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甯微微蹙眉。綠韶館裏一向井然有序,像這樣的清晨都是分外安靜的,連個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更别說喧鬧了,所以這點嘈雜就有些不同尋常。
不等她吩咐,杜若已經給小丫鬟青萍使了個眼色,青萍快步走出去,不多時回來說道:“是表少爺來了,聽聞夫人和小姐還沒有梳妝整齊,就先去找大少爺了。”
這大清早的,**怎麽來了?可就算是他來了,也不至于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吧?
羅甯更加不解,讓杜若加快速度,很快收拾整齊,去正房給鄭夫人請安。
鄭夫人也剛剛梳妝完畢,她的肚子更大,但氣色也更好了。這些日子覺得過得十分舒心,自從搬離了安瀾堂之後,也不知是距離拉大反而增進了夫妻感情是怎的,她總覺得羅隆看她的眼神又有了幾分初初成親時的模樣。
羅宗剛剛秋闱結束,看那樣子似乎考的不錯,不過暫時還沒敢問。
女兒又那麽能幹。
和娘家的關系,自從出嫁之後還是頭一次這樣緊密,而羅隆也沒有反對。
所以她竟有了一種自己掉進蜜罐裏的感覺,時常睡醒了嘴角還挂着笑容。
此刻鄭夫人的手撫在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臉上帶着慈愛的笑容,若這一胎是個兒子,她就是真正意義上的兒女雙全了,若是仍舊是個女兒,有一雙姐妹花承歡膝下也不錯……
槐米輕輕說道:“小姐來了。”
鄭夫人擡頭,便看到羅甯邁步跨過門檻,她微笑着點頭:“阿甯,你又長大一歲了……”
“是啊!”羅甯跟着笑道,“今天我就整整十四歲了。”
鄭夫人笑容溫柔:“我已經讓廚房給你準備了長壽面,你先陪我坐一坐。”
正說着滿屋子的丫鬟婆子笑嘻嘻過來給羅甯祝壽。
鄭夫人嗔道:“阿甯還小呢,你們也不怕給她折了壽!往年也沒見你們這般興師動衆的啊!”
鄭嬷嬷笑着說道:“那是啊!以前小姐手裏沒有銀子,打賞也沒有多少,奴婢們就是把頭磕破了,也得不到幾個賞銀,而如今,小姐可是咱們府裏最大的财主,奴婢們當然要多多恭維着,小姐手面大,賞錢肯定多,奴婢們一年的嚼用就都出來了!”
“你這老貨!”鄭夫人笑着說道,“幾時學的這樣油嘴滑舌了?阿甯以前也是個手中撒漫的,何曾短過你們賞錢?”
鄭嬷嬷呵呵笑道:“可不是麽!”
羅甯也笑了,“好吧,但凡今日說出吉祥話來的,都有二兩銀子賞錢!”
她以前手頭現銀的确不多,每個月的月例全都用來打賞了,逢年過節鄭府那邊給的金銀锞子她也沒概念的賞出去,留下來的隻不過不多的一部分樣式新穎,她看着喜歡的。
當然還有一部分都被原來的乳母馮氏偷走了。
因爲鄭家的寵愛,她并不覺得自己手頭拮據,後來自己經管了家中的庶務,看遍了府裏府外的賬冊,才知道,原來自己竟然是府裏手頭最緊的一個,就連哥哥羅宗除了明面上的每個月五兩銀子月例之外,羅隆和呂氏還能以各種名目給予補貼,隻不過他都沒要罷了。
羅明熙更是每個月都有不少于五十兩銀子的進賬。饒是如此還那麽貪得無厭,也是讓人無言以對了。
過去種種在腦海裏一閃而過,羅甯笑着詢問鄭夫人的身體狀況,又問:“鄭家大哥來了,母親可知道?”
鄭夫人搖搖頭,“這麽早就來給你送生辰禮物了?往年都沒有這麽早啊?他這幾日不當值?”
羅甯笑道:“您忘啦?大哥就要成親啦!所以時常跑回來忙這忙那。”
本來鄭家不願委屈了蔣赟,準備她除服之後就給她和**舉辦隆重的訂婚禮,昭告天下,這個安靜到幾乎被人遺忘的韓國夫人的後人,是他們鄭家的媳婦。
然後在明年的春日舉行婚禮。
可是如今鄭老爺子的情況堪憂,鄭家怕老爺子看不到孫媳婦進門,何況,若老爺子一旦故去,作爲隔輩人**仍舊要守孝一年,而鄭子明三年的孝期中也不方便大肆辦喜事,不免委屈了蔣赟。于是把婚期提前了。
鄭夫人還真不知道這些,忙問:“什麽時候的事?我怎麽不知道?”
羅甯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這不是舅舅舅母怕您操心麽?您這身子日漸沉重了,他們也擔心着呢。婚期定在了九月十二,陛下的萬壽節過後,說是要沾沾陛下的喜氣,如今魯國公府正忙着布置新房呢。好在聘禮一應都是齊全的。可是舅母總覺得早先準備的一些綢緞布料還有家具有些過時了,所以正忙着叫人重新置辦,有時候忙不過來了,就把大哥叫回來幫忙。”
鄭夫人點點頭,低頭看着自己的肚子,這個時候回去也的确除了添亂,什麽忙都幫不上,便叮咛羅甯:“你若閑了就去那邊幫幫忙,如果咱們鋪子裏有的,就讓你舅母别舍近求遠了。”
“您放心吧,”羅甯爽快答應下來,“都是自家人,就算是咱們鋪子裏沒有,也要托人幫忙的。”
說了幾句話,那邊羅宗陪着**來給鄭夫人請安。
鄭夫人含笑說道:“難得阿源過來這麽早,肯定還沒用早膳,就留在姑媽這裏一起用了吧?”
**臉色不大好看,卻很快掩飾了神色,笑着點頭:“那侄兒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剛好跟表弟說起今年秋闱的事情,表弟雖然謙虛,但我以爲定然考的不錯……”
原本羅宗臉上也有幾分憤憤然,此刻卻帶出幾分羞澀,道:“表哥過獎了,我們幾個同窗都把這次的文章默寫下來給業師看,師父說雖然中規中矩,卻也沒什麽新意,就算是中了,也未必能拿到什麽好名次。”
羅甯看他們的樣子就知道有事,隻是當着鄭夫人的面不好說。當下也沒說什麽,隻是吩咐丫鬟們趕緊調擺桌椅,安箸傳膳。
**代表鄭府給羅甯送了豐厚的禮物,羅宗也送了自己準備的。一頓飯表面上吃的十分盡興,可羅甯卻敏銳地發現,這兩位哥哥都有些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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