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麽個點了,遊哥兒可有事兒?”聞老夫人含笑問道。
聞子遊面上帶着絲爲難羞怯,躊躇半晌後答道“祖母,您或許可以幫孫兒勸勸姨娘···”
“何事?”聞老夫人聽到裴奚娘就語調變了變。
聞子遊何嘗聽不出。頓了頓後說道“孫兒虛晃才二十,姨娘卻整日的讓孫兒成親。今兒個這家小姐,明兒個那家姑娘。孫兒,甚是頭疼。孫兒總認爲男兒應當立業後再成家。”
聞老夫人聞言卻是贊同的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都說先成家後立業。我卻覺得先立業後再成家也不遲。隻是你姨娘說的我也贊同,你這年歲也确實該安排起來的了。這樣,我跟她說說,日後别逼迫你太緊,好叫你将事務好好做好。但親事你也得放在心上。别一個一個都學着你八姐。”
聞子遊含笑“八姐現如今幸福美滿琴瑟和諧,倒是一樁美事。孫兒異常羨慕。更是覺得婚姻大事不是兒戲,總該好好相處相處了再說。再者說,還有别人如同八姐那般嗎?”
“不就是甯安。唉,你八姐給她準備的好男兒,她愣是一個都不去相看。愣說自己還小,不急。”聞老夫人說起來就頭疼不已。自從那日縣主府進了賊人之後,自己便将阿嬌叫到了聞府,在自個兒眼皮子底下也放心些。
可這丫頭不知道是随了誰,一根筋。自己是日日說夜夜勸,那名冊上的人愣是一個都沒去相看。逼得緊了就嬌滴滴的掉眼淚,比起淼淼那強橫的頂撞,這苦肉計倒是叫自己一點法子都沒有。
不過淼淼說皇後娘娘對阿嬌十分中意。這樣想想,那溫宴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俊美非凡,雖說大了些,但知冷知熱,後宅也沒有什麽亂七八糟的。再看看,若是合适···
“甯安侄兒确實還小,婚姻大事急不來的。祖母您也别上火,慢慢相看,總能找到合适的。”聞子遊含笑,一派謙謙公子溫潤如玉的模樣,叫聞老夫人見了心中慰藉。好險是沒随他那上不得台面的姨娘。
“是啊!隻能這麽想了。”
“天也晚了,孫兒便退下了。您早些歇息。姨娘那兒,您多幫我勸勸。”聞子遊一副哭笑不得的模樣。聞老夫人見狀含笑點點頭後聞子遊便退了出去。
剛剛出去,阿嬌便從後間走了出來,一屁股便坐到了另一旁,撐着下巴問道“太祖母,要不要再來一盤?”
“行吧。”聞老夫人聞言便又将那棋盤搬了過來,二人就這剛剛的殘局繼續‘厮殺’。
臨近亥時,阿嬌伸手捂嘴秀氣的打着哈欠,福身行禮後便帶着絲困倦的說道“太祖母,我困了。您先放我一馬,甯安先回了,明早兒給您請安。我再同您一決高低。”
“去吧去吧。芳月,跟着小姐回了院子再回來。”聞老夫人也覺得有些困倦。含笑送走了阿嬌,歎了歎氣對着一旁的春歸說道“這些日子才好些。總算看上去精神了些。”
“是啊!前些日子總叫人擔心的很呢。我去給您打水泡泡腳了再歇吧。”春歸收完塌上的東西一邊問道。見聞老夫人已是困極,笑了笑後扶着上了床,掖好被褥後又去打了好幾個湯婆子放在被褥中才吹滅了那燭光。
阿嬌行走在聞府中,微涼的天氣倒是驅散了幾分睡意。翠春與春歸在身後閑話着。阿嬌擡頭望望那天邊入盤的圓月,不禁喃喃道“明月易低人易散,歸來呼酒更重看。”
許是心中的感傷,阿嬌竟聽到了一絲悠揚的琴聲徐徐傳來。
琴聲如一泓清泉,甘澈入心,又如玉珠落盤,嘈嘈切切,如此靜夜裏,琴音格外清晰清澈。
“這是?”阿嬌扭頭看向身後的芳月與翠春。芳月仔細聽了聽後笑道“哦,這是遊公子在撫琴。”
阿嬌呡唇點了點頭,然後看着那方向哆嗦了下身子“大半夜不睡覺,跑出來彈琴,讓人瘆得慌。快走吧,好冷啊。”
“是啊是啊!跟那戲文裏寫的一樣,琴聲起來的時候鬼就飄出來了。嗚嗚,小姐~我有點怕。”
“别怕别怕,咱兩今晚一起睡。”阿嬌摟住翠春的胳膊安撫着。
芳月眉頭抽抽的看着這前邊小跑的主仆二人,不禁同情的看了看那琴聲傳來的方向。遊公子,可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這甯安小姐不是一般的女子···
正常的小姐不都是循着琴聲找到撫琴之人,二人探讨一番後相識相交互訴衷腸嗎?這跟鬼有幾文錢的關系??
芳月無奈的擡步跟在身後,看着那二人進了裏裏外外又是丫鬟又是護衛的院子。不由的有些忐忑,這甯安小姐這般的八小姐看中,老夫人更是當心尖尖的看待,若是知道自己幫遊公子牽線搭橋···
芳月滿懷心事的走在回去的路上。而另一旁不遠處的涼亭中,聞子遊哆嗦着手不住的撫琴,身旁的吉輔看着臉色陰翳卻彈着傷春悲秋曲調的公子,身子亦是抖了一抖。不知是凍得還是被那堪比冰涼的河水還要陰冷的神色。
一曲完畢,聞子遊咬牙看着滿漆黑如墨的黑夜。轉身憤憤的離了涼亭。吉輔一把抱起那琴小心翼翼的跟在身後。氣都不敢大聲喘一下,生怕自家公子将那滿腔的怒火撒在自己身上。
直至回了自己的房間,那依舊冰冷的茶水進嘴時,那心中種種情緒終究還是爆發。隻見聞子遊将那茶盅一把扔向跟在身後進門的吉輔身上。隻是卻是擲到了那琴上···
吉輔呆愣哆嗦的看着那茶盅在琴上用力之後落到了地上。那琴弦卻是抖了一抖後在二人的目光下‘锃’的斷開。
聞子遊崩潰上前一把奪過那琴,滿是痛惜的哀嚎“我的知風!!”
吉輔顫抖的向後退了退“公子,我跟您燒壺熱水去。”說完便上前一把抓住那茶壺,又速度的退出了房間直奔不遠處的院子而去。
不行了,公子現在間歇性的發作自己已經控制不住了,得裴夫人來才行。再這樣下去,就該被公子給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