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太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單就氣量這一點來說,趙啓就比慶帝強太多了。
趙啓看着石太後蒼白的面容,心中閃過一絲疑慮,他給石太後的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甚至給石太後用的藥也都是從羅甯那裏拿來的,太醫院裏的太醫們就算藝術比不上甄先生可也是大周國内一流的,沒道理這麽長時間還讓石太後纏綿病榻。
正想着,外面有太監禀告:“壽王殿下到!”
趙啓登基之後給諸兄弟都恢複了爵位,便是之前被慶帝弄得一無所有的趙合也有了爵位,隻不過仍舊沒有權力罷了。
趙呈也是一樣,仍然是郡王爵,不過享受的卻是親王的俸祿,畢竟雖然他犯了錯,可他的孩子都還是無辜的,尤其是他的幾個孩子還養在石太後身邊,目前看來,也還算是本分。
因爲石太後病了,所以幾個孩子現在都在慈安宮東偏殿的院子裏住着,每日跟着師傅念書習字。
聽見趙呈來了,石太後下意識就去看趙啓。
趙啓臉上倒是沒有什麽特别的表情,輕輕颔首道:“從登基大典之後,朕一直忙着國事,都沒有機會和兄弟們聚聚,既然大皇兄來了,正好我們可以商議一下這件事,改日,在宮中設宴,宴請他們四個。”
石太後微微閉了閉眼睛,“母後知道,你是個寬容大度的好孩子,可是有時候,你也不要太縱容着他們了,這世上并不是人人都懂得進退的。”
趙啓笑了一下,“母後放心,兒臣省得的。”便開口讓趙呈進來。
趙呈手裏提着一個食盒,臉上帶着笑容,一進門就高高興興喊了一聲“母後”,然後才看到了在石太後床邊坐着的趙啓,臉上的笑容一僵,原本輕快的腳步變得沉重起來,整個人看起來拘謹而又忐忑,将食盒遞給了迎上來的戚嬷嬷,上前恭恭敬敬給趙啓行禮:“臣,給陛下請安。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趙啓并沒有阻攔,等他行禮完畢之後才伸手示意:“大皇兄請起,來人,賜座。”
趙呈心裏頗不是滋味,如今可以這樣居高臨下睥睨衆生的人,分明應該是他啊!
他低着頭,謝恩,落座,目光隻盯着自己的斜尖。
他腳上這雙盤龍雲紋的靴子已經舊了,他卻一直沒換過新的,因爲這是他在封地的時候穿的。
在封地,雖然他名以上還是那一方土地最高的掌控者,可是他知道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都不得自由,萬一說錯了什麽話,甚至有什麽行差踏錯的話,父皇是會毫不留情地給自己緻命一擊的!
所以,後來當他聽說慶帝駕崩的時候,心頭甚至還有一絲輕松。
随即這一絲輕松就被鋪天蓋地的沉重覆蓋了,那無窮無盡的痛苦、恨意折磨的他幾乎夜不成寐。
這天下,都欠他一個公道!
他之所以穿着這樣一雙舊靴子,就是爲了時時提醒自己,眼前這些人都是讓自己過的什麽日子!
石太後溫聲問道:“怎麽今日遲了?”趙呈這段時間每日過來探望,時辰都準得很,從未早到或者遲到。
所以今日的遲誤就顯得有些突兀。
趙呈先是偷偷看了趙啓一眼,然後才拘束地笑了一下,“路上看到了兩盆精緻的金桂盆景,所以耽擱了一點時辰。盆景就在外面,母後……呃,陛下,可否拿來給母後賞玩?”
“當然,”趙啓略一點頭,“這是大皇兄一片拳拳孝心,朕怎麽會阻止?”
他一擺手,跟過來伺候的王幼石就快速出去了。
跟在趙啓身邊,他也不是尋常的小太監,早就被昔日的“東宮五傑”集訓過數次了。
出來檢查了一遍那兩盆盆景,盆景本身并沒有問題,盆土、紫砂花盆也是幹淨的,于是帶着微笑吩咐小太監們擡過去,口中還說:“這可是壽王殿下的一片孝心,你們可都仔細着些!”
兩盆盆景都隻有不到兩尺高,樹幹蒼勁,枝繁葉茂,油亮的葉片間是點點金黃色的桂花,散發着濃烈的香氣。
石太後一看,精神一振,笑道:“每日聞着藥味,就算是個好人也被熏壞了!屋子裏的熏香也悶得很,沒這個好聞。芳容,把熏香撤了,這兩盆花擱在花架子上。”
戚嬷嬷連忙答應一聲,讓人去照辦。
趙啓也不由得點了點頭,道:“宮裏也有盆栽桂花,隻是沒有這個精緻,可見大皇兄用心了。”
趙呈連忙站了起來,聲音繃得緊緊的,“臣……臣也隻是偶得,偶得……”
趙啓站起身來,“朕在這裏,大皇兄太過拘束了,禦書房裏還有好些折子,母後您安心靜養,兒臣告退了。”
趙呈忙跪下恭送趙啓離開。
隻是在無人注意到的時候,擡頭,滿是怨毒的盯了趙啓背影一眼。
這個人,挺拔、偉岸,威儀無限……
可這一切本來應該是自己的啊!
這怨毒太濃烈,即便是背對着這邊,趙啓也感受到了,不禁輕輕一歎,并沒有停留,快步離開了慈安宮。
王幼石在路上就回禀:“陛下,兩盆盆栽都沒有任何問題。”
趙啓似乎不在意的“嗯”了一聲,就不說什麽了。
王幼石有些摸不着頭腦,陛下的樣子分明是有些不放心壽王的啊!
回到禦書房之後,把所有人都打發下去,趙啓就把羅甯叫了出來,問道:“你有沒有什麽辦法能夠快速驗毒?”
羅甯搖頭,有些奇怪地問:“說到這個,不是甄先生更在行麽?你怎麽舍近求遠了?”
趙啓歎了口氣,“我懷疑大皇兄給母後下毒,甄先生現在畢竟不方便露面。而太醫院的人給母後治了這麽久的病都沒有察覺,可見他手段有多高超了。我還不想打草驚蛇。”
羅甯忙道:“不是有甄先生的解毒丹嗎?你沒給太後用?”
“用了,”趙啓又歎了口氣,“可是沒有什麽明顯的效果。所以一開始我也沒往這方面想,隻以爲母後是因爲父皇駕崩而郁結于心。但今日跟母後一番交談之後,确定不是這個原因,我才……”
他愧疚地道:“說起來,是我對母後關心不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