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看不見的雲層之上，一道嘹亮的鷹啼劃過天際，一頭蒼鷹翺翔于高空之上，身上的羽翅被凜冽的氣流吹的略顯雜亂，一雙銳利的鷹瞳倒映出山河萬裏。
盤旋間，它的瞳孔驟然緊縮，下方偌大的營盤裏密密麻麻的小黑點，震蕩寰宇的殺喊聲沖天而起，冰冷的殺氣仿佛比冷雪還要酷烈，炙熱的氣血燃燒着雪花，化爲了白茫茫的蒸汽。
“唳——”
這頭鷹隼想不明白，這個地方已經很久都沒有出現過人煙了，怎麽一夜間多了這麽多人類。不過受此影響這裏應該不會存在獵物了，這般想着。
它發出一聲嘹亮的嘶鳴，展翅飛走。
山字營。
“殺！”
“向前一步！”
“殺！”
數萬人的整軍操練，旺盛的氣血化成狼煙扶搖直上，每個人粗壯的脖頸上青筋暴起，額頭、臉頰上流下密集的汗水，卻無一人膽敢擦拭。
軍列裏，小六子與老陳站在一塊，兩人手持着黑色的盾牌與戰刀踏着整齊的步伐，眸底浮露出嗜血的殺意，同時豎起耳朵傾聽來自于中軍的指令。
軍陣的前方有一座六尺的高台，站着兩人。
一個脫掉上半身衣裳露出渾身虬結肌肉的将士雙手拿着鼓槌，有節奏的敲響面前的牛皮大鼓。
另一個則是舉着畫着群山的山字營旗幟，每一次揮舞間，下方的軍陣亦是随之開始變化，整齊的步伐邁得塵土飛揚。
“嘭……嘭……嘭……”
踏步，舉盾。
“嘭！”
收盾，劈砍。
嘹亮的鷹啼劃過上空，小六子眼角餘光微微向上一撇，一抹模糊不清的黑點消失在天際的盡頭，幾乎是刹那間便收回注意力，專注的進行訓練。
半個時辰後。
數萬人的軍陣演練方才結束，由每個小營盤的二五百主帶領着自己的将士回去。李羨一部由于某位李姓将軍被叫去談話，因此由陳大壯與周峰兩人負責收攏列隊。
整齊的千人方陣中。
小六子伸手揪起甲胄内層的衣物往臉上擦了擦汗水，似乎想起什麽，踮起腳尖擡頭往左右兩邊看了幾眼，臉皮驟然垮了下來，幾步跨到大壯的旁邊。
大壯瞥了小六子一眼，後者臉上的神情幾乎讓他不用想也知道這小子想要說什麽，隻是朝着站在一旁的周峰說道：
“周百将你先帶着弟兄們回去。”
周峰臉上噙着笑意，微微颔首，重歸軍伍的日子讓他臉部的線條越發刻闆，看過去就像個生人勿進的鐵面判官。
隻有他自己心裏知道，在軍伍裏他又找到了弱冠時與将士們一起訓練生活的那種感覺，且另一方面，李羨對他的重視，其實是令周峰心懷感激的。
要知道今年他剛被貶下了縣尊之位，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又成了一位五百将，這種速度已然不慢了。
周峰右手的戰刀用力敲擊了下左手的盾牌，發出“嘭”的沉悶而又清脆的聲響，在周五百将的帶領下，千人的軍陣邁着步伐回到營盤裏。
軍陣的後頭，小六子與大壯并肩而立，緩慢地踱步跟上去。
小六子垮着一張臉，神情幽怨得就像一個孤寡怨婦，嘴唇翕動：
“你說……李大哥都多久沒跟咱們呆在一塊了，這次又要走……“
“李大哥有自己的安排，我們隻要好好訓練等李大哥回來就好了。”大壯的身子下意識挺直了一些，瞥了一眼小六子的神情，又無奈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是軍人，要服從軍令的。
“李大哥雖現在官拜二五百主，可也不能擅自帶領兵卒出去。”
随後，大壯看着小六子臉上郁郁寡歡的模樣，又補充了一句話：
“你可就别想那麽多了……哪怕李大哥的位置到了軍侯、校尉，也不是說帶着兵卒出去就能帶出去的，也不想想看就連崔将軍都要按照盧太守的指令，方才會調動整個山字營出兵。”
陳五百将拍了拍小六子的後背，寬慰道：
“李大哥也在努力，再說了李大哥都通過了上黨的武舉，馬上就要啓程去幽州參加比試了。
“聽周峰說……聖上現在已經到了幽州地界，到時候說不定還會現場觀看武舉的進行，到時候咱們李大哥就可是在聖上面前露了臉。”
說到這裏時，大壯眼裏露出奪目的光彩，一種與有榮焉的感覺湧上心頭，到時候說是在李羨手底下當兵不知道要羨煞多少兵卒的内心。
“哎——”
聽大壯的一席話，小六子幽幽歎了口氣，大壯哥說的話他又不是不懂，可就是心裏不舒服呀。
隻見他幽怨道：
“我現在可都是李大哥的短兵百将了，作爲短兵百将我就應該時時刻刻守在他的身邊，保護将軍的安全！”
大壯一時啞然，不知如何開口。
小六子的心思他懂，他知道李羨在小六子心裏就是神明般的存在，信仰、崇拜，一路上爲了追趕前者的腳步，每天晚上都在校場上加練。
别看小六子整天嬉皮笑臉的模樣，跟每個人都相處的來，可他也有自己一直追求的道路，努力變強，每天操練着短兵兵卒，不就是爲了能夠站在李大哥身側，做一個短兵百将該做的事情。
“哎——”
大壯微不可查的歎了口氣，他就是個大頭兵，大老粗，還是個沉悶寡言的性子，方才說的那些話已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辦法了。
可是，
李羨現在的腳步，對他們來說實在是太快了。
兩者之間的進步就宛如天塹般，他們現在所能做到的就是不停的努力提升自己，以待将來的某一天，當将軍真的需要他們的時候，可以真正的幫上忙。
而不是在那個時候，才發現自己的無力與不足。
小六子停住腳步，擡頭往遠處中軍的位置極目遠眺。
那裏，
他知道李大哥在跟着崔将軍談話。
眼中複雜的情緒慢慢轉化爲堅定，他扭頭看着一旁等着他的大壯，露出燦爛的笑臉，朗聲道：
“放心好了，大壯哥，你說的我都懂。
“我一定會站在将軍的身邊的！
“保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