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硬着頭皮和小未解釋了一會兒。
女孩聽着,小心翼翼去看隊伍裏那個高挑的女生。
“等我一會兒,拿到畫我就來找你。”
“不要不要,你繼續陪她。”女孩慌得手在身前小幅度地搖擺。
在她眼中偉哥顯然是在和高花約會,自己則是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企圖在約會過程中搶走對方的男友。
她感覺驚慌失措,即使在暖氣全開的商場,臉蛋也能感到指尖無意觸碰時的冰涼。
劉偉說是沒事的,沒等女孩組織好語言,年輕人就轉身要回到隊伍中。
“等等先生。”
“我嗎?”劉偉回過頭,發現剛剛的工作人員回來了,手中攥着一把馬克筆。“先生不好意思,離開隊伍是不能回來的。”
“他跟我一起的。”高花馬上說道。
“不行,這是規則。”
“好吧。”劉偉聳聳肩。隻是他的同伴似乎不認可這麽做,高花厲聲指出剛剛前面有許多人都這麽做的,“爲什麽我們不行?!”
男員工簡單重複不行,臉上的笑容愈發僵硬。
他姑且放下劉偉,先去将筆遞給畫師,“下次有事對講機說清楚,省得别人白跑一趟。”男子壓着聲音對小墨說道。
劉偉仔細聽到了,心中很不是滋味。
更麻煩他被高花硬拉進隊伍裏,這一幕恰好被轉身的男員工看見。
不知此人是喜歡較真還是有怨氣,他再度來到他們旁邊,“先生,我說過了,離開隊伍是不能進來的。”
偉哥在他的目送下離開遠離隊伍。
高花瞪着眼,死盯對方的名牌,“我要舉報你态度惡劣。”
“這是工作,請您理解。”他留下這句話就走了。
高花見他走遠了,她橫跨一步把劉偉又抓回來。
拜托……
至于小未已不見蹤影。她目睹了事情的發生,覺得自己和姐姐對此事負有責任,害怕到不敢露面,躲在一根柱子後面,捂住了臉。
其實劉偉倒都無所謂,一邊是遵守所謂的規則,另一邊則是任由高花把他拉回——事實上确實有許多人都這麽做了,他覺得女孩的怒氣不是憑空而來的。
隻是想到再被那男子指出,估計挺麻煩了。被高花抓捕時,年輕人有些提心吊膽。
哒、哒、哒……
皮鞋踏出清脆聲響,沒多久,劉偉就感受到背後的壓力。
“我自己出去吧。”年輕人撓着後腦。
他意識到男子必定是同樣有情緒,否則不會咄咄逼人至此。
“啧,你是想死嗎?”高花怒道。
太嚴重了吧!偉哥瞬間回頭看着同伴。幸好她的暴躁脾氣反而讓他冷靜不少,見女孩還要繼續發難,他趕緊捂住她的嘴,“我認識那畫家,給你畫7張好不好。”
女孩緊繃的臉立馬緩和下來,“……爲什末是7張?”她的聲音含糊不清。
趁高花沒反應過來,偉哥拉起她的手離開隊伍。
他也不知道爲什麽是7張,不過轉移女孩注意力的結果是相當不錯的。
工作人員停留原地,擺明了不信任二人會就此離開,氣氛仍舊劍拔弩張。偉哥生怕高花回頭,又連忙拉着她去找小未,“給你介紹我的朋友,她和那個畫家是雙胞胎,兩個人加起來幫你畫。”
“雙胞胎?”高花完全被吸引了,她剛剛也目睹那兩個女生交接的畫面。“我說,是給我們畫,不是給我畫。”
“好,我們。”
很快他們就找小未,三人會在一起。高花後知後覺,念叨起那男人的姓名說要去投訴,口氣和剛剛比起來算是非常溫和了。
“飯吃了嗎?”劉偉問小未道,嬌小的女孩搖搖頭,發現高花瞪着她,女孩一邊擋住嘴,一邊點頭向對方打招呼,“你好,剛剛給你們添麻煩了。”
“是牙口不好嗎?”
“喂喂。”
“沒。”小未連忙将手背在身後,仿佛是心中默數了三秒,然後露出笑臉。
“切。”高花已悄然挽住劉偉的手臂,“你是誰啊。”
“我的朋友啊,剛剛不是說過嗎?”偉哥沒好氣道。
“普通的朋友。”小未喃喃道,不敢正視對方。
在吃飯之前,高
花興緻勃勃去抽獎。
負責按按鈕的金漸層睜着大眼,無論怎麽被人呼喚名字都沒有絲毫的動作。抽獎台的女生則擡起貓的爪子,幫助它按下去。
“幸運獎”的字樣赫然出現在小屏幕上。
前一秒還在感慨貓咪可愛,當看到結果時,高花臉色一下子變得慘白,“走,我要投訴他。”
“還沒忘記?”劉偉苦笑。
“想起他牛鼻沖沖的樣子我就來氣。”高花旋即問抽獎女生哪裏能投訴,吓得對方以爲是自己做錯了什麽事。
憑着一股蠻橫的勁,女孩居然成功見到了管理層。隻是那經理的第一反應是關注小未,“你怎麽……哦,是你妹妹在畫畫?”
“嗯。”
實際上是姐姐,小未也沒有刻意糾正他的說法。
塗着濃厚發膠的商場經理帶着不讓人反感的笑容,就這點看,他比他的下屬比起來優秀太多。
此人耐心聽着高花的片面之詞,沒有強調規則,在說如果别人都這麽做,而唯有他們被指出來,确實有會被誤解成有所針對。
“給你們造成不愉快我代表他向你們道歉。”
他的手邊亦有個對講機,聲音調至很輕,但在安靜的辦公室中,那頭有什麽風吹草動,他就皺起眉頭,“不好意思,等我一下。”他拿起對講機,“說了多少次,要用暗語。”
“我身邊沒有客人。”
“對講機的那頭你知道有沒有人嗎?我這裏就有三個。”
“好的,下次我改。”聲音伴随着電流雜音,“阿姨,頂層要‘日光’。”
“注意下次别再找借口。”男子控制着語氣。
“好。”
假如顧客在咖啡館裏聽到“去鏟貓屎”,肯定會影響到心情。
因此喵莊許多事情會用暗語,鏟貓屎叫“日光”、丢垃圾叫做“月光”,用這種意義不明的詞替代,哪怕是急忙大聲對同事說,顧客聽了也頂多好奇,不會讓大家感到不愉快。
“貓砂不是像沙子嗎,沙子聯想到日光浴。”
發膠經理談起喜歡的話題,笑容才真正變得親和,“可是說日光浴,客人會誤以爲我們有這項服務,”他頓了頓,高花依然是不耐煩的模樣,于是他把視線轉向小未,“而且三個字說起來會麻煩,所以決定用‘日光’。”
小未點點頭,深受感染,畢竟這樣的幕後的故事唯有會喵莊的工作人員才會聽到。
高花則不爲所動,女孩覺得喵莊現在裏面有個蛀蟲,不除掉不以平民憤。
發膠男第二次摸自己的頭發,确認質感後,似乎精神抖擻一些,“假如他真的說了什麽粗魯的話語,我們絕對會嚴肅處理。”
“什麽叫嚴肅處理?”高花質疑道。
“當面道歉,如果客人還不滿意的話,當場勸退。”
“不用他道歉,直接走人就行了。”花花說得輕巧,完全不顧前提是什麽,劉偉頗感無力。
經理說他們的身上的對講機都是數字對講機,具備錄音功能和聯網功能的,他來到電腦前擺弄一番,調取到該員工記錄。
肯定是沒有的啊。
偉哥也不知道高花怎麽形成的記憶錯亂,竟堅持要聽,他跟發膠男子說女孩當時激動,極有可能聽錯了,但經理笑道,“沒事先生,男人肯定是要聽女朋友的。”
而且本身他的日常工作包含監督員工的服務質量,算是順帶做掉點分内的工作。
揚聲器播到最大,劉偉知道那名員工并沒有用詞不當,側頭開始打量這間員工辦公室。
挂在牆上的白闆上是各樓層員工的排班表,他注意到高花的目前的敵人負責2層和3層的區域,職責是之一幫助畫廊做好後勤保障。
括号:筆、紙、畫框的足量供應。
職責的字迹已經有所褪色,其中一條泛着光澤的格外顯眼——維持好隊伍秩序。
“今天你的妹妹真的是很厲害呢。”經理看着小未,接着他将電腦界面切換,統計數據顯示截止至今喵莊畫廊已經接待236組客人了。
平均下來幾乎是一分鍾一組。
說話間,這個數據已經變成237,而劉偉随之扭頭繼續凝視視着白闆,覺得高花的火氣可能也不無道理。
那個員工在他們排隊過程中
未曾出現過,小墨沒有筆了他才現身,路途中才恰好發現劉偉進入隊伍。
而之所以會順帶管理隊伍,顯然是他首先沒有給畫家做好後勤保障。
年輕人想起對方還埋怨了小墨沒有說清,于是改口道:“那個男人的眼神不對。”
這點也是事實,高花短暫的眼睛發光,随之連連附和“男友”。
劉偉态度的轉變引起了經理的注意,“他是個認真的人,沒有惡意的。”
錄音從12點開始播放,大多都是環境的聲音,之後有水流聲,經理連忙快進,高花提出了質疑,而劉偉去看小未的反應,皺眉的女孩肯定是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會不會侵犯**?”她替姐姐問道。
“能關閉的,就是有人會嫌麻煩。”
而小墨顯然是那種會嫌麻煩的人。
見高花一臉茫然,劉偉做了解釋,女孩的臉上充滿嫌棄,像是被什麽惡心的人騷擾了似的,“人渣。”
“诶?”劉偉不知爲何自己被點了名。隻是花花始終盯着屏幕,他便知道女孩指的是另一人。
這麽說來,他在對方心中的形象已經有很大的改善了吧?
本來自己也沒做過什麽過分的事!年輕人猛然意識到。
————
操,筆放在哪。
咣——咣——
真是吃飽撐着,死命給人家畫。
嘭!
錄音的中男子找筆的動靜之大讓經理面色的難看,不過最終在面對客人時,他并沒有什麽出格的言語。
高花強調确實說了粗魯的話語,請領導兌現當事人當面道歉加開除的承諾。
“你說過的啊。”
“但他在倉庫這樣……也不能算是……”
“現在給我造成不好的回憶了。”高花說。
确實不假!劉偉莫名感覺敬佩,同時他不由擔心起同伴是不是另有所圖,比方說賠償之類的。
經理的處境非常爲難,他向劉偉使眼色,全然忘記正是自己剛剛還調侃一定要聽女朋友的話。
“我建議讓這個員工換到其他樓層去。”劉偉說。
“這完全沒問題。”男子仿佛得救一般。
原因很簡單:此人壓根沒好好工作。
别人劉偉也許會不管,但小未的姐姐在二層畫畫,這樣的人一定要換掉。
“而且知道自己的姐姐在和這樣的人當同事,我的朋友——包括她的姐姐肯定不會有好心情的。”偉哥說。
劉偉知道自己和高花對發膠男來說沒有利益關系,然而雙胞胎對他十分重要。
爲了讓大家都有好心情,他協調了喵莊空中樓閣的一個房間,是四人間。由于這種房型本來是會有空閑的,挪作他用問題不大。
“今天你姐姐也辛苦了,晚上就直接去樓上休息吧。朋友們也可以一起。”
此外經理還讓那名員工前來向大家道歉。
隻是在偉哥他們離開後,他直接告訴對方明天不用來了。他确實覺得喵莊不需要這樣的員工,奈何真的當場同意,又被牽着鼻子走的感覺。
“我剛剛道歉了。”
“可是你本來就在試用期。”
“我剛剛道歉了。”男員工冷冷道。
接下來經理無論說什麽,那員工都隻重複這一句話。
咣!
毫無征兆的,他将白闆拍到地面上,用力踩踏。
“你想幹嘛?!”經理怒道。
誰知他的憤恨遠未能解,接下來直沖辦公桌,将一樣樣物品拿起,用力摔在牆上。
等發膠經理回過神,辦公室裏已經一片狼藉。
“我要報警了!”他咬牙道,但身體卻本能向後退到牆邊。
“報什麽?”男子嘴角上揚,悠悠道,“沒朝你丢東西……電腦不也好好的嗎?”
見經理盯着桌上的對講機,男子拿起了它,“這玩意兒能還拍照,不便宜吧,呵呵,沒給你摔……”說着,他想起腰間的那個,将它們放在一起。
“怎麽樣?”
兩個對講機的錄音功能被相繼關閉,男子随後挺直腰闆,緩緩向發膠經理走去,“沒發生能勞駕警察的事吧?”
經理面色慘白,快速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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