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水城,這是一座近數十萬人口的城市。
城中,人來人往的街道上熙熙攘攘,車水馬龍,有馬車緩行,有人行匆匆,更有叫花子躲在陰暗處擺碗打瞌睡。
一條街望去,延綿數百裏,兩邊有着各色各樣的商鋪,有客棧,有包子鋪,有珠寶行更有綢緞莊,令人眼花缭亂。
人的生活注定離不開衣食住行,而在此地不僅衣食住行應有盡有,更是還有着娛樂風花雪月之地,有賭坊屹立,門口處常有人被驅趕而出,也有人鞍前馬後。
更有那碧水樓鼎立,其門口處婀娜多姿的曼妙女子更是花枝招展,其白皙的肌膚迷人的芳香更是令人眼前一亮精神一振,路過之人沒有一個不情不自禁撇上一眼。
簡單的一眼,卻是讓有的人淪陷,有的人黯然,總有人興沖沖而去,被掏空身子和錢财,也有人向往的看了眼後便黯然離去,爲了生活不得不将那蠢蠢欲動的渴望壓制下去。
此刻已是正午,烈日當空照,每個人都忙着自己的事。
他們看似忙碌匆匆,所做皆不同,實則都在忙着相同的一件事。
活着,生活。
這不正是天下每個人每天都要做的事嗎?
此刻,活着,同樣也成爲了葉無涯的難題。
他行走在烈日下的街道上嘴角泛着一絲苦色。
此刻他面臨着一個巨大的問題。
那就是身無分文。
就這麽一個簡單的問題卻是不知讓天下多少人喪失了性命,走向了極端。
先前神偷司馬空偷走了自己身上所有财物無疑讓葉無涯的處境變得雪上加霜了起來。
在這充滿煙火氣的世俗之中,沒有了錢财可謂是寸步難行。
葉無涯如今可謂是深刻的明白了這個道理,烈日當空照,那一杯清涼的清茶或是那芳香四溢的醇酒此刻都成了葉無涯的奢望。
他漫無目的的行走在街道之上,眼神透露着迷茫,頓時一陣咕噜聲響起讓他處境更加困難。
沒錯,他肚子餓了,沒有人在響午時分能夠不餓的。
可以說葉無涯當下算是又渴又餓。
“哧,哧,哧”葉無涯緩步而行,路過一家客棧,其中悠悠飯香撲鼻而來,甚是勾人。
葉無涯知道,自己得想辦法搞些錢财銀兩了。
一個人無論想要做什麽事,保持體力和精氣神自然當爲首要。
餓着肚子可就什麽事都做不了,更何況是複仇這種大事。
但是眼下,葉無涯不僅犯了愁。
搞些錢财,說倒是容易,但是真正做起來卻又是何等困難。
去偷?去搶?還是要和那路邊的乞丐一樣去乞讨?
顯然這幾者都不可能。
葉無涯是有底線之人,更不可能無端因爲錢财而濫殺無辜。
那該怎麽辦?葉無涯頓時沒了主意。
要說去做一份工又談何容易?那也需要有着一技之長和時間。
但是一個餓着肚子又怎麽做得了事情?
葉無涯看着那前方一個身穿富貴華服的年輕子弟,他身旁跟着衆多奴仆,闊首昂步的進出客棧,點着一大桌子好菜好酒犒勞着自己。
那大口快剁的姿态讓葉無涯更餓了。
此刻葉無涯不禁目露恍惚之色。
以前自己不也正是如此形象嗎,身爲南越刀門的少門主其派頭更是比此要大得多。
想到這葉無涯不禁有着些許感慨之色,他有點兒懷念以前的生活,那個無憂無慮潇灑放縱的生活。
一個人是否在失去的時候才會知道珍惜?
一段時光過去後是否才會開始懷念甚至後悔當初沒有更加盡情的享受呢?
葉無涯不知道其他人有沒有這等感覺,至少,他現在便是這種感覺。
但是這種感覺也是一閃而過,并沒有維持多久。
葉無涯深知自己當下的身份和處境,眼下他不該如此想法,他知道,自己真正該考慮的是如何謀生。
葉無涯回過神來,不禁深深的歎了口氣。
客棧,是去不成的,點下一桌子菜那可是要花上幾兩銀子的,對于身無分文的葉無涯而言完全是消費不起的。
其實自己還是可以去碧水樓憑借着和碧水仙子的關系解決問題的。
但是一身傲骨的葉無涯豈會這麽做。
于他而言,交情歸交情,這并不能夠代表自己可以憑借着這份交情去作爲自己揮霍的資本。
更何況葉無涯也不願如此,他不想别人看輕自己,尤其是在自己身上下了重注的碧水潇前輩。
葉無涯稍加思索後決定前往包子鋪讨要幾個包子吃,先填飽肚子再說,自己願意用苦力作爲回報。
遠處的茶鋪之中,莫無念悠然而坐,臉色上帶着幾分饒有興趣,眼前擺放着一杯清茶,他輕搖着羽扇拿起眼前茶杯輕茗了一口。
“如此看重道德,如此遵循規矩,如此心底向善怎麽能夠成爲一名令武林群雄聞風喪膽的殺神呢?”莫無念自言自語的喃喃頭,忍不住不斷搖頭。
“多情之人怎能成爲吾手下一統武林的棋子呢?”莫無念搖頭輕歎道。
他的神識一直注意着葉無涯的動向。
其葉無涯的所作所爲及神态神情變化自然是盡入莫無念眼中。
包子鋪的老闆是個憨厚忠實的中年人,原本也是一名外鄉人來碧水城當地打工賺錢的夥計,做過不少差事,跑腿,送信,打雜,清潔,樣樣精通,爲人刻苦。
後來攢了幾年的本錢後便決定紮根碧水城,開了一家包子鋪,日日在這喧鬧的街道上賣着包子。
讓方圓百裏往來忙碌之人能夠在清新的淩晨時吃上一口鮮嫩的包子。
“老闆,來兩個包子”葉無涯看着那熱氣騰騰的蒸籠猶豫片刻後忍不住說道。
“好咧,要肉包,菜包,還是小籠包?”老闆熱情一笑,看向葉無涯道。
“小籠包”葉無涯稍加思索後緩緩出聲道。
“好咧,客官稍等”隻見老闆輕車熟路的翻開早就蒸騰好的蒸籠蓋子,隻見一股熱氣清香飄蕩開來。
那蒸籠之中赫然有個個白嫩靈巧的小籠包密布着。
香氣久遠。
在這幹燥灼熱的午後在涼蔭處蘸着醋吃上這樣一口小籠包豈不快哉。
葉無涯肚子叫的更慘烈了。
老闆很快的便打包好了兩份小籠包,特地往袋子中多塞了包醋醬,殷勤的伸手遞給葉無涯興奮道
“兩份小籠包,二十銅闆。”
葉無涯伸出的手僵硬在了半空,嘴角的笑容也是随之凝固住了。
“哈,老闆,那個,我,我沒錢。”葉無涯躊躇片刻後實在不好意思的出聲道。
“啥,沒錢你吃啥包子,敢情你是來吃霸王餐的?”老闆聞言臉色也是随之一沉,驟然變臉對着葉無涯怒吼道,完全沒有了先前迎客的和氣樣,換上了一副兇神惡煞的模樣。
眼中,帶着深惡痛絕。
開鋪之人豈不正怕這些白嫖客嗎?
不講理的消遣着自己辛苦的勞動成果。
他已在這條街上賣包子不知多少個年頭了,沒有個十年八年也有個三年五載了。
不知見識過多少人,可謂是見慣了各色各樣的人。
有富家的子弟,街頭惡棍,辛勤的老頭,還有那渾身金錢味的商賈,更有那連夜趕路的江湖客。
基本每個人都是付錢買包的,但也有那些惡棍惡霸仗勢人多,吃白食的。
老闆尤爲的痛恨這類人,而眼下葉無涯的行爲無異于與那種人無異,乃是最爲可恨的吃白食之人!
包子鋪老闆觀葉無涯身材修長,身體健朗,衣物整潔,雖然臉上有道刀疤但是整體看上去也算是清秀,爲何卻要當一名土匪惡霸呢?
“我觀你衣物整潔,正值少年的,怎麽絲毫沒有奮鬥賺錢的心思就會想着吃白食呢。”老闆皺眉看着葉無涯出聲訓斥道,将手中小籠包放回蒸籠之中。
“老闆我”葉無涯欲言又止,看着那一個個鮮嫩的小籠包放回原處不由得心裏歎氣。
“既然如此,能否與老闆商量一下,我能否以爲老闆你幹活一天爲代價換上這兩份小籠包如此可以嗎?”葉無涯壓下心頭怒火平聲靜氣的問向老闆。
老闆聞言臉色稍緩。
就在這時,遠處茶鋪之中的莫無念嘴角一翹,手指暗中一彈,一道無形的光束赫然自其手上沖出,以肉眼不及的速度沒入那包子鋪老闆眉心之中。
莫無念心念一動,赫然控制改變了包子鋪老闆心中的所思所想。
隻見包子鋪老闆剛緩和的臉色頓時再次變得兇惡了起來對着葉無涯冷冷說道
“我不需要苦力,去别處吃白食吧,一看就是嬌生慣養的,沒吃點苦,連自食其力都做不到嗎!”老闆藐視的撇了他一眼。
葉無涯的眉頭緩緩皺起,白發随風飄揚,眉宇間赫然有了一絲怒氣,他強忍着說道
“閣下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喲呵,你還有臉說我咄咄逼人,跟你講,我平生最痛恨吃白食的人,現在我就讓你知道,這包子我就是扔給狗吃也不賣給你吃。”老闆輕蔑道
隻見老闆竟是做了個令人難以預料的舉動,隻見他猛然抓起先前的小籠包随手一扔,扔向了街邊泥濘的道路上。
葉無涯看着那些包子在土地上翻滾染上了一層塵埃,被炎炎烈日照得發亮。
更不湊巧的是此刻竟是有隻流浪狗聞香而來,吃着那路邊的美味。
烈日當頭,葉無涯看着眼前這一幕不禁微微眯起了雙目。
侮辱,深深的侮辱。
葉無涯再也忍不住内心的怒火緩緩得拔刀了。
見到這一幕,遠處茶鋪中的莫無念不由得笑了。
一個人若是嘗試走向極端往往正是堕落的開始。
這很符合他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