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了!”
蔣小石懊惱地拍了下大腿,他現在才後知後覺的想到,如果要去找大夫的話,根本就沒有銀兩帶小茉莉去看病。
‘完了……完了……這該如何是好。’
這可把蔣小石急的,左右來回轉動,要知道風寒可不件小事,很容易鬧出人命的。
他攤開攥緊的手掌,看着掌心裏的五枚銅錢。
诶~~~
五枚銅錢?
銅錢裏怎麽有白閃閃的銀色?
蔣小石生怕看錯了,握着銅錢的手揉了揉眼睛,再一次攤開,這下子他可以發誓他真沒有看錯,五枚銅錢上有碎銀幾兩。
“怎麽回事?” 他疑惑的想到。
天上掉銀子了?
不可能,
蔣小石回想了一下方才的經過,要知道剛才他隻跟店家和那位公子哥說過話。
難道是?
他想起方才李昭的背影,是他嗎?
‘不管了,不管了,有這碎銀幾兩就足夠給小茉莉看病找大夫了。‘
蔣小石看向小茉莉紅潤的臉蛋,露出高興且爽朗的笑容:
“太好了!”
可他發現後者看他的眼神有些古怪,就好像……就好像看村子裏蔣大傻子的眼神一般。
卻不知,方才他的一連串舉動在小茉莉眼裏,幾乎與蔣大傻子沒有絲毫差别,神神叨叨的,舉止怪異,根本無法理解在幹什麽。
“咳咳~”
蔣小石反應過來,掩飾般的咳嗽兩聲,笑着對小茉莉說:
“我們先去醫館吧。”
小茉莉的眉毛擰在一塊,聽到去醫館這三個字,她心底下意識升起抗拒與害怕的情緒,反問道:
“爲什麽要去醫館?”
蔣小石正想說些什麽,剛想說話,鼻翼迅速聳動兩下,連忙将頭扭開。
“哈——欠~”
透明的白色黏液從鼻孔裏流了出來。
彷如這個噴嚏引起了連鎖反應般,蔣小石隻覺得渾身發冷,身上穿着的厚實冬衣也變得黏糊糊的,極爲難受。
清晨的天氣本就極爲寒冷,他這情緒大起大落,能不感冒就奇了怪了。
隻是,
小茉莉的眉頭擰得更厲害了,二話不說強硬的把肉包子塞進蔣小石的嘴巴裏,拉着小石哥的手徑直往醫館的方向走。
‘臭小石哥,一點都不會照顧自己,還照顧我!‘
‘真讓人不省心!’
蔣小石咬着肉包,看着那雙緊緊拉着自己的小手,腦子裏有點懵。
他感覺事情好像在哪裏出錯了?
這般,
一大一小兩道身影徑直出了小巷。
……
……
另一邊,
李昭走在熙攘的人流中,手裏拿着一個肉包子咬了幾口,不由點了點頭。他看向手裏的荷包,隐約可聞小碎牙‘嗒嗒嗒’的聲音傳出來。
眼神裏流露出寵溺的神色,嘴唇翕動,輕聲道:
“給少爺留一點,你可别自己都吃完了。”
随見,荷葉裏擠出一隻毛絨絨的小爪子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金色的毛發随風飄揚。
李昭的嘴角勾勒出一抹淺笑。
卻不知,
這抹笑讓從他面前走過的小女子一下子羞紅了臉,捂着面不敢看他,心裏還在竊喜着道:“好生俊俏的小郎君。”
當然了,
李昭哪懂得這般女兒家的心思,隻是有些奇怪的瞥了一眼後,便收回了目光。嘴角的笑意也幾乎瞬間抿平,臉上又是一如既往的清冷。
目露思索的神色。
他這一路從武駿趕到上黨,見識到了不少的事情,而且有些事情看似無關緊要,可在他心裏總感覺有點不太對勁。
這般想着時,他已不知不覺的來到了目的地。
李昭微微一擡頭,臉上止不住揚起笑意,眼前的牌匾上書着【李府】二字。
……
……
李府,練功房。
朦胧的天光滲透進薄薄的窗紙,略顯昏暗的房間裏迎來了一絲光亮。
隐見一尊高大的身影盤坐在蒲團上,半個身子籠罩在陰影下,照亮了半邊好似磐石般冷硬的臉頰。
李羨微微合上雙目,氣息綿長。
衣裳下,
【黑龍】紋身開始緩緩遊動至四肢百骸,那一雙龍瞳泛起微微猩紅的血芒,好似真的活過來了一般,遊動間與體内的赤焰相互呼應,周身的溫度開始驟然升高,滾滾赤焰在體内宛如發出兇猛的咆哮。
屋子裏的角落,蛇爺正睡的香甜,朦胧間隻覺得周遭的溫度開始變得極爲炙熱,不自在地扭動了下蛇軀。
隻是沒過一會,溫度越來越高,簡直猶如夏日三伏天般。
這下,
蛇爺受不了,它是冷血動物,最不喜這種炎熱的溫度。艱難地睜開眼皮,看向那尊盤坐在蒲團上的身影,冰冷的豎瞳裏透露出無奈,心裏崩潰的大喊道:
“有沒有搞錯,又來?!”
這幾天,李羨每天一大早就會來這一出,根本不知道他是在修煉還是在發瘋,可若是修煉哪有人會逼着自己練到要走火入魔的地步!
偏偏它還沒有任何辦法,現在隻要李羨在府邸裏,就不允許它離開視線範圍之外。
一來,勉爲其難的起到一個守護的作用。
二來,這條蛇的花花腸子比起人來說,簡直有過之而不及,還是放在視線範圍之内較爲保險。
五米長的蛇軀隻能往窗棂那縮了縮,希望能借着稀薄的寒風來緩解下酷熱。
良久,
“哎——”
李羨睜開眼皮,幽幽歎了口氣,眉頭微微皺緊,眼神裏同樣流露出無奈。
又一次失敗了。
他現在可算體會到【金蟾輪回法】的修煉難度了,冥想一旦沒悟透,根本就無法推動肉身修煉的進展,強行運行法門,氣血與炁都會陷入混亂無序的狀态裏,甚至連心神之力都會受到極大的影響。
‘殺一人救千萬,殺千萬救一人,這該怎麽悟呀?’他心裏這般想到。
窗棂下的蛇爺總算是如釋重負的閉上了豎瞳,一陣直讓蛇昏厥的睡意席卷而來,再也忍受不住,沒過一會便陷入睡夢中。
就在這個時候,
“嗒……嗒……嗒……”
房門被輕輕敲響,門外傳來王敬麟略帶喜意的話音:
“主上,昭少爺來了。”
聞言,李羨猛地起身擡頭,眉眼驟然舒緩開來,說道:“我知道了,這就來。“
房門被徐徐清風打開,身着淺藍色冬衣的王敬麟正一臉恭敬的站在門口,嘴角噙着笑意,一拱手,便道:
“昭少爺一來,屬下就立馬過來通知主上了,我安排下人帶昭少爺去正堂了。”
李羨微微颔首,剛想邁步走出去,便聽到身側‘嗖’地破空聲響響起,隻手一握,長刀在掌心裏嗡鳴作響。
仿佛又在責怪他,又把它給忘記了!
李羨朝着王敬麟露出有些無奈的笑容,留下一句話,整個人便瞬間不見。
“我先過去……”
王敬麟眨了眨眼,隻一瞬,主上的身影便消失不見,話音才随着風聲湧入耳朵裏,眼神裏的意味有些莫名。
“這還是第一次見主上如此失态。”
這般想着,王敬麟一隻腳踏進了練功房,手一伸關上了房門。
光線從大至小,漸漸消逝。
窗棂下的蛇爺渾然不知某人已然離開,盤旋着将腦袋埋入蛇軀裏。
……
……
正堂。
一下人将冒着熱氣的茶水放到桌子上,剛想轉身離開就看見一道猶如山嶽般的身影出現在眼前,當即被吓了一跳。
跄踉倒退兩步差點摔倒,幸好被一隻大手拉住了身體,那下人擡起頭,旋即又低下腦袋,極忐忑又恭敬的說道:
“将軍!”
李羨嘴角露出歉意的笑容,微微颔首,輕聲道:“你先下去吧。”
還沒等下人離去,他便蓦然扭頭看向了正堂外,那裏一位穿着素色衣袍,肩上還披着雪白的貂皮的翩翩佳公子正迎面走來。
兩者的目光對上。
李羨嘴角的笑意止不住的上揚,大喊道:
“狗子!”
三步跨作兩步,來到後者身前,直接抱住了他。
李昭嘴角噙着笑意,舉了舉手裏的荷包,笑道:
“我今天進城,聽人說城裏有家鋪子裏的肉包是上黨第一絕,我知道少爺基本無事的時候也不會在城裏閑逛的,就特意去那買了包子再過來。”
聞言,李羨心裏暖洋洋的,松開李昭的身子,輕輕一拳打在了他的肩膀上,看着他笑得眯起的雙眼,笑罵道:
“臭小子。”
他接過李昭手裏的荷包,邊轉身邊說道:“到裏面說,外面天冷……”
隻是,
李羨倏忽停下了腳步。
心底有股莫名的滋味湧上心頭。
雙眼?
雙眼!
沒有那個黑色的眼罩!
李羨猛地側過身子,看向李昭,又揉了揉眼睛,不可置信道:
“狗子,你突破到合一境了?”
李昭的嘴角揚起燦爛的笑容,黑白分明的眼珠格外的明亮,他用力的點點頭:
“嗯!
“少爺,我突破到合一境了!
“眼睛好了!”
“沒有聽錯,沒有看錯!” 他心裏想到。
李羨看着李昭的雙眼,瞬間紅了眼眶,心底那股莫名的滋味越發的難言,微微張開嘴唇,發出了一聲無意義的
“呃——”
左手用力揉了揉臉,話音裏不由帶上了幾分哭腔:“ 好了呀,終于好了!
“真是太好了!”
這件事在他的心裏一直是一個疙瘩。
每一次看見狗子左眼上的眼罩,他心裏就會想起那天高振北挖下狗子眼睛時候的那種無力與憤怒感,随之而來的便是極爲自責的内疚。
是因爲他,
是因爲他!
狗子的眼睛才瞎掉的。
李羨微微低頭,看着狗子黑白分明的雙眼,嘴角驟然緊抿,再一次極用力的抱住了他。
沒有言語。
隻是這尊高大得仿佛能撐起天地的身子微微顫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