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嫣然唇角流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太後怕是真的舒服日子過久了，忘了該有的謹慎了，不過是不是也可以這麽理解，正因爲前些年壓抑忍辱的事情太多了，才會讓一朝翻身做了太後的她這樣有失分寸忘了進退！

太後這樣的話若是傳出去，對林琅的威望确實會造成一些不好的影響，但是太後東宮的政治威望、她在大周的地位權勢都會毀于一旦！

畢竟林琅是武帝親封的丞相，暗諷林琅，這豈不是代表着太後對先帝不滿？這樣的大罪，就是她是太後不會被處罰，但是她身上的榮耀和權勢怕是要跌落到谷底去了！

還以爲太後有多厲害呢！沒想到她隻看到一個得意忘形到失了分寸全然沒有半點讓人忌憚的地方！若是梅研夫人和皇貴妃知道當年在後宮屹立不倒的皇後變作了這般模樣，也會不齒這樣的對手吧！

“都是生女肖父，生子肖母，嫣然能學得父親萬分之一的能耐已經是僥天之幸了，哪裏比得陛下……”嫣然漫不經心的笑了笑，似有深意又似乎隻是随口一句般的輕笑着。

“可是與太後娘娘一般模子裏印出來的，不說長相，就是行事風格也是極爲相似呢！您與陛下可真不愧是親母子，這般的親厚，隻怕先帝也要暗中吃醋，怎麽他的兒子隻像母親，半點都不肖似他這個父親呢！”

“放肆！！！”

太後串着佛珠的右手猛的将串珠擲開，那串菩提樹果雕刻而成的串珠嘩啦啦的滾落到地上，發出沉悶壓抑的聲音來。她冷冷看着嫣然，顯然十分憤怒，右手重重的拍在案幾上，發出巨大的碰響聲來。

太後眸光似劍鋒利無匹，若是一般人面對她這樣的勃然大怒隻怕是要被她眼中的威嚴震懾住，半句話也不敢多言。她多年身處高位，即使被百般打壓沒有抖過皇後的威風，但至少後位是坐得穩穩當當的，這麽多年積蓄下來的威嚴豈是可以易于的。

但是她面前的人卻是嫣然，面對一個深宮婦人，她實話說這威嚴還真比不上天啓帝！一言不合就發怒，這樣的行爲反而越發像是色厲内荏、外強中幹，這讓嫣然無法産生什麽警惕擔憂的情緒，反而越發肯定了她心中的一個猜測。

嫣然扯了扯唇角，低垂下的眼眸裏劃過一縷不屑的嗤笑和漠然的嘲諷。

她做出一副極爲驚訝的模樣來，神情目光無不讓人覺得她極爲驚訝懵懂，像是完全不知道太後爲什麽突然發火一樣無辜至極：“太後娘娘怎麽發這麽大的火，是我做錯了什麽嗎？”她瞪着一雙圓潤的大眼，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是澄澈坦然的不解和疑惑。

她這樣的表現讓太後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處着力。她這樣的反應完全讓太後覺得跟她計較簡直就是想不開，在浪費時間！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和郁悶，太後沉聲問：“林氏，你被封作貴妃入宮，三月不肯侍寝被打入冷宮，日前你被皇兒接了出來，入住攬雲居！本宮問你，你——是否真是石女？還是說，你隻是撒謊欺瞞聖上以求離開冷宮？”

嫣然笑了笑，臉上并無多少驚訝的神情，她早就猜到了太後是一定要過問此事的，所以心裏早有準備，半點兒也沒有意外。

這件事情畢竟屬于後宮中的事情，如今文宣帝的後宮明面上是皇後操持，但實際上大權仍舊掌握在太後的手中，貴妃被貶又被接回這樣的大事，太後怎麽可能不插手任由皇後動手在後宮樹立威信呢！隻是太後想借着這件事情立威，她還不願意做筏子呢！

雖然她确實是信口胡說的，但是嫣然眼中連一絲驚慌無措都沒有，至于女子談論到這類事情該有的羞愧恥辱她更是半點不見，嫣然沒想過要找什麽伴侶，所以自稱石女沒什麽不好，反而省了不少麻煩，落了個清淨。

所以她也極爲坦然笃定的開口說道：“太後娘娘明鑒，嫣然說的确實是真相，若我不是石女，何苦要撒這樣的彌天大謊？太後娘娘該知道，石女是不可能與旁人一樣成親孕子的，嫣然何必爲了撒謊搭上後半輩子呢？”

“你自然是爲了離開冷宮那個地獄一樣的監牢！”太後神色緩了緩，但仍舊心存懷疑和不信，不由冷笑了一聲繼續逼問。

面上神情緩了緩，嫣然擡頭直視太後，目光沒有閃躲和害怕，全是胸有成竹的冷靜和沉着：“太後娘娘，我們明人不說暗話，不必打那些口舌機鋒了，您心裏應該清楚得很，陛下下旨納我入宮本就有違規矩，皇室和天子的臉皮被陛下自己丢到了地上還踩了幾腳！若我真的死在了冷宮呵呵，太後娘娘，您要不要設想一下那時的局面？”

“從一開始，陛下把我打入冷宮不過是爲了給我一個警告，同時也是爲了逼迫我就範！但是——無論如何，陛下都不會允許林嫣然死在冷宮之中的吧！不然到時候，隻怕整個世家體系内都會發生嘩變，以文宣帝登基一年對朝堂的掌控力而言，根本不可能度過這樣大範圍的嘩變！”嫣然冷笑數聲，在太後漸漸陰沉下來的面色和充滿怒火和一絲驚惶的眼神中把一些應該隐瞞起來的秘密全部揭露開來。

太後咬牙，雍容華貴的臉上露出一絲狼狽來：“你是怎麽知道這件事情的？”她不過反問了一句，馬上又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來，“是宴清告訴你的！”

“很抱歉，您猜錯了。”嫣然翻了個白眼，漫不經心又直截了當的否定了太後的猜測，“這些都是我自己猜到的，奉勸您一句話——别以爲自己有多麽聰慧精明，也别把别人都當成傻子去耍！如今陛下登基不久，皇權和世家一直在暗中博弈，我是被陛下強行充作祭品的人——是維持皇權和世家争鬥的微妙的平衡點！在這場争鬥落幕之前，陛下是不敢讓我死的！”

“您這次召我入慈甯宮問話，不就是想給我施壓讓我安安分分的待在攬雲居不要惹出什麽亂子來麽？”動作優雅的将腮邊的碎發撥到耳後，嫣然五官精緻柔和典雅的面容上露出一抹淡如薄霧般缥缈神秘的微笑來。

她笑吟吟的欣賞着太後臉上陰雲密布的神情，狹長鳳眸中閃爍着又利又寒的嘲諷與洞若觀火般的了然和自信。

“既然你已經知道我們的意思，那麽你的回答呢？你可要想清楚，就算目前你身上牽扯着前朝，本宮和皇上輕易動不得你！但是你在後宮之中，本宮便是不讓你死，也有多種辦法叫你生不如死！！”太後徹底冷下眼神來，語氣漠然的問着。

抿了抿紅唇，嫣然露出一個微妙的表情來，說實話現在還真不是和太後鬧翻的好時機呢！隻是要她什麽好處都沒得到就讓步，那她未免也太虧了！

“我自然也并不想皇室和世家之間翻臉，這一點毋庸置疑！”嫣然微微颔首，算是認可了太後的話，她如今身在後宮之中，确實不得不顧及皇室惱羞成怒。她微微笑起來，眼眸彎彎的笑得極爲開心，嫣然表情誠懇而真摯，簡直讓人覺得她是百分百的好人。

但是好人嘴裏說出來的話卻沒有那麽好，嫣然撩起落在肩頭的烏發，手指将那滑膩冰涼的發絲繞成好幾圈纏在手指上，她動作漫不經心，神情笃定的輕笑着道：“但是一點好處都沒有，就想讓我安安分分的待在攬雲居那麽荒涼偏僻的地方，你們未免也想得太天真了。就是收買人呢，也該拿出誠意和好處來啊！”

聽到嫣然這番話，要是還不知道她打的什麽主意，太後就不是那個在後宮沉浮中掙紮了幾十年最終還勝利了的女人了！即使她現在有些得意忘形，但是這不代表她成了不會衡量得失和眼前局面的傻子！

如果能穩住林嫣然，那麽世家這次的動蕩想必不會再鬧得過大了！太後沉吟良久都不應聲答應下來，隻是擔心林嫣然會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來，畢竟有些事情是底線是不能就此放棄的！

“我知道太後娘娘在擔心什麽，不過您該對我有些信心，我可不是那麽沒腦子的人，明明知道不可行還要去提那些會得罪你們的要求。”嫣然自從靈魂強大之後，思維運轉速度不知道甩了之前多少倍，簡直就是一個小妖/精，她一眼就看出太後再擔心什麽了，若是和太後關系不錯沒準她還有興趣逗弄兩句，但是她如今是不想再繼續留在這裏浪費時間了。

所以開門見山直言是最快最節約時間的了，談到這裏嫣然也差不多摸清了皇室的底線，于是露出一個腼腆溫柔的笑容來：“我的要求對坐擁天下的太後和陛下而言一點兒都不難！我不過是想要一些珍貴的藥材和……一點點銀子罷了！”