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第二十章

脖子上一股勁輕輕扯動,王子殿下手腕轉動一圈,收緊手中的鏈子。周懷淨試圖用手掰開脖頸上的鐵圈,然而它緊緊地貼着皮膚鎖住了他的脖子,不至于讓他呼吸困難,卻仿佛連他的呼吸都要控制住一般。

王子輕笑一聲,拽着純金色的鏈子往紅毯頂端走,周懷淨脖子上一緊,被逼着跟着他的腳步踉跄兩下。

賓客們看到這樣的場景卻沒有絲毫驚詫訝異或是恐懼,僅僅沉默地面無表情看着這一幕。

俊美的筆挺青年口中哼着輕柔的調子,但由那沙啞的嗓音來哼,莫名令人生出幾絲詭異的森寒,猶如死神将鐮刀拖在地面發出粗粝的聲音。

周懷淨整顆心都被脖子上的項圈扯住,無心細聽那人的歌聲,如果他分了心仔細分辨,便能從斷斷續續撕裂般的破碎歌聲裏辨别出這是一首婚禮進行曲。

大廳宏偉瑰麗,周懷淨被牽扯着一步步爬上鋪着細絨紅毯的階梯,站在王子殿下的對面。

王子手一動,彈開他腦袋上的帽子,露出一對可愛的白□□耳朵,因爲乍然暴.露在空氣中輕輕顫了顫。

他眼露癡迷,手指輕輕捏着一隻尖尖的耳朵,輾轉碾動。

周懷淨見他神色越發癡狂,看着自己的眼神仿佛要将他的耳朵、鼻子、眼睛、四肢通通都拆散了生吃活剝才甘心,心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擰緊,腦海中卻閃過莫名的熟悉。

王子收起鏈子,一把将他拉近,周懷淨思維被打散,頸間一疼被往前一扯,整個人一撲,摔在那人寬闊的懷抱裏。

王子扶住他的腰,垂首俯視他,距離近得呼吸吹在了周懷淨的睫毛上,逼得眼睛一顫一顫。咫尺之距,周懷淨越發清晰地看清王子殿下的面容,那顆又眼角下的淚痣鮮豔欲滴,猶如一滴心頭的血,凝結在了那裏泫然欲泣、将落未落。

他松開他的腰,一手執起周懷淨的左手,另一手捏着一枚漂亮的鑽戒,在璀璨的燈光下盡顯奢華耀眼。王子凝視着纖長白皙的手指,那隻手幹淨優雅,如同象牙塔裏的小王子不知世事的清澈明淨,讓人想要捧在手中好好呵護。

“你願意成爲我的新娘嗎?”王子在莊嚴的大堂中低低詢問,聲音莊重如教堂的洪鍾,認真而肅穆地詢問懷裏人的意見。

然而,所有的詢問都隻是形式,他并沒有要等待到應允的意思,一手抓着那隻想要逃跑的手指,牢牢握緊五根手指,而後将手中的戒指沿着無名指的指節,一節一節地套進去,到達根.部。

鑽戒襯托着無暇如玉的手指,王子目眩神迷,輕輕晃了神。

眼底的恍惚慢慢消散,他的唇邊凝聚起期待的笑意,松開他的左手,轉而抓起右手,溫柔刻骨地捏起另一枚戒指送入少年的手中,伸出自己的左手。

周懷淨被逼迫着抓住一枚男式的婚戒,戒指慢慢向着青年左手的無名指靠近。

王子的神情專注沉迷,瞳孔中濃烈到散不開的喜悅,仿佛一個即将得到糖的孩子。但他渴望從少年那兒得到的不是一顆糖,而是一枚戒指,一個締結婚約的承諾。

他的嘴角輕松上揚,露出細微的笑意。

戒指套入無名指的第一個指節,并慢慢推向前。

王子的眼眸漆上一層明媚的色彩,修長的手指迫使捏着戒指的兩隻手指将戒指往前送。

噗嗤。

一聲泡泡爆裂般輕微的聲響,接着是叮叮當當鐵鏈碰撞的聲音,王子手中一口,纏在手上空蕩蕩地垂到地面,對面原本站着的人此刻已經蕩然無存。

左手無名指上套着一枚還未完全戴好的戒指,停留在第二個指節的位置,松松地挂在上面。

王子陰晴不定地看着金色的鏈子垂落在紅毯上,眼中帶着幾分嗜血的猙獰,俊美的臉龐凍結了喜悅,撩起的笑森寒無比。

場中的賓客立刻都從座位上站起,方才被椅子或裙擺遮擋在下方的身子暴露出來,分明是一條又一條的魚尾,盡管美麗炫目,但在這樣的情形下隻顯得怪異恐怖。

王子殿下喉中發出一聲嘶鳴,人魚們同樣張開口露出鋸子般的牙齒尖嘯回應,一時間蹦着滑溜溜的魚尾四散開來。

王子向着二樓的方向追去,走到樓梯邊,一抹小小的白色從一扇門邊劃過。他腳步一頓,向着那扇門的方向走去,推開了門。

嘩啦一聲,一盆水兜頭潑下來,王子滿頭滿身都被淋濕,黑色的頭發水草般濕哒哒垂下來。

刺啦。

穿在身下的褲子不堪重負發出撕裂的悲鳴,伴随着一聲又一聲布料碎裂的聲音,頃刻間化作一條條布條,露出長長的華麗魚尾,在濕潤的小水灘上啪嗒砸出一個洞。

王子殿下眯起眼,門後粘着幾道白色的布條,被灌進室内的冷風吹得飄動,但這裏空蕩蕩的,并沒有人。

他彈動魚尾,向窗邊跳過去,窗棂上幾枚濕濕的桃花腳印,半幹地晾在那兒。

從這兒望出去,樓下連着通往花園的小路,遠眺是山下的大海,夜色裏詭谲莫測。

王子殿下從窗口的位置跳下去,向着花園的方向而去。

房間裏陷入靜默,隔了半晌,一個圓乎乎的白球從床底下滾出來,露出一雙藍色的貓眼,尾巴一晃,從地上爬起來拔足狂奔。

王子殿下一會就會他沒有往花園的方向走,馬上就能意識到被欺騙折返回來。

周懷淨沖出門,被門邊的水滑倒噗通一路滑出去,栽在走廊的地毯邊。他爬上地毯蹭蹭爪子上的水分,踏着貓步漫無目的地在城堡裏四下晃蕩。

現在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這個遊戲似乎陷入了死局,王子殿下本來應該和公主成婚,可是公主不知去向,連所有的侍女守衛都不知道哪兒去了。

更奇怪的是……王子想要和他結婚?

周懷淨弄不懂這邏輯,他覺得這一局肯定會被判失敗。

比起遊戲,一直沒遇到那人才更讓他挫敗,他辛辛苦苦計劃好的讨好手段都沒用上。

周懷淨聽到遠處啪嗒啪嗒魚尾拍在地上的聲音,吓得濕漉漉的貓毛都炸起來,手足并用鑽進旁邊的一間房間,縮在門後偷偷觀察門外的動靜。

并非他想象中的人魚王子,從走廊另一端跳過來的是在花園湖裏見過的那條藻綠色頭發的人魚,旁邊一條陌生的人魚,兩魚在走廊上邊跳邊四處張望。

“阿大,殿下爲什麽要找一隻貓當王妃?”藻綠色頭發的人魚嘟哝。

身強體壯的人魚不倫不類地腦袋上頂着一頂藍色插着尾羽的帽子:“可能是貓的肉好吃吧?”

“啊?真的嗎?可是魚要吃貓?”藻綠人魚不信,他一看到貓,就算是小到隻有他一隻手掌大小的貓咪也足夠吓破他的膽。

壯人魚理直氣壯說:“當然,這可是王子殿下親口說的。”

“殿下不愧是殿下,連貓都敢吃。”藻綠人魚滿眼崇拜,“他是怎麽說的?”

“殿下說,王妃比人類還好吃,他要帶回海裏慢慢品嘗。”壯人魚回答。

藻綠發人魚又崇拜又不解:“可是要是把王妃吃掉了,我們不是就沒有王妃了嗎?”

壯人魚抓兩把頭發,含糊說:“殿下那麽英明,一定有他自己不同的吃法。”

這時,城堡十一點的鍾聲敲響了,兩人面色凜冽:“完了,午夜十二點以前再不找到王妃,殿下就要化陷入沉睡了。”

直到兩條魚都走了,周懷淨已經瑟瑟抖着貓毛,可憐兮兮縮成一團。

完了,王子殿下原來想要吃掉他。

好在,過了十二點,王子就要陷入沉睡了。

雖然這一局失敗了,但是隻要不被吃掉,一切都還有救。

周懷淨滿腦子都是高貴的人魚王子捧着一隻幹巴巴瘦小的貓咪啃得一嘴貓毛,嘴角邊還帶着鮮紅的血液嘿嘿嘿直笑。

寒風吹過,周小貓又抖了抖。

啪嗒,啪嗒。

又是一陣魚尾拍擊地面的聲音。

周懷淨下意識眼睛一瞥,這一眼差點吓出他的小心髒。

昏暗的走廊裏,上半身穿着王子衣服裝束鑽石閃閃的青年笑容溫柔令人沉湎,低啞的嗓音在廊道上回蕩,一聲聲呼喚着——“小貓,可愛的小貓,快出來讓我抱抱你。”

呼喚傳到周懷淨耳中,分明就是一道催命符,那句“抱抱你”自動轉換成“吃吃你”“舔舔你”“嘗嘗你”“啃啃你”……

周懷淨瑟縮身子,小心翼翼邁着貓步,尋找一個好掩藏他身子的位置。

這間寬敞的屋子是宮廷衣帽間,到處擺着人形衣架。

周懷淨一個不小心撞上騎士的鐵甲,扒拉兩下又撞進侍女的裙擺底下。他四處張望,而外面催命的呼喚還在繼續。

啪嗒,啪嗒。

魚尾不停拍打在絨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敲響在他心底。

忽然,聲音停止了,連呼喚也消失。

吱呀——

門被一隻修長有力的手緩慢推開。

周懷淨心底一沉,昏昧的視線中望到一處,他連忙骨碌碌滾進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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