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出宮後,若是記挂我,就讓道長帶你進來看看吧!不,你還是别進宮了,你總是冒冒失失的,萬一沖撞了貴人,我可護不住你了。”謝蓁笑着打趣她,伸手将她鬓角的碎發拂到耳後,“你往後須得聽道長的話。當然……”
她放輕了聲音,附耳在昙兒耳邊道:“我方才告訴你的話,你也要記得,好好的活着,不要随意爲人舍棄自己的生命。道長若是害你,你但凡覺察出不妥,暫且不要輕舉妄動,先同他周旋,然後趁他不備,有多遠逃多遠,知道了麽?”
“嗯。”昙兒咬着唇,輕聲答應。
“聖旨到!”院外傳來一個尖利的嗓音。
嚴烨猛地轉過身來。
“來了。”他喃喃道。
“是啊!”謝蓁微笑着整袍站了起來,“聽聲音像是高公公親自來了。若是被他看見道長還在這裏恐怕不好,道長且先帶着昙兒下去避一避吧!”
昙兒瞪着眼睛,茫然問道:“道長是男子,回避是應該的。可爲何連我也要回避?娘娘,您莫不是有事瞞着我?”
“荒唐!”謝蓁豎眉輕斥道:“難道本宮事事還要向你報備麽?”
昙兒一怔。
娘娘從來沒有對自己擺過皇後的架子的,就連自稱也是同過去在謝家一樣稱爲“我”的,這還是娘娘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稱“本宮
”……
嚴烨早已大步上前将猶在怔愣的昙兒拖離了正廳。
高公公帶着一個小太監進來的時候,就看見謝蓁倚坐在主位上,廳裏連個服侍的人都沒有。
“娘娘。”他作勢就要行禮。
謝蓁忙坐正着了身子,擡手制止道:“高公公是帶着皇上的聖旨來着,這禮數就免了吧。”
“謝娘娘。”高公公才微微彎了彎的脊背立馬又挺得筆直,“娘娘,您看這……”
他說着,眼神往地上瞟了瞟——接聖旨呢,娘娘您還坐着不合适吧?
“哦。”謝蓁點頭應了一聲,從容起身,緩緩下拜,輕聲笑道:“高公公,宣旨吧!”
高公公看了她一眼,手腕一動,抖開了手中的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皇後謝氏無德,貪贓枉法,實在可惡,着廢其封号,繳還鳳印,遷入冷宮。”
謝蓁垂着頭,耳邊是高公公宣旨的聲音,腦海裏卻閃過一年前冊封皇後那時的情景來。
“奉天承運,皇帝诏曰:謝氏女淑慎性成,性行溫良,淑德含章,着即冊封爲皇後,欽此!”
好一個淑德含章!如今卻落得一個實在可惡的下場。
謝蓁自嘲的勾了勾唇角。
“娘娘,接旨吧!”高公公合上聖旨,看着跪在地上的微微出神的謝蓁,忍不住出聲提醒道。
“廢後謝氏接旨。”謝蓁微微一笑,雙手高舉自他手上接過了聖旨,慢慢站起身來。
“娘娘,陛下還賜了您一杯酒。”高公公又道,說着睨了那小太監一眼,示意他将酒端上來。
那小太監忙誠惶誠恐地上前,将一個芙蓉白玉杯擺在了桌上。
“是了。還是本宮親口向皇上求的呢!”謝蓁笑了笑,伸手拿起了那酒杯,閉上眼睛輕輕嗅了嗅,贊歎道:“果然是杯好酒。”
是杯好酒,可惜也是杯毒酒。高公公心裏歎了口氣,“娘娘,皇上說了這杯酒滋味雖不錯,就是太沖了些,娘娘若是不喜歡就别喝了,皇上改日再賜好入口的酒來。”
怎麽?現在是舍不得她死了麽?謝蓁失笑,“不必,煩請公公去回了皇上,就說此酒甚好,本宮甚是滿意。”
高公公是皇上身邊的老人了,對皇上和廢後謝氏之間的事十分清楚,自然知道晉宣帝是舍不得謝後娘娘死的,此時聽謝蓁這麽說,不禁唏噓道:“娘娘,您這又是何苦呢?”
謝蓁笑而不答,螓首微仰,将杯中酒一飲而盡。
“高公公,回去複旨吧!”
高公公歎息而去。
昙兒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跪在了謝蓁身前,淚水漣漣。
“娘娘您騙我!您說您會一直呆在這裏好好的,怎麽眨眼就要遷入冷宮裏去了?我不走!娘娘在哪我就要跟到哪裏!我這就去收拾東西,和娘娘一起搬到冷宮裏去!”
謝蓁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醉酒了還是毒發了,當下被她哭得有些頭暈,伸手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勉強笑道:“别胡鬧,别給道長添麻煩。”
她說着,不由又有些慶幸,好在晏銘沒在聖旨上寫清鸠酒賜死這樣的話,否則還不知道昙兒要拉着她怎麽哭呢!
嚴烨見她面色有異,心裏也有些擔心,忙上前一步,自袖中掏出一卷細線,道:“娘娘可容貧道把一把脈?”
人都要死了,何必還拘泥于什麽禮節?謝蓁哈哈一笑拂起袖子,“把線收起來吧,太麻煩了。”
嚴烨也不啰嗦,将那線放回袖中,伸手搭上了她的手腕。
“如何?還剩幾個時辰?”謝蓁淡笑道。
嚴烨躊躇道:“一個時辰。”
“這麽快?”謝蓁挑眉。
嚴烨忙道:“娘娘,貧道雖然解不了這毒,但是貧道這裏有丹藥,多拖延幾個時辰是沒有問題的,您看您……”
“不用不用。”謝蓁笑着抽回手,将袖子放下,“快些也好,我心事皆了,阿湛又遠在幽州,這一時之間也趕不回來,我再多幾個時辰也沒什麽意思。”
在一旁的昙兒早聽得呆住了。
“娘娘,你們在說什麽呢?”她顫抖着聲音道:“爲何我一點都聽不明白?說什麽隻有一個時辰了?誰又中了毒了?是娘娘您嗎?您爲什麽會中毒?”
她哭道,淚眼模糊間看到了桌上的白玉杯。
“是不是、是不是皇上賜的酒裏有毒?娘娘、娘娘您爲什麽要喝下這酒啊!娘娘!娘娘……”
她的哭聲戛然而出,眼睛一閉,整個人軟軟的向後倒去。
“昙兒!”謝蓁驚呼一聲,伸手要去拉她,卻是慢了一步,隻能眼睜睜地看着她倒在嚴烨的懷裏,不禁挑眉怒道:“嚴烨,你做什麽?”
嚴烨扶着昙兒,苦笑道:“娘娘莫怪!貧道隻是點了她的穴道而已。昙兒姑娘哭的太大聲了,高公公還沒走遠呢,若是聽到這聲音去而複返……”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謝蓁卻已明白了他話裏的嚴重性,心裏不禁贊歎他的心思缜密。
“你說的不錯。”她颔首道:“趁現在,你帶着昙兒出宮去吧!記住,好好待她,莫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