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隻桃花妖,羽民國的桃花苑内生出的靈氣,擁有着百花叢中生出的天真。
我本是桃花苑内的一朵桃花,卻受羽民所困不得修成人形。
恰逢一男子将我帶離了桃花苑,将那株桃花樹栽在了一處名爲寒荒的凡世之中,我因此得緣修煉成人身。
寒荒這片凡世很是特别,這裏有許多凡人是被貶入凡世的,還有一部分凡人乃靈力或執念幻化而成。
修煉成人身的第一日,我去尋了那裏一處佛寺,名爲靈隐寺。
方丈說我若心存善念,便可以修煉成仙。
可是修煉成仙,便要斷絕七情六欲。若執念太深,仍一意孤行,執于修仙,極大可能會墜入魔道。
作爲桃花妖,生自羽民國的我本心靈純淨,方丈也堅信我能成仙。
後來,我卻對東方漠輕一見鍾情……
有了情便是妄念,我深知自己不能修仙,也斷絕了這個念頭,想就這樣當個自由自在的小妖精。
我在寒荒看到了許許多多在羽民不曾見過的亂象。
這裏的人似乎爲了錢财可以做許多事情,甚至于爲了利益傷害自己親近的人。
寒荒皇城的落寞,讓皇子之間自相殘殺。
那紛繁淩亂的喊叫聲,無一不透露着對生的渴望,或是對生的絕望。
我第一次了解到,原來凡世的人大都是自私的,可你們真的快樂嗎?
那時的我還沒有見到東方漠輕,你不知去忙什麽了,就放着兩株桃花樹在寒荒生長,卻沒有再來探望。
後來你帶着一女子和一個孩童去往旁邊的古樓内,一起開了一家酒樓。
我本以爲你和那女子已互訴衷腸,可當南宮上神來此後我才明白,這隻是東方漠輕的一廂情願。
當然,我很明白,我對你也是一廂情願。
那段時間我很痛苦,苦難中,我傷害了六界許多生靈,使得六界生靈塗炭。
天帝怒極,罰我長跪不起,并将我的視覺、聽覺和嗅覺帶走。
我做的惡事似乎招惹了天怒,磕頭可以贖罪,可我每當我磕頭一次,身上便會留下一道傷痕。
那傷痕令我痛不欲生,我足足磕了九九八十一次,身上也有了九九八十一道傷痕。
這種痛苦我不能忍受,絲絲戰栗,但我并不想放棄。
我卻再也無言面對你了,那個爲了情甘願付出一切的你。
我來到了大荒之野,做個沒有魂魄的妖,卻恰逢仙魔大戰,那位讓你封存情誼的女子被重明打得滿身是傷。
就連南宮上神、獨孤上神、東方上神和西門上神都重傷倒地。
我曾想,若是你來了,是不是會受更重的傷?承受更重的痛?看着自己心愛的人跟别人在一起的感覺很不好受吧?但跟不好受的是看着自己心愛的人受傷吧……
我明白的,但若我能幫助她些什麽,是不是你的痛苦能減輕些呢?
生在羽民的我知道那女子是羽民未來的君主,她叫花若靈。
在酒樓時她便常常抱着畫筆坐在書案前繪制丹青,羽民儲君畫下的圖,靈力定當很強吧?她有沒有帶着那幅畫呢?
我找了很久,終于在酒樓内找到了那幅圖。
原來她不止畫了一幅,一共足足有五幅。我探了探其中的靈力,那是我修煉幾世都達不到的境界。
你看上的人,果真都很優秀。
帶着五幅圖跪行是真的很慢,也真的很痛。
東方漠輕你帶着我離開了羽民,等同于賦予了我性命,那這點痛又算得了什麽呢?
就是太慢了,你們能等到嗎?
又一位女子出現了,我記得她,她是羽民如今的帝君—鳳帝藍若璃。
她性情淡漠卻對我身出了手,那聲音很清冷,說:“要我幫你,還是讓我将畫帶去。”
連鳳帝都出現了,那你也定然會在大荒之野了,我這個樣子不見你也罷。
我将那五幅圖遞給了鳳帝,自己一步一步地往大荒之野走去。
過了不知多久,我到來到了大荒之野,那五幅圖在上空穿梭着,我沒有見到鳳帝,亦沒有見到你。
我跟着花若靈的識神入了《荒野圖》。
我承認,我畏懼那種疼痛了,更不想再經受那種苦難了。
魂魄同識神和生魂逐漸交織在一處,我也跟着他們落入了山河鏡之中。
這裏真好,我還能遇到你,哪怕你沒有任何跟我的記憶。
但那又如何呢?你本來就不知曉我的存在,便更不可能記得我。
或許從一開始就走上了不歸路,愛上了你。
既然如此,那也該讓這一切灰飛煙散,包括我……
我舍棄了一切,來到了寒荒投身于蘇家,成爲了蘇展言。
蘇氏在寒荒的地位頗高,我也能去凡世的私塾學習了。
那時的我并沒有對你的記憶,隻是知道我夢中總會出現一位翩翩公子。
公子手握長笛,陌上如玉,風流倜傥,天下無雙。
可我卻怎麽都想不起這公子是何人。
許是你之于我無緣無分,我之于你卻有緣無分。
在這山河鏡中,我又一次遇到了你,這一次你還是那位從天宮而來的東方漠輕。
而我卻不再是罪惡深重的羽民桃妖,而是蘇家二公子蘇展言。
我再一次舍棄掉了視覺,換來了過去的記憶,也獲得了當年身爲桃妖時的法力。
可你卻好像沒有丢失任何記憶一般。
是你入山河鏡了嗎?是爲了她嗎?我知道這十二萬年來她過得并不好,我的魂魄足夠健全才能夠在這山河鏡之中謀取身份。
你在我便安心,我也不需要出現在你的面前,遠遠看着你便足夠了。
可你還是回去了,山河鏡内的你出現了,沒有記憶的你又是否對她動情了呢?
我猜是有的,就好像我對你一般。
哪怕忘記了一切,腦海中還是始終保留着你的身影。
獨孤夢隐和軒轅甯歌來了,他們入此鏡應該也是來幫助她的。
可你便成爲了山河鏡之中沒有記憶的人,你會不會對他們的一些行爲感到奇怪呢?
我已經在家人的幫助下恢複了視覺,但你若是什麽都不知道又如何去幫你心愛的人?
我再一次舍棄了視覺,爲的隻是讓你了解周遭的一切情況。
你知道我了,我知道我是蘇家二公子蘇展言了。
這時你第一次同我講話,我可能會記一輩子吧?
又或許生生世世都不會忘記吧?
能遇見你我便會感到很開心了,我不想奢求太多,能在你身邊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