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花若靈迷迷糊糊醒過來時,她才發現自己已經身處于一座宮殿之内,身旁沒有旁的人,隻有正在盛開的梅花。
隻見南宮塵軒身着一身藍衣悠閑地立在梅花樹下,手上還捧着一本公文,垂頭看着落在地上的梅花花瓣,察覺花若靈醒了,便擡頭瞧了她一會兒,晃了晃手上的公文,擡了擡下巴:“聽聞你想來看清犀宮内的梅花,但公文太多,我便拿了幾本上來看。”
花若靈半天沒有動靜,幾隻靈鳥已經悄然飛到了南宮塵軒的身旁。
南宮塵軒沒有多言,揮了揮手上的公文就讓靈鳥離開了:“我這宮殿百年沒有來過外人了,它們瞧着新鮮。”
花若靈仍然靠着門框發着愣,腦海中一時飄過諸多思緒。譬如南宮塵軒近幾日的反常之舉,她大緻還是能推測出些許來的,畢竟“等她長大”這四個字意味的是什麽,花若靈也是能才出來的。
洪荒尊神見過的女仙可要比如今多多了,天帝登位之初還特地整頓了一番天宮内的男仙和女仙,将一些仙神派往各界,如今留在天宮内的仙神們雖說樣貌并不差,但要同婆羅門比起來,還是差了些的。
她左思右想也沒尋思出南宮塵軒究竟看上自己哪一點了。
不僅沒尋思明白南宮塵軒爲何看上自己,還沒尋思明白她對于南宮塵軒究竟是個什麽心思。
一位比自己年長十九萬歲的尊神,在自己遇到困難之際都會出手相助,而且一幫到底,喚作是哪位神女,都會動心的吧?
可這種動心,究竟是對南宮上神本人動心,還是她隻是被南宮上神做出的舉動感動到了呢?
想至此處,花若靈才意識到自己根本就不了解她面前的這位南宮上神,她甚至捉摸不透他究竟在想什麽,這可令她着實有些頭疼。
靈鳥啾鳴中,任花若靈如何思緒繁雜,南宮塵軒卻仍舊悠閑站在那梅花樹之下,手上還攤着一本公文:“你定是在好奇爲何這清犀宮内的梅花總是在盛開着?”
這話飄過來,像是有什麽無形之力牽引,若靈慢慢朝着南宮塵軒的方向走去:“自然是好奇的。”
南宮塵軒的眼中浮現了幾絲笑意:“梅香的味道,是我喜歡的。”
花若靈看着南宮塵軒身上那層淡淡的法罩,不解道:“自打入了昆侖,我便總聽師父說洪荒時期時你們戰鬥的環境有多麽的惡劣,他同東方上神都不怎麽注重香氣和錦服的整潔,爲何南宮上神卻有了這些習慣?”
“你有沒有去過黃泉?”南宮塵軒提起筆在公文上寫了幾個字後,抛入了乾坤袖之中,随後又從其中拿出了另一本,“或者,有沒有聽過洪荒時期時黃泉的樣子。”
花若靈想了片刻後搖了搖頭:“黃泉我沒有去過,也沒有聽說過洪荒時期的黃泉。”
“陵光神君本是我該承襲了的位子,那時我并沒有回絕掉去那黃泉轉了一圈後,便躲進了不周山。”南宮塵軒一邊說一邊看着手上的公文,好像同花若靈講話并沒有耽誤他的該做的事情,“那時巫妖已被清除幹淨了,我就想好不容易離開了那種髒亂的環境,又何必爲了承襲那陵光神君之位,又回到那種環境之中。”
花若靈卡了一卡。
她默默地看了一眼南宮塵軒手上的公文,僅這麽一段話的功夫,南宮塵軒就看了不下五本了,這個人在别人面前的能力絕對沒有這麽高,難道洪荒時期之後,南宮塵軒便将自己的實力隐藏了?
良久,花若靈才開了口:“倒是沒必要去強迫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但能做到像南宮上神這般潇灑的,六界之中,怕是尋不出第二人。”
南宮上神點點頭,淡淡道:“我也是這麽認爲的。”
“你了解我嗎?”花若靈忽然開口道,“其實我自己都不怎麽了解我自己。”
南宮塵軒停滞了片刻後,默了一會兒:“了解一個人,并不難。”
花若靈揚眉道:“那是南宮上神認爲的,我看我師父想要了解一個人就費勁兒的。”
若是此時西門丹青在這裏,一定會将花若靈罰去禁閉室的。
花若靈又繼續道:“小時候身爲羽民儲君,做什麽都要求我舉止得體,可我一下了學便會去尋一個安靜的地方,看美景,慢慢的便生出了想要将美景畫下來的想法。”
若是不發生當年的那件事,花若靈應該會很慶幸自己能生在羽民,隻因羽民内的藝術氛圍實在是太過濃郁,孩童想要在羽民學習什麽,都能夠得到父親和母親的支持。
爲仙爲人,能做自己喜歡的事,本就很難得。
南宮塵軒點了點頭:“羽民國在鳳帝的治理下過得很舒适。”
很明顯,南宮塵軒記住了昨日同花若靈說的話,沒有再用“若璃”二字稱呼羽民帝君。
花若靈有一瞬的怔忪,不好意思的開口道:“南宮上神,昨日我就是說着玩,你想怎麽稱呼就怎麽稱呼,不用在意的。”
隻見南宮塵軒又從自己的乾坤袖中拿出了一份公文,坦然道:“可我并不是在說着玩,該怎麽叫,我自有分寸。”
恍然間,花若靈竟發現南宮塵軒竟然對一些小事的記憶格外的好,若是她師父肯定會認爲她隻是說的小孩子話,随便講講而已。
畢竟西門丹青從若靈三百歲的時候,就常常去羽民看她了。
若靈忽然在心中歎道:“這仙與仙之間的緣分還真是很奇怪,三百歲遇到師父時,我還是一個跟無淚一樣大的孩童,師父自然也把我當成孩子。三千歲時遇到了南宮上神,他卻同鳳帝說要等我長大。可他除了這句話之外,也沒有說再多了。”
想至此處,若靈忽然想起昨天南宮塵軒攬她入懷的場景,一抹淡紅浮現在了她的臉頰。
身爲羽民儲君,她從不能夠奢求他人的呵護,成長的道路上也隻能有她自己。
可如今,她身邊多了很多很多的人,南宮塵軒、西門丹青、東方漠輕、獨孤夢隐和軒轅甯歌。
“對了!甯歌!我答應要帶她去一趟寒荒的!”花若靈猛然想起了自己同軒轅甯歌的約定,可算算日子,她已經将這件事忘了整整兩日了。
她現在都能想到軒轅甯歌生氣的神情。
緊接着,她又意識到她此番離開昆侖也并未同西門丹青告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