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陪伴



戴維·休斯頓被捆綁在密密麻麻的鎖鏈之中,相比之前練僻探訪的那次,現在的他則被看管的更加嚴密了。适量給予七色天堂的喂食能夠很好的幫助戴維維持理智,但這畢竟不是長久之計。如今練僻已經将七色天堂的存在公之于衆,剩下來就是要等待國際方面的援助了。

此時的戴維·休斯頓除了頭部之外身體沒有一處是可以運動的,管理員等人不希望在之後的異變中他傷到自己。異變發生的幾率很高,至少管理員的推測是這樣。如果七色天堂真的是有目的所圖的話,那麽練僻的舉動足以對其計劃産生巨大的震撼。對方一定會反擊,而那些服用七色天堂的人也一定會被利用,至于被怎麽利用那就不好說了。故而最安全的方法就是将戴維·休斯頓投入到嚴密的監控當中,這一點是經過他本人同意的。粗大的鎖鏈将戴維固定在牆壁上,除非他自爆,否則不可能造成任何的威脅。

而在戴維的“牢房”外,伊娃、柳生七變齋、鋼鬼仍然輪流守候,除了要密切關注戴維的情況外,還要照顧他的吃喝拉撒。

“幹嘛不讓我死了算了。”最早當衆人想要對戴維施救的時候,他絕望的說道。

“你就這麽想死?”管理員問。

“你不會明白我的感受。”

“嗯,也是。那麽你現在就去死吧。”說完,管理員将一把小刀扔在了戴維的面前。

戴維·休斯頓起先是一愣,然後迅速抓起小刀往自己的脖子割去。然而很奇怪,當刀子距離肌膚不到半寸的時候,戴維的手卻突然停下了。停下的手發出輕微的顫抖,看上去似乎格外吃力。

“爲什麽停下了?”管理員問。

“你……”戴維用一種難以名狀的眼神瞪視着管理員,“你知道我根本沒法自殺!”

“對于七色天堂的内部構造我還不甚了解,但至少我清楚這東西是不會讓宿主輕易死掉的。”

“那請你動手,了結我。”說完戴維将手中的刀倒持并遞給面前的管理員。

“我拒絕。”管理員冷冷的說道。

“爲什麽!知不知道你這是在折磨我!”戴維·休斯頓大吼道。

“我不會随便去殺一個人,這不符合我的習慣。更何況這人曾經是我的朋友。你的内心好不好受我沒法體會,我隻知道目前還未到坐以待斃的時候。如果你真爲自己之前所作的事感到愧疚的話,那麽現在你如此的活着,就是對你所作所爲的懲罰。或許老天覺得讓你死去太便宜你了,故而讓你再受這一劫。不知道這麽說你的心裏會不會好受點,反正在這裏沒人會成全你去死,趁早打消這個念頭吧。”管理員很少會對一個人說這麽多的話,他之所以這麽做足以證明他把戴維當做朋友。管理員不希望戴維永遠意志消沉的活着,但他也知道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化解的了的。

之後的時間戴維·休斯頓就好像廢人一般,送的飯也不吃,送的水也不喝。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麽做的目的到底是要自殺,還是更加的自我折磨。因爲體内的七色天堂本能的阻止了戴維的一些過激行爲,比如當他絕食到一定時間的時候,七色天堂會強行控制他的身體來進行食物的攝入,而當七色天堂藥物含量不夠的時候又讓戴維豁盡一切方法去得到它,實在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也正是因爲戴維在七色天堂控制下的種種反應,才使得管理員能夠更近一步的觀察被控制者的臨床反應,雖然有點不厚道,但放着浪費也是浪費了。

由于自己的放棄,外加上七色天堂的橫加幹涉,所以那時戴維的生活可以說是一塌糊塗。房間剛收拾好,沒多久就會被食物的殘渣以及糞便弄的一塌糊塗。管理員等人以朋友的身份相勸,但多半于事無補。非要等到七色天堂發作,戴維才會“被動”的合作。如此循環往複,惡性循環。這也就是爲什麽當練僻看到戴維是對方會是那副慘象!

作爲朋友,沒有人希望看到戴維變成這樣。所以在練僻向七色天堂“宣戰”之後,管理員就覺得将其徹底關押起來。戴維同意了,說實在的此時在他的心中外界變得什麽樣已經無足輕重,自己早已是重罪之人,若是現在死了絕對是罪有應得無甚惋惜的。戴維被衆人五花大綁的關押起來,就在大家爲他的進食而感到的發惱的時候,一直在旁邊關注的伊娃說話了。

“不如讓我來喂他吧。”自從将戴維救出後,伊娃就呆在魂之理想鄉中。理想鄉中的人倒是對她禮遇有加,而伊娃也十分識相的不怎麽參與對方的事情。在旅館事件脫困後沒多久,戴維的情況急轉直下。伊娃雖然也十分擔心,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是爲了練僻,她唯有穩住心神,努力不去關心戴維。然而練僻奔走三邦城,使得伊娃的任務一拖再拖,也許是緣份注定,始終她還是注意起那個曾被自己所救的男人。

說戴維·休斯頓是男人,恐怕還有點爲時過早。無論從年齡還是心志上來說,戴維還都隻算是個男生。或許可能是黑人比較顯老吧,也或許是戴維本身的相貌長的就不怎麽年輕,在他的身邊,伊娃不知不覺就把戴維當做了男人看待。從小到大,伊娃身邊的男人并不多,就算有也隻不過是任務所需,根本不會去深交。況且身爲一個女人伊娃的面容盡毀,作爲最直觀的接觸“工具”,整天帶着鐵面具的伊娃更加不會輕易向别人敞開心扉。在她的眼中,戴維在很多方面都與其驚人的相似。并不十分出衆的實力和外表,加上藏在内心深處的孤獨和自卑……

在伊娃的思想中,練僻永遠是個神一樣存在的人,無論現在是怎麽樣,過去的種種傳聞和謠言已經将這種認定深深的植入到了她的腦中;而相比之下,克裏斯·阿西福特卻是個十足的普通人。他雖然擁有絕對的正義感,但身爲普通人的他卻始終無法體會到像練僻、伊娃等“非常人”的感受,故而其最終依舊無法真正走入伊娃的視線;到是戴維·休斯頓,擁有能看透鬼迹的非凡本領,卻又沒有什麽實質的效用。無法扭轉乾坤,被命運玩弄于鼓掌,這簡直和伊娃的感受太像了。是以,伊娃對戴維本能的帶有更多的好感,故而在此她終于挺身而出,也是該爲魂之理想鄉做點事的時候了。

“你?”聽到伊娃這麽說,所有人好奇的觀望着她。

“我對他有救命之恩,或許我的話,他能聽進去一點。之前有礙于初來乍到,生面孔的緣故,我相信你們對我也不是十分的放心。但現在戴維都成了這副模樣,如果沒人照顧,不用等到七色天堂發難他就已經死了。所以我希望大家能抛開成見,讓我幫一次忙。”

“該抛開成見的是你吧。”管理員無奈的說道,“如果我們真對你有成見,就不會讓你進入理想鄉了。”說着他一邊撓頭,一邊慚愧的說,“我真是老糊塗,明明有個對戴維如此重要的人在旁邊,卻一直視而不見……”

管理員由于忙着研究七色天堂,沒有怎麽在意伊娃。而其他人縱然要照顧戴維,但手頭也有其他的事。偶爾在看望戴維的路上遇到伊娃,也隻是簡短的交談,都沒想到或許此女子正是解除這小子心病的突破口。

還别說,當伊娃端着飯菜進入牢房的時候,戴維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過去,柳生等人送飯,戴維都是冷言相拒,甚至心情欠佳時還會把對方送來的食物打落在地。他并非脾氣暴躁之人,隻是希望求得一個解脫。戴維的行爲自然不會給身爲鬼魂的管理員等人帶來多大的煩惱,隻是一幹人眼見如此,也隻能搖搖頭,将飯菜放到他的身旁任由其擇時食用。

因爲知道對于鬼魂的胡打胡鬧傷害不了對方,所以戴維面對其餘人時可以盡情的發洩。然而此時面對的卻是曾經救過自己一命的伊娃,況且兩人并不怎麽相熟,若是對她肆意胡鬧實在有悖情理。同樣将一口飯菜朝對方的臉上噴去,作爲鬼魂的夢奴可以讓其穿體而過,根本無傷大雅,但要是噴在伊娃的臉上……

“你……”戴維欲言又止。

“來吃點東西吧,與其讓七色天堂逼着你吃,倒不如自己把握主動比較好。”

“我不想吃。”戴維婉拒道。

“不吃也不會死,有什麽用?”

“但至少能讓我心裏好受點。”

“心裏好受有什麽用,隻要活着,在将來的某一刻總會想起。”

“對啊,不如一死了之。”

“更沒用!”

“什麽?”戴維驚訝之際一勺飯菜已經伸入到了他的嘴巴。冷不丁的戴維竟然吃起了伊娃喂給他的飯菜。

“死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如果我是你這種性格豈不是要死個七八回了。”

“怎麽說。”

“我從小就不知道父母是誰,也沒人關心。一個女孩子家生來就已毀容,而且在魅影同盟裏孤立無援。是不是比你慘?”

“……”戴維無言以對。确實,如果伊娃的話句句屬實,眼前這個女子的确挨過了難以想象的非人生活。光是毀容,恐怕就足以摧毀許多人的意志了吧。

“錯殺人是很叫人心痛,尤其是自己的親人。老天有眼,改懲罰的會懲罰,如果你真罪該萬死也是躲不了的。可如果上天可憐你,本不想重懲你,而你卻因爲自己而死了。你怎麽對得起死去的親人,我想他們也不希望你在不該死的時候死去吧。”

“我不相信命運那套東西。”

“那就乖乖吃飯。”說着伊娃将一大口飯菜送入戴維的嘴巴,“如果你夠膽,就活下去,努力幫助别人不要攤上你這檔子事。”

礙于情面,戴維連連叫苦。可仔細想想伊娃的話也不是全然沒有道理。可能冥冥之中老天真的自有安排,也許自己是要還清所欠下的罪孽才能含笑而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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