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鄭九則是特别緊張的看一眼,低一下頭,低一下頭,又偷偷的去看一眼。
這倒不像是之前那樣,完全是扮演出來的,内衛是見慣了大戶人家高高在上的貴族少爺和小姐,按理說一個縣城府城級别的豪族小姐是不會被他放在眼裏的,可不知怎的,看到這位蘇家小姐,就像是看到了貴族家的小姐一樣,所以内衛下意識不敢再看。
而鄭九,則沒有内衛的見識,隻是覺得從未見過如此少女...想多看幾眼,才想起自己的“身份”,低下頭不敢看,可是不看又舍不得...因此如此反複。
到也将符合他們身份的行爲,做得惟妙惟肖。
“客人可知道,我請你們來,是所謂何事?”蘇家小姐問了一句,
不等鄭乾等人回答,就自己回答了:“我想你們也已經知道了,我爲的就是你們客房裏的那條密道!”
鄭九第一個心直口快問道:“小姐是如何知道的?”
蘇家車隊的人已經進了自己的那間客房,此時否定已經徒勞無功了,所以鄭九很光棍的承認了。
内衛也好奇擡起了頭,眼睛開了一條縫,盯着蘇家小姐。
鄭乾卻說道:“小姐,既然知道那條秘道又何必見我們一面,您見我們肯定是有自己的謀算...說吧,需要我們爲您做什麽事?”
蘇家小姐從監聽鄭乾四人開始,就逐漸知道鄭乾這個人心思缜密,從一杯水,就能得出水有問題...
雖然水到底有沒有問題,暫且不好說,可能直到那些“強人”動手的時辰才知道...
可這密道一事,已經幾乎可以證實這家客棧的人有古怪...
何況,還有自己分神監視客棧掌櫃的和大廚一舉一動聽來的那些話...
不過,這些到底是遠程聽來的,和現在自己親眼所見,同步眼睛下的聽覺所聽的感覺是不同的。
現在自己才開口,他就能知道自己對他們有需求...
這自然足以佐證他很聰明這一條了。
心思缜密,以及,深沉陰鸷...
蘇家小姐又看了鄭乾的陰沉表情一眼,笑了。
這時候,阿若已經往整個房間四面牆上都貼了一張小符紙...回來對蘇家小姐微微一禮。
然後,蘇家小姐才将眼睛移向了叔叔内衛,
說道:“我想知道你聽到的那些...關于要對付我的那些人的所有計劃和布局。”
其目光之專注,眼神之銳利,語态之認真,
足以說明她的心意——她将那些人視爲仇寇,滅殺幹淨方才罷休的仇寇!
内衛偷偷看了看鄭乾,見鄭乾點頭了,才結結巴巴說出了自己聽到的布局。
良久,
“沒了嗎?”
“沒了。”
蘇家小姐望了一眼阿若,阿若告退一禮,緩慢退出房内。
“你到沉得住氣...”蘇家小姐見鄭乾全程沒有變換過臉色,說道。
顯然,對方是見他們毫不隐瞞都說了一切,卻沒有要求需要什麽回報,這才如此說的。
鄭乾自然知道蘇家小姐說得是什麽意思,
所以他淡淡解釋道:“蘇小姐獲得了自己想要的,自然不會虧待我們...不然,何必纡尊降貴,親自前來見我們一眼?”
這話,倒是真的...因爲以對方的身份和蘇家人的人馬,隻想要知道一些訊息,不必見他們。
既然見了他們,那麽不是他們另有重要的作用,就是未必把他們看的多輕賤...
無論是哪個理由,她都沒能把他們用過就扔掉了的理由。
蘇信等人等着蘇健還有部分的蘇家護衛帶着叔侄三人離開以後,率先進去了鄭乾的客房内,
一進房間,就有分别四名不同的蘇家護衛,往房間的四個方向貼了一道符紙...
而蘇信,一馬當先,環顧整個房間,乍一看沒有看到所謂的密道,正想讓屬下都來搜索...
突然看到這房間内有一個視覺死角,因此,三步并作兩步走,大步向前,走到了房間的正中方向的最頂端,随即轉身,
自古以來,文以左爲尊,武以右爲尊,密道之事往往就是爲了逃避災禍...是兇險萬分,死中求活的路數...
所以,他下意識向右邊轉身,
咦?
竟然沒有?
空空蕩蕩,沒有任何阻隔物,就是一堵白漆漆的牆壁,
蘇信旋而往另一邊去看,見到有一個包裹一樣的東西,放在一堵牆的面前。
“蘇佢!”蘇信叫了一聲,
一直站在蘇信左邊的那人應了一句“是”,就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包裹,把它扔在了一邊...
果然,一個漆黑的密道出現在蘇家衆人面前。
這個密道就是一般成人的高度,但是對于如蘇信、蘇佢這樣的偉岸男子,就顯得有些矮了,他們要彎着腰才能通行。
蘇信眼裏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小姐的情報從未在他這裏出過錯!以前沒有,現在沒有,将來...也不會有!
“留下三人在房間裏以應萬全,其餘的人都跟我進入裏邊去!”蘇信陳聲說道。
蘇佢不由目露苦色,往常的時候,如果蘇健在這裏,那肯定是蘇健陪着蘇信一起進入這條密道,自己也能成爲這留守的三個人中的一位,
但現如今蘇健被小姐另有安排,自己身爲蘇信的第二副手,當仁不讓的要陪着蘇信進入這條密道喽...
“真是一個苦差事...”
蘇佢心裏無奈的苦笑一聲,應聲道:“是!”
他甚至來不及更多說幾句話,就見到蘇信已經往密道裏面走了進去,他隻得用眼神示意三個人留下,然後跟随着蘇信的腳步向密道鑽了進去...
這密道看上去有些時間沒有被人用過了,踩在上面都能濺起一陣的塵土飛揚...
蘇佢彎着腰,走在僅僅後了蘇信一人,所以他能清晰的看到,這條密道,因爲許久沒有人通行了,更沒有人每日打掃...所以,地上有一些零碎的腳印...
“想來是那個發現密道的人留下來的...”
來不及想的更多,因爲注意力放在了腳上,而沒有放在頭部,他被徒然矮下來的通道猛地,敲了一下頭...
疼的他不由“哎喲”了一聲,
然後果不其然的,他看到了蘇信淩厲的眼神,掃了一下他...
蘇佢打了一個冷戰,讪笑說道:“失誤失誤...”
“專心看路!”蘇信留下一句話,就轉回身繼續往前走了...
蘇佢看出蘇信對自己的不滿,心中還極爲開心,
他巴不得蘇信對自己越來越不滿意,下一次再遇到這種苦差事就帶着蘇健走就好了,不要連累自己...
不過,蘇佢也不敢再撩撥蘇信的虎須,
這種無心的差錯被蘇信冷冽的目光這麽一掃就已經感覺是六月飛雪的冷了...
再來幾次故意的,自己可能沒辦法熬到真正的冬天...
所以接下來的路蘇佢走得十分的小心翼翼,而且不敢再像之前一樣胡思亂想了...
這一條道非常的陰冷,又窄又矮,蘇家人都走的十分難受,卻不敢多說什麽...
一直走了百十步,才豁然開朗...
這裏是一個大圓灘,布滿了石子,空間大得足以容納四五十人...
最外圍的地方就是一潭水池...
“一切都符合阿若姑娘帶來的小姐口訊...”蘇信心中暗自思考,
然後開始解開衣服,
一邊解開衣服,一邊對蘇佢說道:“我們兩個下水一探究竟!”
蘇佢:???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麽?
哲學問題三連擊...
可是看着蘇信,正在脫衣服的動作,蘇佢不敢說一句不字...
隻得哀哀怨怨的想道:“蘇健...你在哪裏?我需要你!咱頭也需要你!”
然後一臉無奈的跟着蘇信解開了衣服...
随後解開衣服以後的兩個人一同下了水...
...
等阿若來到鄭乾的房間的時候,蘇信已經重新回到了房内。
阿若将内衛告知的情報說給蘇信聽,
蘇信說道:“我和蘇佢親自下了水,隻是天色已經黑了...所以我們看不到所謂的水中倒影,但是我确實察覺到水面岸邊有不少的人...”
“而且我大概預估了,從水池到岸邊的距離和所需要花費的時間,如果去奇襲這些人,我現在已經有把握了,隻等小姐下命令。”
“我知道了,我會向小姐禀告的。”阿若向蘇信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這份情報來源準确嗎?會不會是敵人的奸計?”蘇信倏地問道。
因爲他對自家小姐的能力也有所估算,小姐沒有特意去監聽某個人的時候,大多數的時間都隻是若有若無的在她耳邊出現,隻有她在特意去監聽的時候,才能聽到更長足且完整的對話...
可即使是小姐特意去監聽,這也是有一定的範圍的...
起碼,小姐無論是在馬車裏,還是在客房裏的距離通往那一條将近百十來步的地道,監聽裏面的訊息,甚至還要通過湖水的波瀾,而聽到準确信息的可能性并不大...
而且根據蘇信的猜測,密道是打通了山與山之間的聯系,也就是說如果要在空氣中捕捉到密道通向的那個岸邊的信息,它的實際距離和困難的難度将會遠遠超過通向密道竊取信息的難度...
也因此,這就注定了,自己等人的信息來源就取決于那叔侄幾人彙報情報的真實性和坦白程度...
房間的水還有密道的出現,确确實實都已經證明了,确實有人在暗中窺視着自己的車隊...
但是沒有什麽理由可以否定,有那麽一個可能性,那就是:敵人使出了計中計!
“蘇信,你是在質疑小姐嗎?”阿若皺眉問道。
蘇信低下頭:“蘇信不敢...”
“隻是但凡有這樣的可能性,蘇信既然是小姐的侍衛長就必定要以小姐安危爲第一責任,而排除這種可能性,就是在蘇信的職責範圍之内。”
蘇信的一番話,掏心掏肺,肺生肺腑,
隻可惜,
阿若目露遺憾道:“我本以爲下午和你說的話,已經足夠引起你的反思,現在看來,我是徒勞無功了!”
“記住了,你隻是侍衛長,你負責的雖是小姐的安全問題,但是小姐下的命令才是你的第一個要去堅決執行的事情...”
“坦白的說,你的能力根本不足以護衛小姐的安危,如果有什麽樣的危險,是小姐都沒有辦法制止的,你蘇信,又能起什麽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