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八點鍾下樓,朱蕊跟她說可能會把沈宸岩安排給她到現在,快要一個小時了,林憶遙還在電腦上磨蹭着,似乎是沒找到令自己滿意的課件或者練習資料。
“奇怪,金校長怎麽還沒跟你說沈小帥哥的事情?”朱蕊還是堅持自己沒有聽錯。
距離九點還有五分鍾的時候,林憶遙退出了自己的優盤,然後拍了拍朱蕊的肩膀:“小朱朱,我要上樓收拾東西咯。”
朱蕊還是不信,離開座位在走廊裏看了一眼,發現金校長的辦公室緊閉,其他幾位咨詢師也都在各自的咨詢室裏面。
“小林林,我說的是真的,你等着沈小帥哥來找你哦。”
林憶遙被她的一聲小林林吓得渾身立起了雞皮疙瘩。有點後悔自己不該先叫她小朱朱。
胡鑫老師從樓上下來,跟她們二人打招呼,走過來伸手搭在林憶遙的肩膀上:“林老師,聽說你虛驚一場,我們都替你捏了一把汗,怎麽樣,金校長真的沒有爲難你吧?你可一定要跟我們說,我們是堅決在一條戰線上的。”
林憶遙心頭一暖,正要回答,卻被朱蕊搶了先。
“小林林可優秀了,沒被爲難!”
胡鑫笑笑:“那就好,這意思就是,下次我們還可以繼續咯?”
“低調低調。”林憶遙連說了兩個低調,然後笑着往樓上走去。
胡鑫已經收拾好東西,就等着下班時間一到,打卡了,因此站在原地跟朱蕊聊天。
“小林林今天真的讓我們刮目相看,太優秀了,李老師說以後他要粉小林林,我想我以後也要粉小林林了。”她看着朱蕊,“小朱朱你說是不是?”
朱蕊點點頭,完全同意她的話。
誰都沒想到,小林林,小朱朱的稱呼最先流行開來,到第二天,就成了小鑫鑫,小莊莊,小蓓蓓,小孫孫,小穆穆,小張張,小珍珍,小嘉嘉。
當然,這是第二天的事情,林憶遙拉着許蓓蓓下樓來的時候,大家彼此之間還是稱呼某老師的。
離開校區,林憶遙和許蓓蓓并肩在路邊等着,直到一輛有着“司氏安車”标志的汽車在她們的面前停下,一個年輕的男人探出頭來:“請問是林小姐叫的車嗎?”
林憶遙點點頭,拉着許蓓蓓一起上了後座。
“遙,我們去哪裏呀?”
許蓓蓓都還不知道林憶遙要帶她去哪裏,但是之前總覺得不敢問,至于爲什麽不敢問,很奇怪,她就是有點害怕,說不出理由。
林憶遙看着外面倒退的街景,兩旁的路燈落下昏黃的光,就在許蓓蓓覺得她不會說的時候,她開口了。
“江邊吧,蓓蓓,我們應該去江邊。”
許老之前在醫院裏說過,他最喜歡的就是每天坐在窗口看着江邊。
林憶遙的腦海裏想起那天在醫院裏許老說的那句話。
“我許放天總有一天是要到那裏去見故人的。向他們賠罪也好,陳情也罷,總是要去的。”
當時林憶遙沒有細究這句話,後來才想明白,原來他早就已經做了赴死的準備。
不管許放天有多少政敵,軍政兩界有多少人視其爲眼中釘,肉中刺,但他在這個高位之上殒命,軍政兩界面子上的功課也還得做完,按理,便是進行一場追悼會,時間已經定在明日,但是林憶遙想,許老的靈魂,應該已經如願來到江中,江水會洗淨他在這世上沾到的所有污濁。
“蓓蓓,我帶你去江邊,你要虔誠一些。”
許蓓蓓聽到她忽然認真起來,重重地點了點頭。
車上廣播在響,兩人也就沒有繼續交談,直到廣播裏播報了許老遇襲身故的消息,許蓓蓓才忽地拉住了林憶遙的手臂。
“遙,我有沒有聽錯?許老?”
林憶遙看向她,想要在她的臉上看大更多内容。
“許老真的犧牲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廣播裏說的許老,真的是許放天許将軍?”
林憶遙沒做答,許蓓蓓就又問了一遍,問的是司機。
司機之前就知道自己要接送的乘客身份不一般,此時有點猶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多嘴回答。
“可是……怎麽這麽突然?才發生的事情嗎?”許蓓蓓有點無助,看着手機,但是手機網速好像忽然變得很慢。
林憶遙将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蓓蓓,許老他去了,之前一直在保密,後來藏不住了。”
許蓓蓓一晃神,拿起手機:“那我想回去安慰一下我姐姐,我姐姐特别敬重許老,而且我哥以前還是許老的兵。我……”
林憶遙心頭一澀,上前抱住她:“蓓蓓,陪我去江邊待一會兒,好嗎?就一會兒,我也很敬重許老,所以我想去江邊送許老一程。”
“可是……”她猶豫了一下,最終說道:“好吧,去完江邊,我再回家,要是姐姐知道我是爲了送許老,她也會很開心的,我就當是替姐姐去送的吧。”
林憶遙喉間微哽,說不出話來,也就沒再繼續說下去。
司機将車子在江邊停下,卻并沒有走。
“遙,這個司機怎麽不走了?”
林憶遙回頭看了一眼,見到司機正看着她,發現她看過去的時候,倉皇間低下了頭。
“哦,我訂了他的車,等下還乘他回去。”
許蓓蓓一向是極單純的,打定了主意林憶遙不會欺騙她,因此從來就沒有懷疑過。
“蓓蓓,我們到江邊走走吧。”
她拉着許蓓蓓往江邊走過去,看着江面上倒映的岸邊的燈光,水波聲由遠及近。
“知道嗎?我以前很喜歡來江邊,因爲江裏埋藏着我的親人,我想,隻要我站在江邊,我的親人就能看到我,能知道我過得很好。”
林憶遙輕聲地說着,聲音裏帶着微微地濕潤:“我曾經好幾次,想不通爲什麽在這世上我孤單地一個人過着,我想不通,爲什麽我就不能好好的,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
許蓓蓓被她憂傷的情緒感染着:“遙,都會過去的。以後會幸福的。”
她嘴笨,安慰不來别人。
林憶遙淺淺地笑了一下:“我現在發現,生活中總是善意更多一些,而且大多數都是善意,人間的溫暖,你不去主動體會的時候,永遠都體會不到,但你一旦去主動擁抱,就能發現原來自己曾經有多難爲自己。”
林憶遙主動攬上許蓓蓓:“以後,我們都要好好的。”
許蓓蓓重重地點頭:“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