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啓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道：“你是說像路顯揚那樣？”

羅甯點了點頭，“是。還有我上次的夢魇。若沒有人動手腳的話，我們都不可能出事。我是覺得，太後的飲食和藥物都有專門人伺候，想要對太後下手并不容易。

“除非還有些我們所不知道的手段。哪怕是壽王送進來的飲食之中下了毒，有甄先生的解毒丹在，也不可能一直纏綿體内……”

“好，”趙啓當機立斷，“那麽還請你準備泉水幫母後沐浴。”

羅甯立刻答應下來，轉身進了淨房，很快就準備了熱氣騰騰的泉水。

趙啓把石太後抱進去，連衣服一起放入泉水中，便對羅甯說道：“你守在這裏，我出去一下。”

雖然是母子，年紀相差又這麽多，但還是要避嫌。

羅甯當仁不讓答應下來。

她守在浴桶旁，不斷根據水溫來添熱水，保證石太後在裏面舒适。

足足泡了半個時辰，眼看着石太後的皮膚都開始發皺了，而她面上的青氣也終于完全消散，羅甯這才吃力地把她從浴桶裏撈出來，換下濕衣服，收拾清爽了，才小聲叫趙啓。

趙啓重新把石太後抱回去，羅甯将淨房裏收拾幹淨，吐出一口氣，她這輩子還沒做過這樣伺候人的事，加上一直高度緊張，所以現在覺得全身都要散架了，立刻進入空間，去自己舒适的大床上，舒舒服服睡了兩個時辰。

醒來之後，重新更衣梳洗了，才精神奕奕去見趙啓。

趙啓安頓好了石皇後，等了片刻不見羅甯出來，去淨房一看，裏面已經打掃得幹幹淨淨就知道她去收拾自己了，所以又回到了石太後身邊。

羅甯剛剛走到趙啓身邊，就看到趙啓對她使了個眼色，并且朝她伸出了手。

她匆匆忙忙往石太後面上一看，就見石太後睫毛翕動，很明顯就要蘇醒了。

她也知道，若是石太後醒來發現自己在這裏，一定會感覺非常驚悚的，于是趕緊拉住了趙啓的手，趙啓微微一用力，她就跌落在了趙啓懷中，也來不及說什麽，立刻就進入了空間。

石太後慢慢睜開眼睛，許是剛剛醒來頭腦還不是特别清醒，視野也不是那麽清晰，總覺得方才好像有個女子的身影閃了一下。

她重新閉上眼睛。

趙啓已經驚喜喊了一聲：“母後！您醒了！”

石太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我……”因爲剛剛蘇醒，她的嗓子有些嘶啞。

趙啓親自倒了一杯溫水服侍着她喝了，“您已經沒事了。”

石皇後慢慢吐出一口氣，卻好似有些遺憾似的。

趙啓突然說道：“母後，您是不是不相信我？”

石皇後面上露出疑惑之色。

趙啓輕聲說道：“母後，我相信，我在說什麽，您都能聽懂。您不相信我能處理好這件事，所以您親自出手了，還是用的這樣的極端的法子。您覺得，這樣既可以替我清除障礙，又可以讓他感受到報複的快感。至于那些孩子，我一定不會刁難的。

“可是正如小時候您做的那樣，您完全忽略了我們的感受！

“母後，您是不是覺得一死百了，什麽都可以解決了？

“但是您知道您這麽做對我們意味着什麽嗎？

“他一輩子要背負着弑母惡名，他的孩子們也一輩子都要擡不起頭來。

“而我，失去了母親！也許您會說，我已經這麽大了，有沒有母親無所謂，可是母後，您想過沒有，我小時候就沒有享受過母愛，他至少還在您懷裏撒嬌過，可我呢？

“如今我雖然已經登基，可是根基未穩，南方還有鎮南王虎視眈眈，盛京之中還有北戎的力量潛伏，對于我來說，如今正是危機四伏的時候，正需要有人扶持一把，可是母後卻選擇在這個時候離我而去！

“母後，我甚至都有一種錯覺，我到底是不是您的親生兒子！”

一番話說得石太後眼中泛起淚花。

就是在空間内的羅甯也心頭酸楚，她一直都知道他不容易，可是他從未在她面前說過半個字，哪怕是天大的難事，也會雲淡風輕跟她說他會解決。

原來，在他心中，也是一個極度渴望溫暖的人。

也難怪，從小時候自己莽莽撞撞拔刀相助之後，他就對自己念念不忘了。

也難怪，從他看着自己爲了營救外祖一家費盡心思的時候，會對自己情根深種。

因爲他内心最渴望的，不是權力不是金錢，而是溫情！

石太後再次閉上眼睛，淚水順着眼角滾滾而落。

趙啓胸膛劇烈起伏着，眼眶也有些濕潤，卻強忍着沒有落淚，聲音裏帶了一絲顫抖，繼續說道：“母後，聽了這些，您若還是一意孤行的話，那麽，我也不攔着您。

“他不是想要這江山嗎？我給他就是！反正您也知道，我從來都不願意走着一條路的！

“至于他做了皇帝之後要怎麽對付我，要怎麽管理這天下，您反正也管不了了，我也管不着了，任憑他折騰去就是了！”

“啓……啓兒，”石太後睜開朦胧的淚眼，用力搖了搖頭，“不……母後已經錯了一次，不想再錯第二次，可是沒想到……這第二次仍然是錯的……”

趙啓心裏卻悄悄松了一口氣，隻要石太後自己打消了死念，她的病就會很快好起來的。

同時她這句話也證明，這一次的中毒事件就是石太後自己做出來的！

雖然趙呈真的在石太後的飲食之中動了手腳，但他并沒有想過要對石太後怎麽樣，相反，還想利用這件事針對趙啓，所以在他的目的達成之前，石太後并不會有生命危險。

是石太後想讓他們兄弟之間有個了斷，又不想讓趙啓背負殺兄的惡名，才想出來這樣一個下策。

趙啓歎了口氣，道：“母後，您好生養身體，這件事我會妥善解決的。放心，我不會殺了他的。”

石太後面上露出愧色，她是知道的，過去趙呈對趙啓下了數次殺手，趙啓都沒有反擊，隻要是個人都是有脾性的，趙啓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忍讓，實在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可趙呈還是咄咄相逼，那麽趙啓不管怎麽做，都不過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