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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嘉元年,漢順帝立乘氏侯梁商的女兒爲皇後,妹妹爲貴人,以梁商爲大将軍執政。梁商病死後,漢順帝又任命他的兒子梁冀爲大将軍執政。
梁冀是一個不學無術的花花公子,曾擔任過黃門侍郎、執金吾、河南尹等官職,他一向都橫行霸道不遵守法律。這樣一個無德無才的纨绔子弟,漢順帝卻授他以執政大臣的高位,漢順帝的昏庸可想而知。
漢順帝病死後,他的兒子漢沖帝年僅兩歲,梁太後臨朝聽政,他的哥哥梁冀掌握大權。漢沖帝又病死,梁冀貪戀權位,與梁太後共謀迎立年僅八歲的建平侯劉缵爲帝,是爲漢質帝,當然還是梁氏兄弟執掌大權。
漢質帝雖然年幼,卻很聰明,他看不慣梁冀驕橫不法的樣子,在一次朝會上,他看着梁冀說了一句:“你是個跋扈将軍。”對這位大将軍的兇暴表示自己的不滿。
這句話讓梁冀感到又恨又怕,他唯恐日後小皇帝會有不利于自己的舉動,于是便指使内侍在食物中下毒。漢質帝吃了幾個有毒的煮餅,便覺得腹中煩悶不堪,緊急召還太尉李固,說:“吃了煮餅之後,肚子感覺很不舒服,飲水或許有救。”
梁冀卻在旁邊說道:“飲水之後一定會嘔吐,千萬不可以飲水。”
一句話尚未說完,漢質帝已經捧着腹部,大叫了一聲,氣絕而死。李固抱着屍體大哭,要求要徹底徹查侍臣,卻被梁太後兄妹搪塞了過去,梁冀怕李固日後會洩露内情,暗起了殺機。
李固退出之後,正巧遇上司徒胡廣、司空趙戒前來哭喪。李固等到他們哭喪完畢,便與他們商量善後事宜。三人唯恐梁冀再立幼主,便共同緻書給梁冀:“天下不幸,數年之間,接連失去三位皇帝。現在又要擇立新君,如此大事,請将軍慎重考慮。”
梁冀得書後,召集百官讨論擇立新君。李固、胡廣、趙戒和大鴻胪杜喬都認爲清河王劉蒜年長賢明,又是漢質帝的兄長,立他爲君最爲合适,大臣們也都同意他們的意見,然而在梁冀心中卻另有安排。
原來梁太後想要将她的妹妹嫁給蠡吾侯劉志,漢質帝死後,劉志恰巧在京城裏。梁冀想擁立劉志爲帝,自己好作雙料國舅,永久擅權,不料公卿大臣們都主張擁立清河王劉蒜,與梁冀意見甚不相合,急切之間他又不便于開口,梁冀隻有悶悶不樂不發一語。
衆大臣退出之後,天色已晚,梁冀吃過晚飯,正在躊躇之間,急報中常侍曹騰等人求見。曹騰進來之後,對梁冀說道:“将軍幾代的姻戚,執掌朝政,賓客如雲,難免不了有些過失。清河王素稱嚴明,如果立他爲皇帝,恐怕将軍就要大禍臨頭了,不如擁立蠡吾侯,可以長保富貴。”
梁冀有了衆宦官的支持,他的态度頓時變得堅決了起來。
第二天梁冀重新召開公卿大臣會議,倡儀立蠡吾侯劉志爲帝,他的氣勢洶洶,言辭激動,固執己見。胡廣、趙戒等人見狀,知道再争無益,都說:“唯大将軍之命是從!”隻有李固和杜喬堅持自己原來的意見。
梁冀厲聲喝道:“罷會!”說完,一甩袖子,退入内室。李固仍存希望,再次寫信給梁冀,勸他改變初衷。梁冀更加的惱怒,他先向梁太後請下诏書,将李固罷免,然後将蠡吾侯劉志迎入南宮。庚寅這一天,劉志即位,是爲漢桓帝,漢桓帝當時年十五歲,仍然由梁太後臨朝聽政。
建和元年,漢桓帝娶梁冀的另一個妹妹爲皇後,梁氏的威權更爲顯赫了。梁冀身爲大将軍主持政事,内有皇太後皇後兩個妹妹,坐鎮宮中,許多宦官都是他安置的親信。
漢桓帝實際上處于他的監視控制之下,連生命安全都無法保證,根本不能有所作爲。朝廷百官升遷,都要先到梁家求見謝恩,然後才敢去政aa府部門報到任職。朝廷上下,除了幾個屍位素餐圓滑世故的老官僚如胡廣、趙戒等人裝點門面以外,實權都控制在梁氏黨徒的手中。
梁冀在扶植親信的同時,又大肆誅殺異己。太尉李固曾親見漢質帝被毒殺,又堅持立清河王爲帝,梁冀恐其終爲己患,必欲置之死地而後快。梁冀誣陷李固謀反,将他下獄處死,太尉杜喬由于不肯附和梁冀,也牽連被殺,二人都被陳屍在街頭,不許家人收屍。
宛縣縣令吳樹拒絕梁冀的囑托,誅殺了當地殘害百姓的梁家賓客幾十人。後來他升任荊州刺史,赴任時到梁府辭行,梁冀公然以毒酒款待,使他一出門就死在車上。東阿太守侯猛到京城時不去拜谒梁冀,後來被梁冀妄加罪名處死。
扶風人士士孫奮雖然富有但是吝啬,梁冀送給他四匹馬,向他借貸五千萬錢。士孫奮知道借錢給梁冀是無法讨回,所以隻給他三千萬。梁冀大怒,便告訴地方官員,說士孫奮的母親原來是梁家管庫房的婢女,偷竊了白珠十斛、紫金十斤而逃亡。于是把士孫奮兄弟幾個人抓起來拷問,士孫奮兄弟都死在獄中,他們的一億七千多萬家财也全部被沒收。
漢桓帝命令公卿大臣商議如何給梁冀以特殊禮遇,有關的部門提議:在朝見皇帝的禮儀方面,允許他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谒贊不名,比照西漢第一位功臣蕭何;擴大他的封邑爲四縣,比照東漢第一位功臣鄧禹;賞賜金錢、衣服、車馬、奴婢、府第等方面,比照西漢中興功臣霍光;群臣朝會時爲他特設單獨的座位,淩駕于三公之上,并将這些待遇公布天下,定爲永久的制度。待遇如此的優厚,梁冀尚嫌不足,很不高興。
梁冀在政治上無法無天,在生活上更是驕奢,各地貢獻給皇帝的貢品,都要先送梁府,然後才輪到皇帝享用。梁冀還派賓客遠出塞外,廣求奇珍異物;由四方來的賄賂,道路連接相望,連他家的守門人都因此積累了千金的财産,他大肆修建豪華的住宅園林,就像皇宮一樣富麗堂皇。
他又在首都附近開辟了上千裏的獵場,在洛陽城西設置綿延幾十裏的兔苑。爲了滿足他個人的私欲,他命人通知各地交納活兔子,都要在毛上做出标記,規定傷害了這些兔子的人要判死刑。曾經有一個西域來的客商不知道禁令,誤殺了一個兔子,牽連被殺者竟達十幾人。
他公然違背東漢以來的禁令,掠取良民爲奴婢多達幾千人,還稱之爲自賣人。梁氏一門前後有三位皇後,六位貴人,二個大将軍,三個驸馬,其他文武大臣五十七人。他掌權二十多年,擁立了三個皇帝,是東漢外戚中最爲顯赫的一家。
梁冀擅權,飛揚跋扈,漢桓帝的内心不平,但卻無可奈何。和平元年梁太後病重,名義上歸政于漢桓帝,但實權仍操在梁冀的手裏。之後不久,梁太後死去,局勢仍然沒有變化,直到梁皇後也死去了,漢桓帝在宮中才稍得自由。
郎中鄧香有一個女兒名叫鄧猛,鄧香死後,他的妻子宣氏改嫁給梁冀妻舅梁紀。梁冀的妻子孫壽見鄧猛貌美,便把她送入宮中,鄧猛很得漢桓帝*愛,被封爲貴人。
梁冀想把鄧猛認作自己的女兒,以鞏固自己的權勢,就讓她改姓梁,他怕鄧猛的親戚議郎邴尊不贊同,就派人刺殺了他。随後梁冀又想刺殺宣氏,宣氏家與中常侍袁赦相鄰,梁冀派來的刺客想從袁赦家的屋頂入宣氏家,被袁赦發覺。袁赦鳴鼓召集衆人,以驚醒宣氏,宣氏看見有人要刺殺自己,跑入宮中告知漢桓帝,漢桓帝聞訊大怒,決計要除掉梁冀。
一天,漢桓帝力用上廁所的機會,問小黃門史唐衡:“宦官中與梁家不和的都有誰?”
唐衡回答說:“中常侍單超、小黃門史左和河南尹梁不疑有矛盾;中常侍徐璜、具瑗私下常說皇後家太過驕橫,但不敢公開表示。”
于是漢桓帝召單超、史左進入密室,對他們說:“梁冀兄弟擅權,脅迫朝廷内外,公卿大臣們都阿谀逢迎,不敢與他們作對。如今我想除掉梁氏兄弟,你們看怎麽辦才好?”
單超回答說:“這些殲賊,早就該殺掉了,臣等才能低下,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漢桓帝說:“當然是如此,請中常侍妥爲安排。”
單超說:“要殺他們不難,隻怕陛下狐疑不決。”
漢桓帝說:“殲臣竊國,有什麽可狐疑的?”三人計謀已定,漢桓帝咬單超的手臂出血,表示決不後悔。
這時候梁冀對單超等人的行動也起了疑心,八月丁醜這一天,他派中黃門張恽到皇宮值宿,以防意外。漢桓帝當機立斷,派具瑗以擅自入宮,以圖謀不軌的罪名将張恽逮捕,接着漢桓帝駕臨前殿,坐鎮指揮,派尚書令尹勳率軍守衛皇宮,派具瑗和司隸校尉張彪帶着一千多名禁衛軍,包圍了梁冀的住宅,梁冀知道大勢已去,隻好和他的妻子孫壽一塊自殺了。
漢桓帝命令把梁家和孫家的人全部抓起來,不分男女老幼,一律拉到大街上斬首示衆。梁家黨徒受牽連而死者有數十人,被罷免者有三百多人,朝廷爲之一空,無人可以朝政。
由于事出突然,而且是由皇帝親自發動,公卿大臣們都驚惶失措,各級官府人聲鼎沸,幾天之後才安定下來。梁冀的家産全部被沒收,價值三十多萬錢。漢桓帝有了這一大筆錢,就下了一道诏書,減去天下租稅的一半,老百姓聽說漢桓帝除掉了梁冀,又減了租稅,沒有人不拍手稱快的。
漢桓帝除掉了梁冀,馬上封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等五人爲列侯,由于五人同日被封,所以世人稱他們爲五侯。宦官侯覽雖然沒有參與誅滅梁冀,但因爲他給漢桓帝獻了五千匹絹,也被封爲高鄉侯。
還有趙忠、劉普等八個宦官,因爲平常跟漢桓帝親近,也一塊兒被封了侯。漢桓帝不信任大臣,就讓這些宦官負責傳達诏命和各種公文,處理朝廷上的日常事務,這樣很快又形成了宦官獨霸政權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