驅散了瞧熱鬧的下人，羅宗推着羅隆，羅甯跟在他們身後進了呂氏的房間。
程悅也得到了消息趕了過來，隻不過她并沒有進去，這個場景她進去就有點尴尬了，隻是站在門口詢問王嬷嬷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主仆兩個一面低聲交談，一邊注意着裏面的動靜。
床塌了，自然是不能再睡了，所以那兩個婆子在地上鋪了兩層棉被，把呂氏放在了地鋪上。
此刻呂氏已經被套上了一身寬松的衣服，因爲傷口都被簡單處理過，包了厚厚的繃帶，所以看起來好像又胖了一大圈。
羅甯低聲跟羅宗說道：“已經派人去請朱老大夫了，就算是朱老大夫不方便出手，還有他女兒小菊呢。哥哥不必擔心。”
羅隆低頭看着呂氏，呂氏臉色蒼白之中隐隐透出青色，就好像真的是那種死人的眼色……
他心裏生出一種寒涼的感覺，耳邊忽然響起那些人的話……
“呂姨娘死了……”
“呂姨娘詐屍了……”
她，呂娴雲，真的，死了？
羅隆覺得自己的手有點發顫，趁着羅宗在和羅甯說話，悄悄伸出手去摸了摸呂氏的臉，觸手冰涼！
真的死了！
他打了個哆嗦！立刻說道：“快，送我回去！”
他都沒發現，自己的聲音竟然有些發抖。
羅宗對羅隆這般的冷酷非常失望，再怎麽說，呂氏也陪伴了他十幾年，他竟然這般涼薄……
羅甯安慰似的在他手臂上輕輕拍了拍，出聲叫人進來護送羅隆回去，自己跟羅宗說道：“哥哥，你該去讀書了，這裏，我會安排人守着的。”
“不必了，”羅宗苦澀地道，“你沒看到她們的表情麽？就好像姨娘是什麽洪水猛獸一樣……我在這裏守着她……讀書，一日不讀書又不會死人……”
羅甯又勸了幾句，他執意不聽，也隻好作罷。
沒多久朱老大夫帶着女兒小菊來了，朱老大夫診了脈，奇怪地道：“怎麽姨娘的脈息時斷時續？莫不是有什麽奇怪的病症？”
羅宗忙道：“您看得出來麽？”
朱老大夫搖了搖頭，“老夫從未見過這樣的症狀，沒有辦法。”隻是吩咐小菊重新給呂氏清理身上的傷口。
羅宗可憐兮兮望着羅甯，“阿甯……”
羅甯爲難地道：“哥哥，姨娘的身份放在這，我是沒辦法請來太醫的，但是你放心，我會盡可能給她尋找郎中，咱們盛京城裏醫術高超的大夫還有很多呢……”
羅宗難過地低下頭去，“我知道，她做了許多錯事，可是阿甯，她到底對我有生養之恩，我……我不能置之不理……”
羅甯忙道：“我知道。我不會在這種事上糊弄哥哥的。”
“我知道，”一滴眼淚落下來，砸在手背上，**辣的疼，羅宗艱難地道，“我沒有絲毫責怪你的意思，我……我隻是覺得很難過……”
同胞所出的妹妹是個賊，生母又做了那麽多錯事，他是真的心如油烹，可是如今看呂氏這般半死不活的模樣，他實在是不能做到置之不理。
“哥哥，”羅甯誠心誠意說道，“你的意思我懂。你放心吧，你就是你，和任何人都不一樣，沒有人會把别人做過的事算在你頭上。”
“我不怕這個……”羅宗失魂落魄，“阿甯，不說這些了，我心裏很亂，時辰也不早了，母親那裏你代爲說一聲，我就不過去了。”
“好，”羅甯一口答應下來，“不過，哥哥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千萬不要累垮了。”
回到綠韶館，陪着鄭夫人一起吃了飯，又說了幾句話，鄭夫人因爲沒看到程悅和羅宗，還有些詫異。
羅甯解釋道：“您知道悅姐姐身體不大好，昨晚受了風寒，如今倒下了，不過我已經讓人請了郎中，看過了，沒什麽大礙，靜養幾日就好了。至于哥哥，通宵都在做文章，剛剛才睡着，所以我叫人不要打擾他。”
鄭夫人點點頭：“那你要多多照顧他們兩個……這兩個孩子還真是不容易，阿悅是父母雙亡……你哥哥……攤上那樣一個生母，唉！阿甯啊，母親想跟你商量着，把你哥哥過到母親名下，你覺得怎樣？”
羅甯溫順地道：“隻要母親願意，我沒有意見，我知道哥哥很好的。他和呂氏還有羅明熙都不一樣。”
鄭夫人笑着摸了摸她的頭，“不過這事也不着急，我還要問問你哥哥的意思……”
“小姐，”巧燕快步走了過來，在羅甯耳邊說道，“呂姨娘瘋了。”
羅甯暗暗勾了勾唇角，出了這樣的事，呂氏若是不瘋，那她心理也太強大了。
鄭夫人見她們嘀咕，忙問：“有什麽事？”
巧燕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羅甯。
羅甯點點頭，她便說道：“呂姨娘……瘋了。”
鄭夫人大吃了一驚：“你說什麽？”
“是這樣的，”羅甯解釋道，“呂姨娘的丫頭早上起來大呼小叫說呂姨娘睡過去了，結果明月樓滿院子的丫鬟婆子進去一看，呂姨娘竟然什麽都沒穿……後來還驚動了父親，父親是帶着亮哥小厮過去的……大約是呂姨娘覺得沒臉，受不了這樣的刺激吧，所以才會……瘋了。”
盡管鄭夫人厭惡呂氏，可是聽說她有了這樣的遭遇還是不免有些震動，“既然如此，以往的事情就算一筆勾銷了，安排人妥善照顧她。還把她送回晴翠閣吧，不能因此打擾到你悅姐姐。”
羅甯連忙答應。
鄭夫人又問：“你哥哥呢？”
羅甯猶豫了一下，如實說道：“哥哥在照顧呂姨娘……”
鄭夫人歎了口氣：“真是難爲這孩子了……”
柳葉忽然一頭闖了進來，叫道：“小姐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姨娘……姨娘她要咬死大少爺呢！”
鄭夫人吓了一跳，羅甯忙安撫了她，“您别急，一切這不是都有我麽？”又冷眼看着柳葉，“誰放她進來的？”
程悅搖搖走了進來，怯生生地道：“是我……呂姨娘的樣子實在是太吓人了，我怕大哥哥出什麽意外……”
“青荇！”羅甯壓下心頭怒火，“你照顧好母親！悅姐姐你陪我一起走一遭，我一個人會害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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