德西人的信仰是世界上最古老的萬物神,即信仰古神,但斯科特并不對這些完全沒有意義的虛無缥缈的信仰感興趣,所以他和自己的妻子從來沒有因爲信仰産生過隔閡,不過他這倒是讓他抓住了重點……

“——正神教會!薇兒,你是說正神教會擁有驅散邪靈的力量嗎?”斯科特臉上突然露出了希望的光芒。

因爲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正神教會,雖然他對正神教會那一套看起來十分道貌岸然的行爲也有一些看不過去,但這也隻是因爲他對于所有神這一存在的普遍認知。

抛去這些厭惡他其實并不讨厭正神教會,起碼對于正神教,會他是把它放在和其他的神一樣的平等的地位上的,相比于那些死守着德西人信仰的古神,排斥一切異端的極端的德西人,他可以說算是一個異類了。

“當然,主是全能者亦是無所不能,他會拯救一切屬于他的迷途的羔羊,将生的希望和力量賜予他們,拯救他們脫離罪的深淵!”

說起自己的信仰,薇兒.範多姆臉上盡是虔誠,即便是面對自己的丈夫,臉上的笑容沒有散去,也帶了一股如同被洗腦般的認真。

“就算内爾伽勒他并不是我所認知的那種邪靈,但他也相差不多,這種每到一個地方便會掀起黑暗于殺戮的罪惡存在,正神教會是有着相對的應對方法的!”

“即便他再怎麽強大,他也不可能夠逃過偉大的主的審判!”

“是嗎?”

一個聲音響起,但無論是正在全神貫注聽自己妻子說話的斯科特,還是溫柔的看着自己的丈夫,爲他出謀劃策的薇兒.範多姆都沒有聽到。

因爲他們不可能觀察到完全是殘魂狀态,正萦繞在兩人頭頂盤旋不定觀察他們的起風湖!

聽着兩人談話,起風湖思索着他們話語中爲數不多的,關于這個世界超凡力量的信息:“正神教會?這個低魔世界的超凡力量秩序嗎?”

在确認了這個世界确确實實是一個低魔世界之後,起風湖就早已經做好了觸碰到超凡力量存在的準備,低魔世界并不代表是一個無魔世界,任何一個有超凡力量存在的世界,即便它如何勢微,也應該有着屬于自己的超凡力量的秩序。

就如同每個世界都有着屬于自己的秩序和規則一樣,超凡力量存在便注定會擁有自己的秩序和規則,無論怎麽改變,怎麽混亂,又以怎樣的方式存在,那種存在的形式本身就代表着一種秩序的體現。

起風湖知道自己遲早會遇見屬于這個世界的超凡力量,他也時時刻刻對此保持着警惕,雖然那一個叫薇兒.範多姆的女人的話語明顯有所誇大,這個世界就連神都不可能存在,更何況像她說的那種至少應該是主神級别的強大生命。

即便起風湖現在也不過是剛剛觸及到超凡力量的邊緣,對一切超凡知識都隻是一知半解,或者是全憑猜想,他也知道像那種生命,起碼是應該掌握了世界上具體規則的強大生命體。

别說在這個低魔世界,就算在一個高魔世界也不見得能夠出現那樣強大的生命體,所以她說的無論是那個“主”還是那個其他的神,應該都隻是教會典籍中描述的虛假的幻想。

但是神的存在是虛假的,并不代表他說講述的那個故事,以及正神教會的存在和他們的力量是虛假的,最起碼正神教會應該掌控着一種現在不知道是否能夠針對自己,但起碼能夠威脅到自己的超凡力量。

“他說的那一種邪靈是和我一樣的殘魂,又或者是其他魂體聚集成一起的惡靈嗎?如果每一個邪靈誕生的條件都不一樣,這倒是可以解釋爲什麽就連她口中的正神教會都找不到邪靈誕生的根源。”

“那如果以此爲成立條件向下推論,不同的邪靈誕生之後都會擁有截然不同的能力的話,那個邪靈的其他能力不祥,但最起碼它可以操控霧氣。”

“那我的能力呢?現在我所知道的我的基本能力,應該隻是邪魂構成的基本條件的外在形式,唯一不同的就是我能夠控制在我身上産生變異,并且殺死我的病毒。”

“控制病毒這難道就是我的能力嗎?說起來,我倒真的非常像他們神話中的内爾伽勒啊!”起風湖思索着他們話語中蘊含的種種信息,思考、推論各種事情。

但是幾秒鍾之後,他就搖了搖頭,散去了那些因爲條件懸殊過大以及關鍵信息推論無法确立的猜想,現在僅憑薇兒.範多姆的幾句話根本沒有辦法得到足夠的信息做出推論,強行空想關聯隻會造成錯誤的判斷,倒不如先行放棄。

“不管事實的真相到底如何,邪靈的誕生有什麽條件以及正神教會擁有怎樣的力量,最起碼現在斯科特不能留着!”看着陷入沉思的斯科特,起風湖的魂體緩緩漂浮離去。

無論怎麽樣,現在已經能夠形成一個十分強大教派的正神教會,肯定不是現在的起風湖能夠招惹的,他還不想招來這麽大的麻煩,所以斯科特該死了……

在村莊中心,被衆多村民簇擁着高高在上,趾高氣揚的宣揚着“内爾伽勒的神旨”的費利克斯似有所感,下意識向某個方向看去,就看到停在他身後的大樹上的幾隻渡鴉飛起,飛向了另一個方向。

“這一定是内爾伽勒的意志的體現!”費利克斯發出這樣的高呼之後,連忙跟着渡鴉前去,并沒有走多少步,便來到了一個非常破舊的房屋前。

這是一個廢棄的房屋,并沒有人居住,隻是臨時被利用起來當作了囚牢,這裏面關押着的正是已經死去的村長的孫子,他被渡鴉的利爪感染上了病菌,然後被費利克斯下令關押在了這裏。

雖然他當時并沒有像自己的爺爺一樣當場慘死,甚至還頗有精神,但面對着無所不能的恐怖的内爾伽勒,村民們也不敢違抗,直接把他關押在了這裏。

然而,當費利克斯再次推開房門的時候,就看到了他的屍體靜靜的躺着房間的茅草堆上,并沒有像他的爺爺一樣滿身潰爛發臭,反而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慘白色,看起來那樣的怪異。

原本簇擁在費利克斯身邊的村民們也都跟了過來,看着眼前這個少年的屍體都發出了不知道是恐懼還是驚訝的聲音。

這個少年是村長的孫子,一個長得十分帥氣的英俊的小夥子,正因爲他的性格十分的陽光開朗,所以和村莊中許多同輩的人都是好友,也隐隐約約成了他們的首領。

這些同輩的人中當然包括和他年齡相差無幾的費利克斯,如今,看着這個昔日的好朋友的屍體靜靜的躺在自己面前,費利克斯出乎意料的異常淡定。

就連他也有些奇怪,自己此刻甚至都來不及爲自己這個昔日好友的死感到悲傷,因爲他感覺到的隻有深深的恐懼,伴随着這熟悉的恐懼感的是昔日那些最不堪的懦弱、卑劣、肮髒的記憶湧上心頭……

果然就如同費利克斯所預想的那樣,眼前這位生前十分帥氣陽光的少年開口說話了,但是怪異刺耳的聲音以及奇怪的腔調卻并不屬于他。

“費利克斯,你太讓我失望了,我賜予了你無法想象的仁慈和榮光,讓你帶着我的意志傳播神的榮耀和旨意,可是現在這就是你給我的回報嗎?”

“這個村莊沒有任何值得我仁慈的地方,我是因爲你的懇求才将我的仁慈賞賜予了他,可是現在直到,此刻,還有這愚蠢之徒準備違抗着我的意志。”

“費利克斯,這就是你對我仁慈和信任的回報嗎?”

“不!偉大而仁慈的内爾伽勒啊!請原諒你奴仆的無知和愚昧,無論如何,您的信徒絕對不會違抗您的意志!”

早就因爲那恐怖熟悉的場景和回憶瑟瑟發抖的費利克斯,此刻連忙跪倒在地,跟随他而來的村民也恐懼得随着他跪在了地上。

雖然他們剛才就已經聽過了費利克斯是怎樣“得到神的榮光和見證神迹的”但是現在突然看到死人在自己面前說話,他們心中也早已經被恐懼所充塞,此刻他們全部跪倒在地上,不敢發出一絲一毫甚至是忏悔的聲音。

“我知道你們不敢,當然不是你們,但是有些人敢,那個愚昧無知的人,他準備聯系那個肮髒異端的教會來審判我,他甚至并不是轉變信仰信奉其他的神。”

“他隻是準備聯絡那個異端教會來違抗我的意志,這就是你們這群卑微的人類回報我的仁慈的答案嗎?無恥的勾結那些異端來反叛我,你們配不上我賞賜給你們的榮光和仁慈。”

“無知的人類啊!既然你們并不渴求我的仁慈和榮光,那我就隻能用瘟疫代表着我的審判降臨在你們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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